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毒發
這一夜，周衛東幾乎沒合眼。
他和趙海躲在屋裡，耳朵豎得像兔子，捕捉著外面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
煤油燈早就吹熄了，屋裡屋外一片死寂，只有心跳聲在黑暗中咚咚作響。
時間過得格外緩慢。
趙海緊張得渾身冒汗，牙齒都在打顫，死死攥著一根頂門槓。
周衛東則像一尊石像，坐在炕沿，一動不動，只有偶爾划過窗外的月光照亮他冰冷的眼眸。
後半夜，就在兩人以為對方不會再來，精神稍有鬆懈時——
院牆外，再次傳來了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比昨晚更小心，更謹慎，但也更…貪婪。
來了！
周衛東和趙海瞬間繃緊了神經，屏住呼吸。
黑暗中，能聽到有人翻過矮牆，落地極輕。然後是摸索的細碎聲，朝著屋後水缸的方向而去。
周衛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希望對方發現那普通的黃鱔，就此罷手。又隱隱期待著，對方會走向那個更隱蔽、藏著「精品」的陷阱。
這是一種極其矛盾的、煎熬的等待。
短暫的寂靜後。
一陣壓低的、帶著驚喜的嘟囔隱約傳來：「…媽的…藏這兒了…真肥…」
是癩子的聲音！他果然找到了那個草垛後面的破瓦罐！
接著是瓦罐蓋子被掀開的輕微碰撞聲，以及黃鱔被抓住時徒勞的扭動聲。
周衛東的手猛然握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趙海更是嚇得渾身一抖，差點叫出聲，被周衛東死死按住。
外面的人似乎很滿意，迅速將瓦罐里的「收穫」倒入隨身帶來的袋子裡，動作麻利。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翻過院牆，迅速遠去，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重歸寂靜。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趙海才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走…走了？」他聲音發飄。
周衛東沒說話，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臉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毒餌，被取走了。
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無人知曉。一種巨大的、冰冷的後怕感，此刻才緩緩攫住他。
這一夜，剩下的時間格外難熬。
天快亮時，村里突然響起一陣悽厲的哭喊和驚慌的叫嚷聲，方向…正是劉拐子家那邊！
周衛東和趙海對視一眼，心臟都是猛地一沉。
來了！
兩人衝出屋子，只見劉拐子家院外圍了不少被驚動的村民，個個面色驚惶。
「咋了？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聽說是毛蛋…毛蛋不行了！」
「天還沒亮就嚎上了…滿嘴吐白沫…」
毛蛋！是毛蛋！
周衛東擠進人群，只見劉拐子家院裡亂成一團。
劉拐子本人臉色鐵青，像是要吃人。癩子癱坐在一邊，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而屋裡的炕上，毛蛋蜷縮成一團，臉色發黑，口吐白沫，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眼看就不行了！旁邊扔著半條啃生了的、沾著泥污的黃鱔！
「叫赤腳醫生！快叫赤腳醫生啊！」有人喊著。
但看毛蛋那樣子，赤腳醫生來了恐怕也回天乏術。
「是…是吃了毒黃鱔！」癩子像是嚇破了膽，語無倫次地哭嚎，「昨晚…昨晚摸回來的…最大的幾條…毛蛋嘴饞…偷偷生啃了…」
人群瞬間譁然！
「毒黃鱔？」
「哪來的毒黃鱔？」
「難道是…」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齊刷刷地轉向了剛剛擠進來的周衛東！
懷疑、恐懼、難以置信的眼神，瞬間將他淹沒。
劉拐子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周衛東，那眼神里的怨毒和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他一步步走向周衛東，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周…衛…東！是…你！是你搞的鬼！你他媽下了毒！」
周衛東心臟狂跳，血液衝上頭頂，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茫然：「拐子哥，你說啥？啥下毒？毛蛋這是咋了？我昨晚的黃鱔也被偷了啊！缸都讓人砸了！大夥都看見的！」
他矢口否認，反而先點出自己也是受害者！
「放你娘的屁！」劉拐子狀若瘋癲，伸手就要來抓周衛東的衣領，「就是你！你故意下的套！」
「拐子！」聞訊趕來的村支書孫福滿一聲厲喝，攔住了劉拐子，「鬧什麼鬧！還嫌不夠亂嗎！」
他臉色極其難看，村里出了這種事，還是偷竊引發的，簡直是天大的醜聞！
「支書！是他！肯定是他下的毒！」劉拐子指著周衛東咆哮。
「證據呢！」周衛東毫不退讓地頂了回去，聲音更大，「誰看見我下毒了？我的黃鱔被偷了！偷東西的吃了中毒，難道還怪被偷的人？天下哪有這個道理！誰知道他們是從哪弄來的毒黃鱔，想賴到我頭上！」
他反咬一口，邏輯清晰，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覺得周衛東說得似乎也有道理。偷東西本身就不占理，吃死了難道還能怪失主？
孫福滿眉頭擰成了疙瘩，這事棘手無比。
就在這時，屋裡的毛蛋猛地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聲息。
赤腳醫生匆匆趕來，探了探鼻息，搖了搖頭。
死了。
真的鬧出人命了！
院子裡瞬間死寂。
劉拐子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地。
癩子嚇得尿了褲子。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周衛東看著毛蛋的屍體，手心冰涼一片。
他沒想到，死的會是毛蛋，更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慘烈。
他原本只想給劉拐子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卻沒料到代價是一條人命。
恐慌和負罪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但他不能表露分毫。
他站在那裡，迎著所有人複雜恐懼的目光，背脊挺得筆直，仿佛真的與自己無關。
但他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就此結束。
