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番招安，一支私軍
海風鼓盪，杏黃的皇家旗幟與漆黑的骷髏旗，在同一片藍天之下，作著無聲的對峙，一如光明與黑暗，秩序與混沌，於此刻，狹路相逢。
那海寇的頭領，人稱「翻江龍」的張平，果然是個膽氣過人的梟雄。
聽聞西門慶的「請茶」之邀，他竟真的只帶了數十名心腹悍匪，乘著一艘快船，劈波斬浪而來，最終在一陣鐵鉤與船舷的刺耳摩擦聲中，登上了西門慶的旗艦。
此人身形魁梧，幾如鐵塔，一張臉膛被海風與烈日侵蝕得黝黑髮亮，滿臉的虬髯，根根如鐵針。
他赤著上身，露出盤虬臥龍般的筋肉，胸口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仿佛一條蜈蚣盤踞其上，平添了三分兇悍。
他一步踏上甲板，那沉重的分量，竟讓堅實的木板，都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他身後那數十名悍匪，亦是個個眼神凶戾，太陽穴高高鼓起，身上帶著經年累月刀口舔血才能養出的悍勇之氣。
他們一上船，便散開陣勢，將甲板中央那張小小的茶桌，圍了個水泄不通。
然而，甲板之上的景象，卻讓他們那股囂張的氣焰，不由得為之一滯。
西門慶只帶了兩個人。
賈寶玉侍立一旁，雖面色蒼白，卻強自鎮定，手中還捧著一把紫砂的茶壺。
而在西門慶的身後，則站著那尊如山嶽般的鐵塔，武松。
他甚至沒有拔刀，只是雙臂環抱於胸前，眼神半開半闔，仿佛對眼前這群凶神惡煞視若無睹。
然則，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淵渟岳峙、沉凝如鐵的氣勢，竟比那數十名悍匪加起來的殺氣，還要厚重百倍。
翻江龍那雙識人的眼睛，只在武松身上掃了一眼，心頭便沒來由地一跳。
西門慶安然落座，仿佛不是在自家船上，而是在自家後院。
桌上，沒有刀劍，只有一壺新沏的碧螺春，和幾碟從京城帶來的、玲瓏剔脫的精緻糕點。
他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臉上帶著溫和的、甚至可以說是親切的笑容。
翻江龍帶著滿腹的疑惑與警惕，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將手中那柄寬逾巴掌、寒光閃閃的鬼頭大刀，「哐」的一聲，直直地插在了名貴的紅木桌面之上，刀鋒深入桌面三寸，兀自顫鳴不休。
他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西門慶，聲音粗糲如砂石摩擦：「小子，你就是那個新來的『總辦』？膽子不小，竟敢請你家爺爺上船喝茶！識相的，留下船和貨，再把你身邊那個小白臉留下，爺爺我，或許能饒你們一條狗命！」
他口中的「小白臉」，指的自然是賈寶玉。
寶玉聞言，一張臉漲得通紅，卻不敢發作。
西門慶聞言，非但沒有動怒，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他提起那把小小的紫砂壺，為翻江龍面前那隻粗劣的海碗，斟上了一杯清亮的茶湯。
「龍王爺，海上風大，先潤潤嗓子。」
他將茶碗推了過去，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便讓翻江龍那張狂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龍王爺，這船，是皇家的船。船上這面旗，是聖上御賜的旗。」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金針一般，精準地刺入了對方的耳中。
「你今天搶的，不是我西門慶的貨，是當今聖上的臉面。你覺得，你搶了之後，帶著你這幾百號兄弟，還能在這片大海上，再待上幾天？」
翻江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可以不懼官府，因為官府腐敗，水師無能。
但他不能不懼「皇家」二字。
這代表著天子之怒，一旦惹下，隨之而來的，必然是朝廷不計成本的、雷霆萬鈞的圍剿。
西門慶看著他神情變幻，知道火候已到，立刻便拋出了第二張牌。
「當然，」他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親和起來，「我今天請你來，不是為了拿官府壓你。江湖事，江湖了。我是來給你，送一場潑天的富貴。」
他站起身，從船艙內，取出了那副早已備好的「世界地圖」，在翻江龍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嘩」的一聲，將其展開。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吧！」西門慶指著那片廣闊的輿圖，「你們終日在這片海上打家劫舍，所求的，不過是幾船糧食，幾箱金銀，眼界之小，與井底之蛙何異？」
