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枚玉佩,三重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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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更天的夜,濃得化不開,像是上好的徽墨滴入了澄澈的清水,瞬間便將天地染成了一片玄黑。

  浣塵園內,萬籟俱寂,唯有內書房,依舊燈火通明。

  這燈火,仿佛是三顆懸在心尖的星子,為三個絕代風華的女子,照亮著一條通往未知命運的歸途。

  李瓶兒、王熙鳳、薛寶釵,三人都沒有睡。

  她們不像尋常婦人那般焦灼地踱步,或是無謂地嘆息。

  李瓶兒親手為西門慶溫著一壺安神的蓮子茶,時而用銀簽撥弄一下燈芯,讓那光亮保持著最柔和的溫煦。

  薛寶釵則手捧一卷前朝的《輿地考》,看得專注,仿佛窗外的風雨與她無關,但那半個時辰都未曾翻動一頁的書卷,卻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王熙鳳則斜倚在榻上,閉目養神,一隻手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打著身旁的紫檀木几案,那「篤、篤」之聲,是她計算得失的心跳。

  她們都在等。

  等那個深夜入宮的男人,從那座全天下最尊貴,也最危險的牢籠中,安然歸來。

  當房門被「吱呀」一聲輕輕推開,一股混雜著宮闈深處獨有的龍涎香與四更天寒意的氣息湧入時,三個女人的心,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西門慶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外罩的素色披風,已沾染了夜露,顯得有些沉重。

  他沒有說任何關於宮裡的事,甚至沒有看她們三人,只是徑直走到主位,自然而然地解下披風,遞給早已迎上來的李瓶兒,隨即坐下,端起那杯溫度恰好的蓮子茶,沉默地喝著。

  他不說,她們便不問。

  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雷霆萬鈞的言語都更具分量。

  整個房間的氣氛,被一種無形的、令人敬畏的張力所籠罩。

  她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在踏出這扇門與再次踏入這扇門之間,已經發生了某種本質的蛻變。

  他身上的那股江湖梟雄的霸氣,似乎被一層更深沉、更內斂,也更令人心悸的皇家威儀所包裹。

  一盞茶飲盡,西門慶才仿佛剛剛從一場深沉的思索中回過神來。

  他抬起眼,目光在三位各具風情的女子臉上一一掃過,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這場心照不宣的「分贓」,終於開始了。

  他從懷裡,拿出的第一件東西,並非她們預想中的聖旨、金銀,或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信物。

  那是一隻由宮中造辦處打造的、小巧玲瓏的描金攢心盒。

  盒子打開,裡面是幾塊精緻得如同藝術品、元春娘娘未曾動過的桂花糖糕。

  西門慶將盒子,輕輕地推到了李瓶兒的面前,聲音裡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溫存與疲憊:「嘗嘗。宮裡的手藝,雖然精巧,卻總覺得少了些人氣。還是不如你燉的那碗燕窩湯,能暖到人心裡去。」

  這份禮物,微不足道。

  這份話語,平淡如水。

  但李瓶兒的眼圈,卻瞬間紅了。

  她知道,這盒點心,是西門慶在向她,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無論我在外面是王侯將相,是國之棟樑,回到這個家,你李瓶兒,永遠是那個能為我洗手作羹湯、讓我心安的枕邊人。

  這份「安心」,是她捨棄一切跟隨他,最想要的東西。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那食盒,護在了自己的身前。

  隨即,西門慶的目光轉向了王熙鳳。

  他的眼神,瞬間從溫存,切換成了那種只有同謀才懂的、帶著一絲危險的欣賞。

  他從袖中,取出了一疊沾著血腥與穢物氣息的「供詞」,隨手丟在了王熙鳳的面前。

  「姐姐,這是那幾個不長眼的刺客的『心裡話』。」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慵懶,話語卻如刀鋒般銳利,「這些人,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麼用處了。但他們的家人、同黨,卻是一張不錯的網。這張網,該如何收,收了之後,又該如何讓他們從此忘記舊主,只為我們辦事,你是行家。」

