第65章 荊棘之路
與市第三電子元件廠的談判，如同一場漫長而艱難的拉鋸戰。
周衛東在省城租下了一個小房間，暫時安頓下來，全身心投入到這場關乎他實業夢想的第一場硬仗中。
對面坐著的是輕工局指派的國資代表、廠里原來的書記和廠長，以及第三方審計評估機構的人員。
會議室的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審計評估是第一道難關。
第三方機構的人員拿著放大鏡，仔細核查著周衛東提供的每一筆資金來源證明，砂場和服裝店的帳本被翻來覆去地審查，甚至追溯到了最早賣黃鱔、賣布匹的原始記錄。
好在周衛東從一開始就堅持規範記帳，每一筆大額收入都有據可查，雖然過程艱辛，總算有驚無險地通過了審查，證明了資金的「清白」。
而對老三廠資產的評估，則更像是一場博弈。
廠方拼命想抬高資產價值，尤其是那大片土地和陳舊廠房的價值，以期在未來的合作中獲得更多籌碼。
周衛東則據理力爭，指出設備的老化貶值、庫存的積壓損失以及潛在的債務風險。
雙方唇槍舌劍，經常為了幾台舊沖床的估值爭得面紅耳赤。
周衛東不得不臨時惡補了大量機械設備折舊和資產評估的知識，才能勉強跟上對方的節奏。
吳處長作為中間人，時而調和，時而施壓，氣氛微妙。
最棘手的是職工安置方案。
幾百號工人，老弱病殘，各種訴求複雜無比。
老職工要求保障退休待遇，年輕職工擔心下崗失業，技術骨幹觀望不定，還有不少關係戶等著安排清閒崗位。
周衛東提出了「全員接收、競爭上崗、培訓轉崗、保障基本」的原則。
他承諾不主動辭退任何一名職工，但必須打破鐵飯碗，實行基本工資加績效獎金的制度，崗位能者上、庸者下。
對於確實無法適應新崗位的，廠里組織技能培訓，或者安排到後勤輔助崗位，確保基本生活，但收入會大幅降低。
這個方案一經提出，立刻在廠里引發了軒然大波。
支持的有，但反對和質疑的聲音更加強烈。
習慣了吃大鍋飯的工人們無法接受「競爭上崗」和「績效獎金」，覺得這是資本家剝削工人的手段。
幾個原來的廠領導也暗中煽風點火，企圖保住自己的權力和利益。
甚至有人跑到輕工局門口去「請願」，說周衛東是要搞「資本主義復辟」，要砸碎工人階級的鐵飯碗。
壓力一度大到讓談判陷入僵局。
周衛東幾天幾夜睡不著覺，嘴上都起了燎泡。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改革之艱難，觸動利益比觸及靈魂還要難。
但他沒有退縮。
他深知，如果這一步退讓了，以後廠子的管理就根本無法推行，投入再多資金也是打水漂。
他一方面通過吳處長向局裡堅定表達自己的原則底線，另一方面，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直接面對工人。
在得到吳處長和國資代表的默許後，他在廠里破舊的禮堂召開了一次全體職工大會。
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充斥著懷疑、憤怒、不安和期待的目光。
周衛東站在台上，沒有講稿，只有一顆赤誠和決心。
他沒有空談大道理，而是給工人們算了一筆最實在的帳：廠子每年虧損多少，上級還能補貼多少，如果再不改變，還能撐多久？
到時候不是鐵飯碗，是連飯碗都要徹底砸了！
然後，他詳細解釋了新方案：基本工資保障大家餓不著，績效獎金要靠自己掙，幹得多幹得好就拿得多！
廠子效益好了，年底還有分紅！
技術好的老師傅，工資翻倍都不是夢！
不願意在一線的，廠里出錢培訓你去學新技術，或者去看倉庫、管綠化，活輕省，但錢也少，自己選！
「我投錢進來，不是來做慈善的，是要帶著大家把廠子救活，一起賺錢的！」周衛東的聲音擲地有聲。
「廠子活了，大家才有好日子過！廠子死了，誰都別想好！是想守著個破碗餓死，還是換個金碗吃肉，大家自己琢磨！」
赤裸裸的利益分析，樸實無華的語言，反而比任何空洞的口號都更有力量。
台下陷入了沉默，許多人開始竊竊私語，認真思考。
會後，周衛東又單獨找了幾位技術過硬、在工人中有威望的老師傅談心，許以高薪和技術管理的重任，爭取到了他們的支持。
