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珠一參,一收一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鳳藻宮內,那股足以將人神魂都凝固的龍涎香,今日似乎也淡了幾分,被一種更為真實的人間喜悅衝散了。

  西門慶與北靜王水溶,再次聯名入宮。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前來探問病情的臣子,而是獻上祥瑞的功臣。

  當那顆從忠順王府得來的「海月光」,被盛放在一個由整塊水晶雕琢而成的寶盒中,呈現在元春面前時,整個大殿都為之一靜。

  那珠子,大如龍眼,通體渾圓,不見半分瑕疵。

  它並非尋常珍珠的乳白,而是一種極為奇異的、仿佛蘊含著一整片海洋的深邃蔚藍。

  在殿內明亮的燭光下,它竟能吸收所有的光華,於內核處,凝聚成一輪清冷皎潔的、宛若十五中秋的明月。

  那光,柔和而不刺眼,帶著一股仿佛能洗滌人心的靜謐之力。

  「南海鮫人淚,名不虛傳!」皇帝親自走下御座,捧起那水晶寶盒,龍顏大悅。

  元春更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她只看了一眼那顆寶珠,便仿佛久旱逢甘霖的禾苗,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上,竟奇蹟般地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她伸出纖纖玉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冰涼的珠子,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目之中,終於也盪起了一絲名為「生機」的漣漪。

  她轉頭對皇帝露出一個虛弱卻真實的笑容:「謝陛下,謝西門大人。臣妾……覺得心口,舒暢多了。」

  這一笑,勝過太醫院的萬千良方。

  皇帝見狀,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朗聲大笑,對西門慶的「辦事能力」和「忠心」,給予了前所未有的讚賞。

  與此同時,那株被李瓶兒用最好的九龍紋錦盒盛放的千年參王,也被呈了上來。

  參王一出盒,一股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藥香便瀰漫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皇帝看著這兩件奇珍,心情極好,他轉向西門慶,問道:「忠順親王獻珠有功,依你看,該如何賞賜於他?」

  這便是一道考題。

  賞輕了,顯得皇家刻薄;賞重了,忠順王便等於用一顆珠子換了潑天富貴。

  西門慶卻長身跪倒,朗聲道:「啟稟聖上,忠順王爺獻上鎮府之寶,乃是為君分憂、為娘娘解愁的赤膽忠心之舉。此等忠義,若用金銀俗物賞賜,反倒是辱沒了王爺的一片冰心。草民倒有一議,或可兩全其美。」

  「哦?」皇帝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西門慶叩首道:「草民聽聞,忠順王爺平生最愛戲曲,對梨園一道,頗有心得。而那名伶蔣玉菡先生,技藝超群,實乃百年難得一見之才。若將此等人才,僅囿於一座王府之內,為一人之私藏,豈非明珠暗投,亦是朝廷文藝的一大損失?」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草民懇請聖上,不如就將蔣玉菡先生『賞』給草民的營造司。由營造司出面,為其成立一座『皇家戲班』,不入樂籍,不定伶人身份,只以『供奉』之名,專門負責為宮裡編排新戲,譜寫新曲,以娛聖上與娘娘。如此一來,既成全了忠順王爺『為國讓賢』的無雙美名,讓他因捨棄一己之私好而得天下之公贊;也讓蔣先生的曠世才華,能真正為皇家所用,為聖上與娘娘的太平盛世,增添一抹亮色。此舉,豈不比賞賜金銀,更為風雅,也更為彰顯聖上的仁德與胸襟?」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又高明至極。

  皇帝聽了,撫掌大笑:「妙!妙啊!此議甚好!」

  他當即便覺得,這個西門慶,不僅能辦事,還會辦事,辦得體面,辦得漂亮!

  此事,既不用自己花費一分一毫,又賣了忠順王一個天大的人情,還白得了一個能隨時解悶的皇家戲班,簡直是一舉三得!