「跟著我干，你們，將不再是人人喊打、朝不保夕的海盜。而是我『皇家市舶司』麾下，食朝廷俸祿、掛將軍官印的『護航校尉』！」
「你們替我打通去往西洋的航路，替我保護往來的商船。從番邦那裡打下來的奇珍異寶，我們，三七分帳！」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反轉過來。
「你們，拿七！」
這「七成」的利潤，以及那「護航校尉」的官身，如同一道驚雷，在翻江龍的腦中炸響。
他看著那張畫著黃金航線的地圖，呼吸，第一次變得急促起來。
西門慶知道，對方已經心動，只差最後一份，讓他徹底恐懼與臣服的砝碼。
就在翻江龍半信半疑，還在權衡利弊之時，一直靜立不動的武松，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走到船舷邊，那裡，有一塊為了配重、重達數百斤的巨大船錨碇石。
在所有海盜不敢置信的、見了鬼一般的目光中，武松彎下腰，竟只用一隻手，便將那塊需數名壯漢才能抬起的巨石，緩緩地，舉過了頭頂。
他的臉色，沒有半分變化，仿佛舉起的，不是一塊巨石，而是一片羽毛。
而後，他手臂一振，將那塊巨石，遠遠地，扔向了數十丈外的大海。
「噗通！」
一聲巨響，海面上，綻開了一朵巨大的、白色的水花。
甲板之上，一片死寂。
連海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了吹拂。
所有海盜，都呆呆地看著武松，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看似威武的大刀，額頭上，不約而同地，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們第一次，對「武力」二字，有了全新的、發自靈魂的認知。
西門慶緩緩站起身，走到了依舊處于震驚之中的翻江龍面前。
他沒有居高臨下，反而微微俯身，直視著對方那雙已然收起了所有兇悍、只剩下驚疑與忌憚的眼睛。
「龍王爺，路，現在有兩條。」
「一條，是繼續當你的海上草寇。今日，我們便在這船上，魚死網破。我西門慶或許會死，但我保證，你和你這幾十個兄弟，一個都活不了。明日，朝廷的天兵，便會踏平你的老巢，將你滿門老小，盡數誅絕。」
「另一條，」他的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是跟著我西門慶，穿上官服，拿上官印，去賺全世界的錢。讓你手下的兄弟們，都能封妻蔭子，光宗耀祖。讓你自己，從一個人人喊打的海賊，變成一個能名垂青史的開海功臣。」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你，選哪條？」
翻江龍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氣勢卻比自己一生所見過的任何官員、甚至比自己更像「王」的男人。
他又回頭，看了看那尊殺神一般的武松。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畫著黃金與未來的地圖之上。
他那顆桀驁不馴的梟雄之心，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點燃，也被徹底地，征服了。
他猛地，拔出了插在桌上的鬼頭大刀。
在賈寶玉的一聲驚呼中，他卻反轉刀柄，單膝跪地，將那柄象徵著他一生榮耀與罪惡的大刀，雙手，高高地，奉到了西門慶的面前。
他的聲音，嘶啞，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一往無前的決絕。
「張平，願為大人，效死！」
西門慶雙手接過那柄沉重的大刀，又親手，將這位未來的「水師提督」，扶了起來。
從今日起，在這片廣闊的、充滿了財富與危險的海洋之上，他終於擁有了第一支，完全屬於自己的，可以劈波斬浪、所向披靡的武裝力量。
他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從頭到尾，早已被這一系列變故，震驚得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賈寶玉，臉上露出了一個快慰的笑容。
「寶兄弟，你看，這便是『規矩』的力量。」
「現在，我們的船夠了，兵也有了。」
他轉過身，望向北方，那座繁華與權謀交織的京城。
「是時候，回去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的笑意。
