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紙奏摺,兩處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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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慶安坐於浣塵園,仿佛一尊運籌帷幄的棋手,只輕輕落下了一子,整個京城的棋局,便因他而陷入了一場身不由己的奔波。

  而攪動這場風雲的,卻是一雙女子的纖纖素手。

  榮國府,王熙鳳的院內。

  此刻的她,剛剛從西門慶的浣塵園歸來,身上還帶著那座園林中清冷的草木之氣,也帶著那個男人身上霸道的、令人心折的獨特味道。

  她揮退了所有下人,獨坐於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張依舊美艷,卻因心事重重而略帶一絲病態嫣紅的臉。

  她並未立刻去回稟賈母,而是先解開了束髮的金簪,任由一頭青絲如墨色的瀑布般傾瀉而下,披散在削瘦的香肩上。

  那平日裡高高盤起的髮髻,是她身為管家奶奶的威嚴與枷鎖;而此刻的披散,是她在一個絕對私密的空間裡,片刻的、屬於一個女人的放縱。

  她的指尖,冰涼修長,輕輕划過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丹鳳眼,此刻鳳眸半闔,眼波流轉間,已是將西門慶那驚世駭俗的「一箭三雕」之計,在心中揉碎了,掰開了,重新編織成了一張屬於她王熙鳳的、情深意切的「救命良方」。

  那些赤裸裸的權謀算計、那些對北靜王府的捆綁與利用,在她腹中,都化作了「為娘娘鳳體安危著想」的萬全之策,化作了對賈府百年基業的「拳拳之心」。

  她對著鏡子,演練著自己的語氣,時而蹙眉,泫然若泣,時而又目光堅定,擲地有聲。

  鏡中的美人,便在這一顰一笑間,完成了從一個同謀者,到一個忠心耿耿的「說客」的蛻變。

  待她重新挽好髮髻,簪上代表身份的八寶攢珠髻,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她又變回了那個光彩照人、無懈可擊的鳳奶奶。

  榮慶堂內,賈母與王夫人的愁容,仿佛兩朵被秋霜打過的殘菊,失去了所有的生氣。

  王熙鳳一反常態,並未多言,而是親自跪坐在賈母的腳踏上,為她捶腿。

  她的動作輕柔,力度適中,那纖細的手指在賈母蒼老的小腿上不輕不重地按捏著,一股暖意順著經絡緩緩上行,也仿佛將她的聲音,直接送入了賈母的心裡。

  她將西門慶的計劃,娓娓道來。

  在她口中,一個男人的野心,被徹底演繹成了一位忠臣的謀略。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賈母,那雙丹鳳眼中,此刻蓄滿了真誠的淚光,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微微顫抖,如雨中的蝶翼,惹人憐愛。

  「老祖宗,太太,你們想,這法子,名正言順,又體面風光。既能讓西門慶名正言順地進宮,又能彰顯娘娘的聖眷,更是我們賈家對娘娘的一片孝心……鳳兒思來想去,這已是唯一的活路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與哽咽,像一根柔軟的羽毛,反覆搔刮著聽者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為了深宮中的女兒,為了整個家族搖搖欲墜的榮耀,賈母與王夫人,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家族榮辱而「泣不成聲」的孫媳,最終,還是緩緩地點了頭。

  霎時間,榮、寧二府這部看似老朽的機器,第一次為了西門慶這一個外人,而傾盡全力地開動了起來。

  賈政硬著頭皮,拿著那份西門慶草擬、王熙鳳潤色的奏摺,去奔走於朝堂。

  賈璉則揣著厚厚的銀票,終日奔波於宮中各處關隘。

  這位往日裡風流自賞的國公府嫡孫,如今卻不得不對著那些閹人堆起滿臉的諂笑。

  另一處奔波,則在北靜王府。

  水溶的書齋之內,依舊是那般清雅脫俗,古琴上的沉香屑,散發著淡淡的安神之氣。

  賈璉帶著賈府最厚重的禮物,恭敬地站在水溶面前,將「為娘娘分憂,懇請王爺出山」的請求,委婉地道出。

  水溶手持一卷前朝孤本,臉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容。

  他靜靜地聽完,心中早已是波濤洶湧。

  他一瞬間便明白了,這看似是賈府的請求,實則是西門慶遞過來的一份燙手的請柬——一份邀請他在這場儲位之爭中,正式「站隊」的請柬。

  命數就是這麼奇妙,玄之又玄。

  有時候,你所以為的絕路,或許正是通往另一片天地的通途。

  最終,權衡利弊之下,水溶緩緩地合上了書卷。

  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疏離感的俊雅面容上,第一次對賈璉露出了真正親切的笑容。「璉二爺言重了。貴妃娘娘乃國之瑰寶,為娘娘分憂,亦是本王分內之事。」