與此同時，那封來自南方的匿名警告信的內容，不知通過什麼渠道，隱約傳到了談判桌對面。
國資代表的態度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變化，對周衛東的「背景」產生了一絲忌憚，在談判中反而不再像之前那樣寸土必爭。
幾股力量相互作用下，僵局終於被打破。
經過無數輪艱苦的磋商、妥協、讓步，最終，一份極其複雜的合作協議終於達成。
周衛東以注資換取新成立的「紅星電子有限公司」49%的股份，國資控股51%。
他擁有生產經營的主導權，但重大決策需董事會通過。
職工安置方案原則上按周衛東的提議執行，但增加了一些安撫性的條款。
當周衛東在最終協議上籤下自已名字的那一刻，他感覺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一步，走得無比艱難，但終究是邁出去了！
他沒有時間慶祝，甚至沒有時間休息。
協議簽訂的第二天，他就帶著簡單的行李，搬進了老三廠那間破舊的廠長辦公室。
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
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百廢待興的爛攤子：生鏽的設備、堆積的廢料、無所事事的工人、僵化的流程、以及瀰漫在整個廠區的那種絕望和惰性的氣息。
周衛東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開會，不是訓話，而是挽起袖子，拿起掃帚，帶著高薪請來的那位退休電子工程師老工程師和幾個主動靠攏的年輕技術員，從清理最混亂的生產車間開始。
灰塵瀰漫，機器轟鳴，周衛東幹得滿頭大汗，工人們遠遠看著，目光複雜。
荊棘之路，已在腳下展開。
他知道，想要讓這條沉睡的巨龍真正甦醒，需要付出的汗水和智慧，將遠比賺取那第一桶金時更多。
但他眼神堅定，充滿了創業者特有的光芒。
周衛東在省城租下了一個小房間，暫時安頓下來，全身心投入到這場關乎他實業夢想的第一場硬仗中。
對面坐著的是輕工局指派的國資代表、廠里原來的書記和廠長，以及第三方審計評估機構的人員。
會議室的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審計評估是第一道難關。
第三方機構的人員拿著放大鏡，仔細核查著周衛東提供的每一筆資金來源證明，砂場和服裝店的帳本被翻來覆去地審查，甚至追溯到了最早賣黃鱔、賣布匹的原始記錄。
好在周衛東從一開始就堅持規範記帳，每一筆大額收入都有據可查，雖然過程艱辛，總算有驚無險地通過了審查，證明了資金的「清白」。
而對老三廠資產的評估，則更像是一場博弈。
廠方拼命想抬高資產價值，尤其是那大片土地和陳舊廠房的價值，以期在未來的合作中獲得更多籌碼。
周衛東則據理力爭，指出設備的老化貶值、庫存的積壓損失以及潛在的債務風險。
雙方唇槍舌劍，經常為了幾台舊沖床的估值爭得面紅耳赤。
周衛東不得不臨時惡補了大量機械設備折舊和資產評估的知識，才能勉強跟上對方的節奏。
吳處長作為中間人，時而調和，時而施壓，氣氛微妙。
最棘手的是職工安置方案。
幾百號工人，老弱病殘，各種訴求複雜無比。
老職工要求保障退休待遇，年輕職工擔心下崗失業，技術骨幹觀望不定，還有不少關係戶等著安排清閒崗位。
周衛東提出了「全員接收、競爭上崗、培訓轉崗、保障基本」的原則。
他承諾不主動辭退任何一名職工，但必須打破鐵飯碗，實行基本工資加績效獎金的制度，崗位能者上、庸者下。
對於確實無法適應新崗位的，廠里組織技能培訓，或者安排到後勤輔助崗位，確保基本生活，但收入會大幅降低。
這個方案一經提出，立刻在廠里引發了軒然大波。
支持的有，但反對和質疑的聲音更加強烈。
習慣了吃大鍋飯的工人們無法接受「競爭上崗」和「績效獎金」，覺得這是資本家剝削工人的手段。
幾個原來的廠領導也暗中煽風點火，企圖保住自己的權力和利益。
