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客棧
江遼往後翻看，玉川性格認真，記錄也是事無巨細。
雲澤莊成立依託於長琴、古水兩位修士，但古水不幸遭妖主瘟骨邪襲殺，僥倖逃脫後身患絕症，垂垂危矣。
長琴為尋求解救之法，不惜一切代價，求遍天下丹師，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古水日薄西山。
絕望之際，他皈依教派長生夢，並留下遺言以雲澤莊為代價，交換同古水長夢永眠。
「……古水已死，是非對錯，我無心分辨。」
長生夢吸納雲澤莊後沒多久，大妖九負誕生，吃了兆國近半數人，又往長生夢屬下領地里游躥，逼得他們不得不放棄這片領地。
青山門見狀趁虛而入，接領兆國不到百年，又被妖主長食魁蟒滅門。
這期間盪雲宗接連遭遇大小禍事，無暇顧及末微，多次反覆之下，這才失了對兆國的掌控。
「……群妖肆虐，有一蟾妖脫穎，名曰金光寶蟾，善煉丹鬥法，以人為藥。
有修士自稱青山遺孤，怒而與其相鬥，多日不分勝負。後，兆國奉修士為國師，年供死犯及靈石於蟾妖，以換太平安穩。」
兆國之事到這裡結束，江遼往後翻，想將這幾百年來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地查看一遍，但神識受限，看沒多久就得從書冊中脫離。
此時已入夜，梁婉瑤盤腿打坐，正試圖以清心訣引氣入體；郁卓群在外遠眺，往下望一片青灰，山間霧靄層層，偶有幾個村莊坐落其中，隱沒林里。
聽到後面傳來動靜，他回身抱拳行禮，「山君大人。」
這次動身給車馬器注入靈力的是郁卓群，他既自請跟隨，也就自覺地做了隨從該做的事。
「三尖嶺距離無息岩不遠，以我們的速度，明天正午時分就能到達。」
青山門覆滅後，郁卓群同散修無異，在外遊蕩多年，什麼都知道一點，「過了這片山嶽，就算是到了荒北道，再往其深入百里，見到怪石峰林，那便是無息台了。」
江遼頷首，郁卓群瞧著他的神色，小心地詢問，「進荒北道前，找個地方讓梁婉瑤暫住吧，她現在畢竟只是凡人，進了荒北道，我們怕是無暇顧及她的安危。」
「由你安排。」江遼也有此意，隨口吩咐後才道出重點，「你對現今各大宗門有何了解？」
郁卓群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驚疑間思緒千迴百轉，但又不能讓江遼多等，最終還是如實相告。
「自青山門滅後，我少與修士往來，大部分事情都只知道個皮毛，談不上多了解。」
他知道多說多錯，避開了人妖修士相鬥的部分，撿著宗門間的事情說。
但很快，他意識到這不是江遼想聽的重點。
狼耳微側著，只有在聽到和劍術有關的話題時才會有不明顯的挺立。
聯想到對方堪稱精湛的劍技，郁卓群意識到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麼，起初有關劍修傳承的猜測又浮現腦內。
他講述的重點轉移到以劍術聞名的修士身上，像什麼罡風狂鷹何長英、青林打竹翠玉劍……
江遼聽了，只留一句話，「這些都不夠強。」隨即起身回了車廂，獨留郁卓群在外抓耳撓腮、心亂如麻。
江遼自認為不算玩弄人心的好手，但也略懂一二。
比起送上門的答案，人總是更願意相信自己推測出的結果。
而他要做的，只是稍加引導。
—————————————
烈日炎炎，晴空萬里。
青銅馬車馳聘著騰雲奔襲，郁卓群坐前駕上御駛，待到肉眼可見一客棧在戈壁上突兀屹立，才運轉法力讓馬車慢了下來。
馬車還未落地，就有尖頭尖腦的夥計甩著肩上的毛巾迎了出來，臉上掛笑地等著，見裡面的人挨個出來，心裡不免驚異。
他在客棧待了這多年，見過獨身或結伴的人修妖修，人妖修士結伴的也有，但還是頭一次碰到這種組合。
「各位客官安好，這地餐食住宿皆有，是要吃飯還是住宿，還是兩者都要？」夥計原身是個蜥蜴，面上有土黃色鱗甲附著，笑起來嘴巴咧到耳根。