  王熙鳳拿起那幾頁紙,只看了幾眼,一雙丹鳳眼中,便射出了餓狼見到獵物般興奮的光芒。

  西門慶賞賜她的,不是金銀,而是她最渴求的東西——「人」,以及操控人、擺布人的權力。


  這是對她「東廠提督」身份的再次加碼與信任。

  她將那份供詞收入袖中,對著西門慶,嫵媚一笑,那眼波流轉間,既有情,更有欲,是對這份共犯快感的無上沉迷。

  最後,西門慶看向了薛寶釵。

  面對這位智謀近妖的女子,他的態度,又變成了純粹的、不夾雜任何情慾的激賞。

  他拿出的,是一張空白的、卻已蓋上了「皇家市舶司」朱紅大印的「敕令」。

  「寶姑娘,」他將那張價值連城的白紙,推到她面前,「此次省親,國庫與內帑,皆耗費巨大。聖上……急需用錢。你替我,用最快的速度,擬個章程出來。就說為了『充盈國庫,開闢財源』,我皇家市舶司,準備向全天下的海商,公開招標三條前往西洋的新航線的『護航權』。此事,不僅要辦,還要辦成天下皆知的盛事。價高者得。」

  他賞賜給薛寶釵的,是一個足以讓薛家、也讓他自己,富可敵國的「未來」。

  這不僅是生意,更是經世濟國的大手筆。

  這代表著,西門慶已將自己商業帝國中最核心的規劃權,全權託付。

  薛寶釵看著那張空白的敕令,她那總是噙著端莊微笑的嘴角,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她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讓她盡情施展才華的、最廣闊的舞台。

  她起身,對著西門慶,斂衽一禮,輕聲道:「此事,寶釵定不負所托。」

  三位頂級的女人,都得到了她們最想要的東西。

  李瓶兒得到了安心,王熙鳳得到了權力,薛寶釵得到了財富與未來。

  她們都敏銳地察覺到,西門慶在宮中,必定獲得了天大的奇遇。

  但他不說,她們便不問。

  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讓這個小小的「女性內閣」,在權力的澆灌下,變得愈發穩固。

  她們心滿意足地退下後,內書房,終於只剩下了西門慶一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讓四更天的冷風吹散一室的暖香,也吹散自己腦中的燥熱。

  他這才從最貼身的、心臟位置的暗袋裡,緩緩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件,是元春塞給他的,那枚因貼身佩戴了十幾年而變得溫潤無比,仿佛還帶著貴妃體溫與心跳的私密玉佩。

  另一件,是皇帝御賜的,那塊由千年玄鐵打造,入手冰涼刺骨,象徵著生殺予奪的黑色腰牌。

  他將兩件東西,並排放在被月光映照得發白的書案上。

  玉佩溫潤,如美人之膚,代表著後宮的情慾、聯盟與不可告人的秘密。

  腰牌森冷,如閻羅之令,代表著前朝的殺伐、監控與不容置疑的權力。

  一陰一陽,一前一後,一柔一剛。

  這,便是他西門慶如今在這座京城,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

  棋局已深,再無退路。

  他看著眼前這兩件足以顛覆乾坤的信物,知道自己已經深陷漩渦,只能向前。

  他低聲自語:「那麼……第一步,該去見哪一位皇子呢?不……」

  他腦中浮現出元春在寢宮內,那些充滿恐懼與怨毒的私語,又想起了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

  「在見這些披著人皮的狼之前,我需要一副更『乾淨』的眼睛,去替我看看,那些皇子們的『後院』,究竟是何風景。畢竟,一個男人真正的品性,不是看他在廟堂之上說什麼,而是看他在枕席之間,做什麼。」

  他的腦海中,最終,浮現出了賈寶玉那張既天真又已被他「脫胎換骨」的臉。

  「寶兄弟,」西門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笑容,「你的第二堂課,該開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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