甚至有人跑到輕工局門口去「請願」，說周衛東是要搞「資本主義復辟」，要砸碎工人階級的鐵飯碗。
壓力一度大到讓談判陷入僵局。
周衛東幾天幾夜睡不著覺，嘴上都起了燎泡。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改革之艱難，觸動利益比觸及靈魂還要難。
但他沒有退縮。
他深知，如果這一步退讓了，以後廠子的管理就根本無法推行，投入再多資金也是打水漂。
他一方面通過吳處長向局裡堅定表達自己的原則底線，另一方面，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直接面對工人。
在得到吳處長和國資代表的默許後，他在廠里破舊的禮堂召開了一次全體職工大會。
台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充斥著懷疑、憤怒、不安和期待的目光。
周衛東站在台上，沒有講稿，只有一顆赤誠和決心。
他沒有空談大道理，而是給工人們算了一筆最實在的帳：廠子每年虧損多少，上級還能補貼多少，如果再不改變，還能撐多久？
到時候不是鐵飯碗，是連飯碗都要徹底砸了！
然後，他詳細解釋了新方案：基本工資保障大家餓不著，績效獎金要靠自己掙，幹得多幹得好就拿得多！
廠子效益好了，年底還有分紅！
技術好的老師傅，工資翻倍都不是夢！
不願意在一線的，廠里出錢培訓你去學新技術，或者去看倉庫、管綠化，活輕省，但錢也少，自己選！
「我投錢進來，不是來做慈善的，是要帶著大家把廠子救活，一起賺錢的！」周衛東的聲音擲地有聲。
「廠子活了，大家才有好日子過！廠子死了，誰都別想好！是想守著個破碗餓死，還是換個金碗吃肉，大家自己琢磨！」
赤裸裸的利益分析，樸實無華的語言，反而比任何空洞的口號都更有力量。
台下陷入了沉默，許多人開始竊竊私語，認真思考。
會後，周衛東又單獨找了幾位技術過硬、在工人中有威望的老師傅談心，許以高薪和技術管理的重任，爭取到了他們的支持。
與此同時，那封來自南方的匿名警告信的內容，不知通過什麼渠道，隱約傳到了談判桌對面。
國資代表的態度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變化，對周衛東的「背景」產生了一絲忌憚，在談判中反而不再像之前那樣寸土必爭。
幾股力量相互作用下，僵局終於被打破。
經過無數輪艱苦的磋商、妥協、讓步，最終，一份極其複雜的合作協議終於達成。
周衛東以注資換取新成立的「紅星電子有限公司」49%的股份，國資控股51%。
他擁有生產經營的主導權，但重大決策需董事會通過。
職工安置方案原則上按周衛東的提議執行，但增加了一些安撫性的條款。
當周衛東在最終協議上籤下自已名字的那一刻，他感覺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一步，走得無比艱難，但終究是邁出去了！
他沒有時間慶祝，甚至沒有時間休息。
協議簽訂的第二天，他就帶著簡單的行李，搬進了老三廠那間破舊的廠長辦公室。
真正的挑戰，現在才剛剛開始。
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百廢待興的爛攤子：生鏽的設備、堆積的廢料、無所事事的工人、僵化的流程、以及瀰漫在整個廠區的那種絕望和惰性的氣息。
周衛東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開會，不是訓話，而是挽起袖子，拿起掃帚，帶著高薪請來的那位退休電子工程師老工程師和幾個主動靠攏的年輕技術員，從清理最混亂的生產車間開始。
灰塵瀰漫，機器轟鳴，周衛東幹得滿頭大汗，工人們遠遠看著，目光複雜。
荊棘之路，已在腳下展開。
他知道，想要讓這條沉睡的巨龍真正甦醒，需要付出的汗水和智慧，將遠比賺取那第一桶金時更多。
但他眼神堅定，充滿了創業者特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