「我怕我再不回去，我那個『歸心苑』里，就要有人，想我了。」
那海寇的頭領，人稱「翻江龍」的張平，果然是個膽氣過人的梟雄。
聽聞西門慶的「請茶」之邀，他竟真的只帶了數十名心腹悍匪，乘著一艘快船，劈波斬浪而來，最終在一陣鐵鉤與船舷的刺耳摩擦聲中，登上了西門慶的旗艦。
此人身形魁梧，幾如鐵塔，一張臉膛被海風與烈日侵蝕得黝黑髮亮，滿臉的虬髯，根根如鐵針。
他赤著上身，露出盤虬臥龍般的筋肉，胸口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仿佛一條蜈蚣盤踞其上，平添了三分兇悍。
他一步踏上甲板，那沉重的分量，竟讓堅實的木板，都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他身後那數十名悍匪，亦是個個眼神凶戾，太陽穴高高鼓起，身上帶著經年累月刀口舔血才能養出的悍勇之氣。
他們一上船，便散開陣勢，將甲板中央那張小小的茶桌，圍了個水泄不通。
然而，甲板之上的景象，卻讓他們那股囂張的氣焰，不由得為之一滯。
西門慶只帶了兩個人。
賈寶玉侍立一旁，雖面色蒼白，卻強自鎮定，手中還捧著一把紫砂的茶壺。
而在西門慶的身後，則站著那尊如山嶽般的鐵塔，武松。
他甚至沒有拔刀，只是雙臂環抱於胸前，眼神半開半闔，仿佛對眼前這群凶神惡煞視若無睹。
然則，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淵渟岳峙、沉凝如鐵的氣勢，竟比那數十名悍匪加起來的殺氣，還要厚重百倍。
翻江龍那雙識人的眼睛，只在武松身上掃了一眼，心頭便沒來由地一跳。
西門慶安然落座，仿佛不是在自家船上，而是在自家後院。
桌上，沒有刀劍，只有一壺新沏的碧螺春，和幾碟從京城帶來的、玲瓏剔脫的精緻糕點。
他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臉上帶著溫和的、甚至可以說是親切的笑容。
翻江龍帶著滿腹的疑惑與警惕，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將手中那柄寬逾巴掌、寒光閃閃的鬼頭大刀，「哐」的一聲，直直地插在了名貴的紅木桌面之上，刀鋒深入桌面三寸，兀自顫鳴不休。
他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西門慶，聲音粗糲如砂石摩擦：「小子，你就是那個新來的『總辦』？膽子不小，竟敢請你家爺爺上船喝茶！識相的，留下船和貨，再把你身邊那個小白臉留下，爺爺我，或許能饒你們一條狗命！」
他口中的「小白臉」，指的自然是賈寶玉。
寶玉聞言，一張臉漲得通紅，卻不敢發作。
西門慶聞言，非但沒有動怒，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他提起那把小小的紫砂壺，為翻江龍面前那隻粗劣的海碗，斟上了一杯清亮的茶湯。
「龍王爺，海上風大，先潤潤嗓子。」
他將茶碗推了過去，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便讓翻江龍那張狂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龍王爺，這船，是皇家的船。船上這面旗，是聖上御賜的旗。」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金針一般，精準地刺入了對方的耳中。
「你今天搶的，不是我西門慶的貨，是當今聖上的臉面。你覺得，你搶了之後，帶著你這幾百號兄弟，還能在這片大海上，再待上幾天？」
翻江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可以不懼官府，因為官府腐敗，水師無能。
但他不能不懼「皇家」二字。
這代表著天子之怒，一旦惹下，隨之而來的，必然是朝廷不計成本的、雷霆萬鈞的圍剿。
西門慶看著他神情變幻，知道火候已到，立刻便拋出了第二張牌。
「當然，」他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親和起來，「我今天請你來，不是為了拿官府壓你。江湖事，江湖了。我是來給你，送一場潑天的富貴。」
他站起身，從船艙內，取出了那副早已備好的「世界地圖」，在翻江龍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嘩」的一聲，將其展開。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吧！」西門慶指著那片廣闊的輿圖，「你們終日在這片海上打家劫舍，所求的，不過是幾船糧食，幾箱金銀，眼界之小，與井底之蛙何異？」