劉拐子的瘋狂報復，官方的調查，村裡的流言蜚語…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他和趙海躲在屋裡，耳朵豎得像兔子，捕捉著外面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
煤油燈早就吹熄了，屋裡屋外一片死寂，只有心跳聲在黑暗中咚咚作響。
時間過得格外緩慢。
趙海緊張得渾身冒汗，牙齒都在打顫，死死攥著一根頂門槓。
周衛東則像一尊石像，坐在炕沿，一動不動，只有偶爾划過窗外的月光照亮他冰冷的眼眸。
後半夜，就在兩人以為對方不會再來，精神稍有鬆懈時——
院牆外，再次傳來了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比昨晚更小心，更謹慎，但也更…貪婪。
來了！
周衛東和趙海瞬間繃緊了神經，屏住呼吸。
黑暗中，能聽到有人翻過矮牆，落地極輕。然後是摸索的細碎聲，朝著屋後水缸的方向而去。
周衛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希望對方發現那普通的黃鱔，就此罷手。又隱隱期待著，對方會走向那個更隱蔽、藏著「精品」的陷阱。
這是一種極其矛盾的、煎熬的等待。
短暫的寂靜後。
一陣壓低的、帶著驚喜的嘟囔隱約傳來：「…媽的…藏這兒了…真肥…」
是癩子的聲音！他果然找到了那個草垛後面的破瓦罐！
接著是瓦罐蓋子被掀開的輕微碰撞聲，以及黃鱔被抓住時徒勞的扭動聲。
周衛東的手猛然握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趙海更是嚇得渾身一抖，差點叫出聲，被周衛東死死按住。
外面的人似乎很滿意，迅速將瓦罐里的「收穫」倒入隨身帶來的袋子裡，動作麻利。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翻過院牆，迅速遠去，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重歸寂靜。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趙海才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走…走了？」他聲音發飄。
周衛東沒說話，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臉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計劃的第一步，成了。
毒餌，被取走了。
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無人知曉。一種巨大的、冰冷的後怕感，此刻才緩緩攫住他。
這一夜，剩下的時間格外難熬。
天快亮時，村里突然響起一陣悽厲的哭喊和驚慌的叫嚷聲，方向…正是劉拐子家那邊！
周衛東和趙海對視一眼，心臟都是猛地一沉。
來了！
兩人衝出屋子，只見劉拐子家院外圍了不少被驚動的村民，個個面色驚惶。
「咋了？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聽說是毛蛋…毛蛋不行了！」
「天還沒亮就嚎上了…滿嘴吐白沫…」
毛蛋！是毛蛋！
周衛東擠進人群，只見劉拐子家院裡亂成一團。
劉拐子本人臉色鐵青，像是要吃人。癩子癱坐在一邊，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而屋裡的炕上，毛蛋蜷縮成一團，臉色發黑，口吐白沫，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眼看就不行了！旁邊扔著半條啃生了的、沾著泥污的黃鱔！
「叫赤腳醫生！快叫赤腳醫生啊！」有人喊著。
但看毛蛋那樣子，赤腳醫生來了恐怕也回天乏術。
「是…是吃了毒黃鱔！」癩子像是嚇破了膽，語無倫次地哭嚎，「昨晚…昨晚摸回來的…最大的幾條…毛蛋嘴饞…偷偷生啃了…」
人群瞬間譁然！
「毒黃鱔？」
「哪來的毒黃鱔？」
「難道是…」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齊刷刷地轉向了剛剛擠進來的周衛東！
懷疑、恐懼、難以置信的眼神，瞬間將他淹沒。
劉拐子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周衛東，那眼神里的怨毒和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他一步步走向周衛東，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周…衛…東！是…你！是你搞的鬼！你他媽下了毒！」
周衛東心臟狂跳，血液衝上頭頂，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茫然：「拐子哥，你說啥？啥下毒？毛蛋這是咋了？我昨晚的黃鱔也被偷了啊！缸都讓人砸了！大夥都看見的！」
他矢口否認，反而先點出自己也是受害者！
「放你娘的屁！」劉拐子狀若瘋癲，伸手就要來抓周衛東的衣領，「就是你！你故意下的套！」
「拐子！」聞訊趕來的村支書孫福滿一聲厲喝，攔住了劉拐子，「鬧什麼鬧！還嫌不夠亂嗎！」
他臉色極其難看，村里出了這種事，還是偷竊引發的，簡直是天大的醜聞！
「支書！是他！肯定是他下的毒！」劉拐子指著周衛東咆哮。
「證據呢！」周衛東毫不退讓地頂了回去，聲音更大，「誰看見我下毒了？我的黃鱔被偷了！偷東西的吃了中毒，難道還怪被偷的人？天下哪有這個道理！誰知道他們是從哪弄來的毒黃鱔，想賴到我頭上！」
他反咬一口，邏輯清晰，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覺得周衛東說得似乎也有道理。偷東西本身就不占理，吃死了難道還能怪失主？
孫福滿眉頭擰成了疙瘩，這事棘手無比。
就在這時，屋裡的毛蛋猛地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聲息。
赤腳醫生匆匆趕來，探了探鼻息，搖了搖頭。
死了。
真的鬧出人命了！
院子裡瞬間死寂。
劉拐子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地。
癩子嚇得尿了褲子。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周衛東看著毛蛋的屍體，手心冰涼一片。
他沒想到，死的會是毛蛋，更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慘烈。
他原本只想給劉拐子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卻沒料到代價是一條人命。
恐慌和負罪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但他不能表露分毫。
他站在那裡，迎著所有人複雜恐懼的目光，背脊挺得筆直，仿佛真的與自己無關。
但他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就此結束。
劉拐子的瘋狂報復，官方的調查，村裡的流言蜚語…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