  他將這場赤裸裸的政治交易,輕描淡寫地包裝成了一個「為國分憂」的順水人情。

  但賈璉走後,他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遠方浣塵園的方向,輕聲自語:「西門慶,你這一手,當真是好算計。本王,倒要看看你請我上的這條船,最終,能駛向何方。」

  看似毫不相干的兩處奔波,最終匯流成了一股無法阻擋的暗潮,湧向了那座全天下最尊貴,也最寂寞的宮闈深處。

  紫禁城,大明宮,承恩殿。

  這裡是元春的寢宮,殿內終日燃著極品龍涎香,那香氣濃郁得化不開,滲入骨髓,也仿佛將這殿宇變成了一座華麗而芬芳的囚籠。

  賈府那份飽含著家族期望的奏摺,終於通過秘密的渠道,擺在了元春的妝檯之上。

  鏡中的皇妃,卸去了面對外人時那厚重的妝容,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她只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那絲綢的面料極薄極軟,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勾勒出她久居深宮而養成的、一種近乎病態的豐腴與慵懶。

  烏黑的長髮未束,如海藻般鋪滿了半個象牙床,襯得她那一段裸露在外的脖頸與鎖骨,愈發地欺霜賽雪,細膩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只看了一眼奏摺,便讀懂了家裡人的計劃,更讀懂了那個隱藏在計劃背後,名叫「西門慶」的男人的巨大野心。

  在對家族的責任和對自己求生的本能驅使下,她選擇了毫無保留的配合。

  是夜,龍榻之上,暖帳之內。

  皇帝已有了幾分睡意。

  元春卻如同一條無骨的美人蛇,悄然翻了個身,從背後輕輕地環住了他。

  她並未說話,只是將自己那張帶著一絲天然涼意的臉頰,貼在了皇帝寬闊溫熱的後背上。

  那輕微的、柔軟的觸感,讓皇帝從半夢半醒中驚醒。

  「愛妃,深夜不寐,所為何事?」

  元春不答,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皇帝只覺得她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他轉過身,在昏暗的燭光下,看到她那雙總是含著雍容笑意的鳳目,此刻竟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那份隱忍的、破碎的美,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男人化為繞指柔。

  一滴清淚,終是沒忍住,如晨露滾落花瓣,順著她光潔的面頰滑下,滴落在皇帝的胸膛上,微微發燙。

  她這才抽泣著,將「入宮多年,無法盡孝於膝下」的「思鄉之苦」,梨花帶雨地說了出來。

  她的聲音,軟糯而委屈,每一個字都像鉤子,鉤著皇帝的心。

  皇帝對元春本就寵愛有加,此刻見她這般模樣,哪裡還有不允的道理。

  他擁緊了她那豐腴柔軟的身子,感受著那驚心動魄的起伏,只覺得心都快要化了。

  「愛妃不哭,是朕,疏忽了。」

  元春這才將「修建省親別院,與家人片刻團圓」的請求,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皇帝早已被這溫柔鄉徹底融化,只覺得此事能彰顯自己「以仁孝治天下」的聖君形象,又得美人歡心,何樂而不為。

  次日朝會,有賈府與北靜王的聯名奏請,此事便成了水到渠成。

  他當即恩准,並親下玉旨,成立「省親別院營造總司」,命北靜王水溶,與「民間營造大師」西門慶,共同督辦。

  當那份蓋著鮮紅玉璽的聖旨,與北靜王那封筆力遒勁的聯名信,一同被夏守忠親自送到浣塵園西門慶的書案上時,他知道,通往這座帝國權力心臟的大門,已經為他,轟然敞開。

  他看都未看那份聖旨,只是將一直仔細存放的、一份早已寫就的「醫案」,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一個黑漆藥箱之中。

  他對身旁一直屏息靜氣的李瓶兒,露出了一個笑容。

  「去,把庫房裡那株從高麗參王身上分下來的千年參須取出來。這次進宮,送的禮,不能輕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獵人即將踏入期待已久的獵場前,那種獨有的、混雜著無邊興奮與絕對冷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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