「跟著我干，你們，將不再是人人喊打、朝不保夕的海盜。而是我『皇家市舶司』麾下，食朝廷俸祿、掛將軍官印的『護航校尉』！」
「你們替我打通去往西洋的航路，替我保護往來的商船。從番邦那裡打下來的奇珍異寶，我們，三七分帳！」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反轉過來。
「你們，拿七！」
這「七成」的利潤，以及那「護航校尉」的官身，如同一道驚雷，在翻江龍的腦中炸響。
他看著那張畫著黃金航線的地圖，呼吸，第一次變得急促起來。
西門慶知道，對方已經心動，只差最後一份，讓他徹底恐懼與臣服的砝碼。
就在翻江龍半信半疑，還在權衡利弊之時，一直靜立不動的武松，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走到船舷邊，那裡，有一塊為了配重、重達數百斤的巨大船錨碇石。
在所有海盜不敢置信的、見了鬼一般的目光中，武松彎下腰，竟只用一隻手，便將那塊需數名壯漢才能抬起的巨石，緩緩地，舉過了頭頂。
他的臉色，沒有半分變化，仿佛舉起的，不是一塊巨石，而是一片羽毛。
而後，他手臂一振，將那塊巨石，遠遠地，扔向了數十丈外的大海。
「噗通！」
一聲巨響，海面上，綻開了一朵巨大的、白色的水花。
甲板之上，一片死寂。
連海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了吹拂。
所有海盜，都呆呆地看著武松，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看似威武的大刀，額頭上，不約而同地，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們第一次，對「武力」二字，有了全新的、發自靈魂的認知。
西門慶緩緩站起身，走到了依舊處于震驚之中的翻江龍面前。
他沒有居高臨下，反而微微俯身，直視著對方那雙已然收起了所有兇悍、只剩下驚疑與忌憚的眼睛。
「龍王爺，路，現在有兩條。」
「一條，是繼續當你的海上草寇。今日，我們便在這船上，魚死網破。我西門慶或許會死，但我保證，你和你這幾十個兄弟，一個都活不了。明日，朝廷的天兵，便會踏平你的老巢，將你滿門老小，盡數誅絕。」
「另一條，」他的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是跟著我西門慶，穿上官服，拿上官印，去賺全世界的錢。讓你手下的兄弟們，都能封妻蔭子，光宗耀祖。讓你自己，從一個人人喊打的海賊，變成一個能名垂青史的開海功臣。」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你，選哪條？」
翻江龍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氣勢卻比自己一生所見過的任何官員、甚至比自己更像「王」的男人。
他又回頭，看了看那尊殺神一般的武松。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畫著黃金與未來的地圖之上。
他那顆桀驁不馴的梟雄之心，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點燃，也被徹底地，征服了。
他猛地，拔出了插在桌上的鬼頭大刀。
在賈寶玉的一聲驚呼中，他卻反轉刀柄，單膝跪地，將那柄象徵著他一生榮耀與罪惡的大刀，雙手，高高地，奉到了西門慶的面前。
他的聲音，嘶啞，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一往無前的決絕。
「張平，願為大人，效死！」
西門慶雙手接過那柄沉重的大刀，又親手，將這位未來的「水師提督」，扶了起來。
從今日起，在這片廣闊的、充滿了財富與危險的海洋之上，他終於擁有了第一支，完全屬於自己的，可以劈波斬浪、所向披靡的武裝力量。
他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從頭到尾，早已被這一系列變故，震驚得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賈寶玉，臉上露出了一個快慰的笑容。
「寶兄弟，你看，這便是『規矩』的力量。」
「現在，我們的船夠了，兵也有了。」
他轉過身，望向北方，那座繁華與權謀交織的京城。
「是時候，回去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的笑意。
「我怕我再不回去，我那個『歸心苑』里，就要有人，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