他很會看人臉色，一瞧就知道這裡領頭的是狼妖，也亦步亦趨地跟在邊上。
「都要。」江遼吩咐下去，「三間客房，一桌好菜。」
「行，客官裡面走！」
夥計避開中堂聚群大鬧的妖修，帶路到了窗邊的位置，「這兒清淨，還請幾位稍等，飯菜隨後上來。等您幾位吃好喝好，那屋子也就收拾出來了。」
這種客棧沒固定菜單，向來是有什麼吃什麼，隨老闆心意。
梁婉瑤什麼也不懂，見什麼都覺得新奇，郁卓群便和她解釋說道。
許是他們這行人修、妖修、凡人的組合實在稀奇，自打進店裡，就不斷有人往他們的方向打量。
江遼摘了斗笠掃視過去，周圍人紛紛低頭側耳，避開視線做各自的事去。
中堂群聚的妖修喝得酒醉，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拔高了音量。
「你以為自己得了請柬就了不起？金光寶蟾抓了盪雲宗的人，這壽宴能不能辦成還不一定呢！」
「金光寶蟾的壽宴不拘請柬，凡到無息岩者皆可參與，但只有得到請柬的賓客才能確保得到丹藥，其他人只能憑運氣。」
郁卓群自覺地開始解釋，「每十年做小壽，每百年做大壽，說是壽宴，但其實也算是另類的市集。」
「荒北道環境惡劣，能到無息岩本就證明了來者的能力。修士妖族在這互通有無，且不提無門無派只能在這類場地置換資源的散修，就是宗門子弟，也有不少會來看個新鮮的。」
他說話的時候他們還在吵嚷，對面的另一個妖修不屑冷哼。
「當誰不知道鶇鴉老那事啊。據說是除了他們的裝備，追了五六個日夜，跟貓玩耗子似的。」
他托腮斜睨，一雙狐狸眼細長靈動，「得虧那時候來了慈雲真人救場，不然真死了人，惹到盪雲宗那群瘋子，今年的壽宴就別想開了。」
「話是這麼說，但盪雲宗的人真被抓了。」有妖修忍不住插話，他聲音不大，卻引得在場眾人紛紛側目。
「可別覺得我是道聽途說，我有一兄弟在金光寶蟾座下，排序二十三，聽他說被抓的那個是內門弟子，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抓到的。」
雲澤莊成立依託於長琴、古水兩位修士，但古水不幸遭妖主瘟骨邪襲殺，僥倖逃脫後身患絕症，垂垂危矣。
長琴為尋求解救之法，不惜一切代價，求遍天下丹師，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古水日薄西山。
絕望之際，他皈依教派長生夢，並留下遺言以雲澤莊為代價，交換同古水長夢永眠。
「……古水已死，是非對錯，我無心分辨。」
長生夢吸納雲澤莊後沒多久，大妖九負誕生，吃了兆國近半數人，又往長生夢屬下領地里游躥，逼得他們不得不放棄這片領地。
青山門見狀趁虛而入，接領兆國不到百年，又被妖主長食魁蟒滅門。
這期間盪雲宗接連遭遇大小禍事，無暇顧及末微，多次反覆之下，這才失了對兆國的掌控。
「……群妖肆虐，有一蟾妖脫穎，名曰金光寶蟾，善煉丹鬥法，以人為藥。
有修士自稱青山遺孤，怒而與其相鬥，多日不分勝負。後，兆國奉修士為國師，年供死犯及靈石於蟾妖，以換太平安穩。」
兆國之事到這裡結束，江遼往後翻，想將這幾百年來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地查看一遍，但神識受限，看沒多久就得從書冊中脫離。
此時已入夜，梁婉瑤盤腿打坐，正試圖以清心訣引氣入體；郁卓群在外遠眺，往下望一片青灰，山間霧靄層層，偶有幾個村莊坐落其中，隱沒林里。
聽到後面傳來動靜，他回身抱拳行禮，「山君大人。」
這次動身給車馬器注入靈力的是郁卓群，他既自請跟隨，也就自覺地做了隨從該做的事。
「三尖嶺距離無息岩不遠，以我們的速度，明天正午時分就能到達。」
青山門覆滅後，郁卓群同散修無異，在外遊蕩多年，什麼都知道一點，「過了這片山嶽，就算是到了荒北道，再往其深入百里，見到怪石峰林，那便是無息台了。」
江遼頷首，郁卓群瞧著他的神色，小心地詢問，「進荒北道前，找個地方讓梁婉瑤暫住吧，她現在畢竟只是凡人，進了荒北道，我們怕是無暇顧及她的安危。」