  他當即恩准,並命人傳旨。

  遠在王府中的忠順王,接到這道聖旨時,手捧著皇帝賞賜的「忠君體國」的御筆牌匾,心中百感交集。

  他雖失去了最心愛的枕邊人,卻得了個滿朝皆知的「賢名」,這其中的得失,當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而蔣玉菡,在接到營造司的「聘書」時,則是對著浣塵園的方向,含淚三拜。

  他知道,自己終於掙脫了那座華麗的牢籠,從一個任人擺布的玩物,變成了一個真正可以憑技藝安身立命的「皇家藝人」。

  他的人生,自此,天高海闊。


  鳳藻宮內,解決了所有人的「面子」問題後,皇帝的心情已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他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西門慶,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說道:

  「此次你為貴妃解憂,功勞最大。說吧,你自己,想要些什麼賞賜?」

  這才是真正的戲肉。

  西門慶再次叩首,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已久的野心。

  「草民不敢求賞。為聖上與娘娘分憂,乃是草民的本分。」他先是將姿態放得極低,隨即話鋒一轉,「只是,草民在為聖上採辦貢品之時,於市井之間,偶然發現一樁奇事。」

  「哦?」

  「我朝的絲綢、瓷器、茶葉,在那些西洋番商的眼中,價比黃金,千金難求。而番商帶來的那些琉璃、鐘錶、西洋鏡,在京城與宮中,也頗受歡迎。然則,其間往來,皆由零散商賈盤剝,貨物真假難辨,價格更是虛高不下。國庫與內帑,皆未從中獲得分毫之利,殊為可惜。」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草民愚鈍,卻也有一顆為聖上聚財之心。草民懇請聖上恩准,由我這『皇家營造司』,專設一『市舶都司』,總覽所有與西洋番商的皇家貿易。凡宮中所需之西洋奇珍,由我司採買,杜絕奸商;凡我朝之精美貨物,亦由我司販售,賺取金銀。所有利潤,草民不敢獨占,願將其中三成,上繳國庫,以充軍資;再將三成,納入內帑,以供聖上與娘娘日常開銷;剩下四成,一則用於營造司日常開支,二則,可作為百官薪俸之外的『恩賞』,以彰聖上體恤臣子之心。」

  這番話,如同一顆驚雷,在沉寂的大殿內炸響!

  北靜王水溶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駭然地看著西門慶。

  這早已不是簡單的生意,這是在向皇帝,索要整個國家的「外貿壟斷權」!

  這是在試圖掌控一條能與鹽鐵比肩的、全新的國家經濟命脈!

  皇帝,這位天下的主人,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伏在地上的年輕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忌憚。

  然而,這份忌憚,很快便被那「三成歸國庫,三成歸內帑」的巨大誘惑所取代。

  他看到了一個不僅能為他辦事,更能為他「賺錢」,甚至能為他「收買人心」的絕世能臣。

  江山,需要忠臣,更需要能臣。

  他沉吟了許久,久到元春都開始有些緊張。

  最終,他緩緩地,從御座之上,吐出了一個字:

  「……准!」

  西門慶知道,自己賭贏了。

  他終於拿到了那把能打開世界財富大門的、金光閃閃的鑰匙。

  他的商業帝國,即將迎來一次真正的、無可阻擋的騰飛。

  當他回到浣塵園,將這個消息,告訴他那三位早已等候多時的「內閣女相」時,李瓶兒和王熙鳳早已被這通天的富貴驚得說不出話來。

  唯有薛寶釵,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那雙仿佛蘊含著整片星空的深邃眼眸。

  她這位出身皇商世家、對財富與商業有著天生敏感的女子,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這份「外貿壟斷權」背後,所代表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這一刻,她看著西門慶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雙總是帶著一絲端莊與疏離的、溫潤如水的杏眼中,第一次,綻放出了一種混雜著最極致的崇拜與最原始的愛慕的、毫不掩飾的、足以將人融化的炙熱光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