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無足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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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婉瑤醒來時,江遼正在看夜遊清點庫存,洞窟里滿滿當當地堆放著各式金銀珠寶、奇珍異石,但和修行有關的,卻不足十分之一。

  「……傳信符籙十張、起爆符三張,匯靈丹四瓶,造妖六瓶,毒血丹二枚。」

  這些在夜遊眼裡已是天大的富貴了,丹師少有,丹藥難煉,隨便一枚丹藥都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老猿猴妖平日用丹如流水,沒想到洞窟里還有這麼多。

  「千針陣盤、石護陣盤、音襲陣盤各一個。」

  陣師稀少更甚丹師,就連老猿猴妖多年以來也就得了這三個陣盤。

  「靈石百餘兩。」

  夜遊恭敬地將裝有靈石的儲物袋獻給江遼,他神識一掃,共計一百二十八兩。

  偌大的洞窟里真派得上用場的也就這點靈石。

  老猿猴妖的多年積蓄著實讓人失望,好在江遼雁過拔毛,動用神識時掃了一遍洞窟,發現了點別的東西。

  他伸手探進堆成小山的珠寶里,拾起一座青銅製成的車馬器。

  做工精緻,紋路繁多,戴著韁繩的馬匹被雕刻得活靈活現,輕紗掩著的車廂內部物件齊全。

  它在空氣里暴露得久了,通身都成了古樸的綠意。

  注入法力後將其前拋,江遼心中默念。

  「禮成。」

  巴掌大小的車馬器行至半空,落地就成了足以擠占大半洞窟的龐然大物。

  形制簡單,紋樣秀美,車輦足有一層樓高,四匹銅綠色的高頭大馬神態各異,卻皆是一幅歡欣雀躍之色,都不約而同地「呦呦」叫喚幾聲,興奮得用蹄子扒拉著地上的土。

  「這、這是……」

  夜遊驚呼,他從未見過這等器物,更怕江遼以為他心生覬覦,故意不提是想將其昧下,臉上震驚之色更甚,「大人,我……」

  江遼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說,這車馬器顯然是某個器師練手之作,乍一看是很唬人,卻經不起細究。就連啟用的口訣也是最常見的「禮成」。

  怨不得夜遊沒認不出,器師一道式微,煉成的法器被誤認為凡物實乃常事。

  靠得近的青銅駿馬彎下脖子,把頭送到江遼手中,親昵地蹭著他的掌心。

  法器啟用前需注入法力,啟用後會自然親近法力的主人。江遼摸了摸青銅駿馬的腦袋,法力在其核心逆行運作,車馬隨即變回小巧的雕塑。

  江遼收了法器靈石,「剩下的交由你做主,隨意取用。」

  夜遊不解,「大人您這是?」

  老猿猴妖的積蓄在其他人眼裡許是破天富貴,但對江遼而言,這都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玩意。

  他天資有限,很難將某種技藝專研圓滿;但他勤勉,諸家百藝多已大成。

  煉丹也好煉器也罷,和他自己煉製的成品相比,老猿猴妖的積蓄顯得太過粗劣。

  與其自己一毛不拔地收著,不如下放施恩。

  「我會去殺了金光寶蟾,不日啟程。」江遼直言,「在此期間,我需要你留在三尖嶺,時刻注意他們動向。」

  「是!」夜遊心下激動,知道江遼這是要趁金光寶蟾那邊還未反應,先下手為強,但又不免擔憂。

  「金光寶蟾壽宴在即,雖說他素來謹慎,難得露面,但那時肯定會有多位大妖在場。且他大壽必散丹藥,便是此刻,恐怕也有不少妖修已到無息岩。」

  這要怎麼殺?夜遊想不到。

  「無事,這正合我意。」

  盪雲宗不能無人坐鎮。江遼沒有時間能夠按部就班的修煉,廝殺吞噬才是他提升修為的最好方法。

  無息岩群妖畢至,於他卻是機緣。

  眼見江遼心中有數,夜遊也不再糾結。

  「既然如此,請您務必一擊斃命,切莫有所拖延。」夜遊說道,「他死了,只有受到妖主命令的大妖會追殺您,但他要是沒死,和他交好的諸位大妖難免會有所行動。」

  江遼頷首,夜遊的想法和他如出一轍。

  許是預料到了江遼雷厲風行的性情,梁婉瑤時刻關注著他的動向。

  夜遊退下後沒多久,梁婉瑤就找了過來,身後還跟著郁卓群。

  「請大人安。」


  梁婉瑤跪得無比嫻熟,留著山羊鬍的縣丞在帶她們上山前教的第一件事就是下跪,跪得好看,跪得嫻熟,越是恭敬,就越有可能活命。

  她是從泥里走出來的人,無所謂姿態高低,但郁卓群卻不是。

  他當了那麼多年修士,向來都是別人給他下跪,即使給妖族做事,他們也得給他幾分薄面。

  下跪這種事,郁卓群就沒做過幾回。

  他看著梁婉瑤行禮,乾脆抱拳低頭,「山君大人。」

  江遼不在乎這種小事,郁卓群的做法反而更合他眼。

  「說吧,找我何事。」

  「小女有一事相求,還望大人允許。」梁婉瑤俯首,小心地瞥著江遼的神色,「小女曾說願生生世世追隨山君,只是中有波折,險些食言。不知如今大人能否給我一個完成誓言的機會?」

  她打了滿滿的腹稿,闡釋忠心,至死不渝,山君仁善,謝大人慈悲……諸如此類,就像說話討任何人歡喜一樣。

  但江遼良久未發一言。

  她沒料到這個,很是緊張。

  江遼垂眼,和初次見面不同,梁婉瑤這次沒有將額頭緊貼著地面。

  這很好。

  但他的話卻像給梁婉瑤兜頭潑了盆冷水。

  「此話不會成真。」

  這話一出來,旁觀的郁卓群心都提了起來,更別提更加恭敬的梁婉瑤了。

  「不,大人,這話千真萬確,字字發自肺腑,還請您明鑑!」她緊張極了,低著頭就要往地上磕,卻像是被風攔住了似的,挨不著地。

  「龍生淺底,自以為魚。」江遼朝她伸手,「我相信你現在是想追隨我,可之後呢?」

  梁婉瑤遲疑片刻,將手搭了上去,但沒有借力。

  她只是不辜負別人的好意,自己站起來了。

  「你心有丘壑,如無足鳥,翱翔於天,至死不落。」

  在見到她沐浴鮮血的時候,江遼便深知這無足鳥已騰飛而起,此後再無人能將其困於羈籠。

  「我將離開此地,誅殺蟾妖。」

  梁婉瑤確實心性上佳,讓江遼都起了惜才之心,只是此刻並非良時,別說收其為徒,就是引薦對方去盪雲宗都難,「你與我同行毫無益處,不如和郁卓群一道。」

  「可山君大人,我想同你一道。」

  姿態恭順的郁卓群插話,難得的帶了點初見時的桀驁。

  他扯著嘴笑,彎著的眼裡埋著看不清的深意,「那金光寶蟾的死,我也想為其添磚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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