「由你安排。」江遼也有此意，隨口吩咐後才道出重點，「你對現今各大宗門有何了解？」
郁卓群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驚疑間思緒千迴百轉，但又不能讓江遼多等，最終還是如實相告。
「自青山門滅後，我少與修士往來，大部分事情都只知道個皮毛，談不上多了解。」
他知道多說多錯，避開了人妖修士相鬥的部分，撿著宗門間的事情說。
但很快，他意識到這不是江遼想聽的重點。
狼耳微側著，只有在聽到和劍術有關的話題時才會有不明顯的挺立。
聯想到對方堪稱精湛的劍技，郁卓群意識到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麼，起初有關劍修傳承的猜測又浮現腦內。
他講述的重點轉移到以劍術聞名的修士身上，像什麼罡風狂鷹何長英、青林打竹翠玉劍……
江遼聽了，只留一句話，「這些都不夠強。」隨即起身回了車廂，獨留郁卓群在外抓耳撓腮、心亂如麻。
江遼自認為不算玩弄人心的好手，但也略懂一二。
比起送上門的答案，人總是更願意相信自己推測出的結果。
而他要做的，只是稍加引導。
—————————————
烈日炎炎，晴空萬里。
青銅馬車馳聘著騰雲奔襲，郁卓群坐前駕上御駛，待到肉眼可見一客棧在戈壁上突兀屹立，才運轉法力讓馬車慢了下來。
馬車還未落地，就有尖頭尖腦的夥計甩著肩上的毛巾迎了出來，臉上掛笑地等著，見裡面的人挨個出來，心裡不免驚異。
他在客棧待了這多年，見過獨身或結伴的人修妖修，人妖修士結伴的也有，但還是頭一次碰到這種組合。
「各位客官安好，這地餐食住宿皆有，是要吃飯還是住宿，還是兩者都要？」夥計原身是個蜥蜴，面上有土黃色鱗甲附著，笑起來嘴巴咧到耳根。
他很會看人臉色，一瞧就知道這裡領頭的是狼妖，也亦步亦趨地跟在邊上。
「都要。」江遼吩咐下去，「三間客房，一桌好菜。」
「行，客官裡面走！」
夥計避開中堂聚群大鬧的妖修，帶路到了窗邊的位置，「這兒清淨，還請幾位稍等，飯菜隨後上來。等您幾位吃好喝好，那屋子也就收拾出來了。」
這種客棧沒固定菜單，向來是有什麼吃什麼，隨老闆心意。
梁婉瑤什麼也不懂，見什麼都覺得新奇，郁卓群便和她解釋說道。
許是他們這行人修、妖修、凡人的組合實在稀奇，自打進店裡，就不斷有人往他們的方向打量。
江遼摘了斗笠掃視過去，周圍人紛紛低頭側耳，避開視線做各自的事去。
中堂群聚的妖修喝得酒醉，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拔高了音量。
「你以為自己得了請柬就了不起？金光寶蟾抓了盪雲宗的人，這壽宴能不能辦成還不一定呢！」
「金光寶蟾的壽宴不拘請柬，凡到無息岩者皆可參與，但只有得到請柬的賓客才能確保得到丹藥，其他人只能憑運氣。」
郁卓群自覺地開始解釋，「每十年做小壽，每百年做大壽，說是壽宴，但其實也算是另類的市集。」
「荒北道環境惡劣，能到無息岩本就證明了來者的能力。修士妖族在這互通有無，且不提無門無派只能在這類場地置換資源的散修，就是宗門子弟，也有不少會來看個新鮮的。」
他說話的時候他們還在吵嚷，對面的另一個妖修不屑冷哼。
「當誰不知道鶇鴉老那事啊。據說是除了他們的裝備，追了五六個日夜，跟貓玩耗子似的。」
他托腮斜睨，一雙狐狸眼細長靈動，「得虧那時候來了慈雲真人救場，不然真死了人，惹到盪雲宗那群瘋子，今年的壽宴就別想開了。」
「話是這麼說，但盪雲宗的人真被抓了。」有妖修忍不住插話，他聲音不大，卻引得在場眾人紛紛側目。
「可別覺得我是道聽途說，我有一兄弟在金光寶蟾座下，排序二十三，聽他說被抓的那個是內門弟子，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抓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