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筆交易,一份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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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齋雅室內,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窗外,秋日的陽光透過竹簾,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室內那份凝重如實質的寒意。

  北靜王水溶端坐於太師椅上,那張總是掛著溫潤笑容的臉,此刻,已然是陰雲密布。

  他看著對面那個從容品茶的年輕男子,心中卻早已是驚濤駭浪。

  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一種被人扼住咽喉、動彈不得的無力之感。

  他知道,西門慶此刻的手中,正穩穩地握著兩張足以決定他未來命運的王牌。

  一張,是明牌。

  那便是南安郡王府深度參與私鹽貿易的「髒證」。

  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治下不嚴,用人不淑;往大了說,便是結黨營私,動搖國本。

  一旦被引爆,他這位「賢王」,輕則聲名盡毀,重則會徹底失去聖上的信任。

  而另一張,是暗牌,卻更為致命。

  那便是西門慶那神鬼莫測的醫術。

  他既然能廢了小王爺劉承,便同樣有能力,在某一個「恰當」的時機,「治好」他。

  屆時,一個恢復了爭儲能力的、對他恨之入骨的弟弟,將是他最大的夢魘。

  一張牌,扼住了他的過去;另一張牌,則拿捏著他的未來。

  他,已然被徹底逼入了死角。

  「先生,」北靜王水溶緩緩開口,聲音已不復先前的溫和,而是帶著一絲沙啞的乾澀,「開出你的價碼吧。」

  他已然認輸。

  現在,他只想知道,自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讓眼前這頭看似溫馴、實則隨時可能噬人的猛虎,鬆開它的利齒。

  西門慶聞言,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眼,迎著北靜王那複雜的目光,臉上,卻露出了一個讓對方大感意外的、近乎於「善意」的微笑。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的第一個要求,很簡單。」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我要王爺,立刻、馬上,與南安郡王府,做徹底的切割。」

  北靜王猛地一怔。

  西門慶仿佛未曾看見他的驚愕,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不僅如此,我還要王爺,反過來,與我們『合作』。利用您在朝中的影響力,將他南安郡王府參與私鹽貿易的罪名,做成一樁無可辯駁的鐵案。」

  此言一出,北靜王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他猛地站起身來,雙目圓睜,失聲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南安郡王是我最堅定的盟友,是我的左膀右臂!你竟然讓我……自斷臂膀?!」

  「臂膀?」西門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飾的、冰冷的譏諷,「王爺,恕我直言。一個愚蠢到,會在這等要命的事情上,留下如此之多把柄的盟友,留著他,只會成為你身上最大的累贅。今日之事,若非我先一步察覺,而是被你的政敵抓住,王爺你現在,怕是早已自身難保了。這……也配稱作『臂膀』?」

  他的話,字字誅心,讓北靜王瞬間啞口無言。

  西門慶站起身,踱到窗邊,看著窗外那幾竿瘦竹,聲音悠遠,卻帶著一種洞悉全局的睿智:

  「王爺你以為,扳倒了他,是你損失了?不。」他搖了搖頭,「你且想一想,南安郡王一倒,誰會最高興?自然是你那位『好弟弟』,劉承。他少了一個明確的、需要時時提防的敵人,必然會因此而放鬆警惕,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與其他皇子的內鬥之中去。」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北靜王:「而王爺您呢?於朝堂之上,『大義滅親』,親手將自己的盟友送上法場。這在聖上的眼中,是何等的『公正嚴明』?是何等的『忠君體國』?這一出一入之間,孰輕孰重,王爺當真算不清楚麼?此一計,名為『棄車保帥』,亦可稱之為……『苦肉計』。」

  北靜王怔怔地聽著,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看著西門慶,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他府中豢養的那些謀士,與眼前此人相比,簡直如同三歲的孩童般幼稚可笑。

  不等他從這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西門慶,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我的第二個要求,關乎未來。」

  他重新坐下,為自己,也為北靜王,斟滿了一杯茶。


  「扳倒南安郡王府之後,其名下所侵吞、霸占的皇莊、田產、鹽引、商鋪,必然會被朝廷悉數抄沒,而後,重新發賣,以充國庫。這是朝廷的常例。」

  他將一杯茶,推至北靜王面前。

  「屆時,我要王爺,動用您在戶部、在內務府的所有影響力,讓我,以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注目的價格,吃下其中……最大的一塊肥肉。」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於貪婪的、灼熱的光芒:

  「我西門慶,不要那些死的金銀財寶。我要的,是那些能能源源不斷下金蛋的『產業』。我要鹽引,要漕運的通路,要京城左近最肥沃的田莊!我要的,是根基!」

  聽完這番話,北靜王水溶看著西門慶,眼神中最後一絲的敵意與戒備,都已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敬畏的複雜情緒。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的格局與野心,究竟有多麼龐大。

  他所圖謀的,根本不是一時的財富,而是要將自己的商業帝國,深深地,紮根於這個王朝的血脈之中!

  而自己與小王爺之間的爭鬥,不過是他用來撬動這盤大棋的……一根槓桿而已。

  與他為敵,是何其愚蠢。

  而與他為友,又是何其幸運。

  想通了這一層,北靜王心中所有的糾結與不甘,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重新坐下,端起面前那杯茶,一飲而盡。

  「好。」他看著西門慶,鄭重地說道,「我答應你。只是……我如何能信你?如何能保證,你今日能賣了南安,他日,便不會賣了我?」

  這是他最後的疑慮。

  西門慶聞言,笑了。

  他從懷中,緩緩地,取出了一件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那是一塊玉佩。

  確切的說,是半塊。

  玉質溫潤,雕工精美,其上,是一隻栩栩如生的麒麟瑞獸。

  「王爺……可識得此物?」

  當北靜王水溶看到這半塊玉佩之時,他那張早已恢復了平靜的臉,瞬間劇變!

  那份驚駭,甚至遠超方才聽到西門慶的毒計時!

  「麒麟……兵符?!」他失聲叫道,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此物……此物怎會在你手中?!」

  他當然認得!

  這本是先帝御賜給他三弟劉承的護身符!

  傳聞中,這半塊玉佩,與宮中禁軍統領手中的另外半塊合二為一,便能於危急時刻,調動京城三大營的兵馬!

  這是劉承手中,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底牌!

  西門慶看著他那震驚的表情,滿意地笑了。

  「此物,本是小王爺最後的依仗,是他日後用來翻盤、甚至是……用來『清君側』的根本。」

  他伸出手指,將那半塊足以讓京城血流成河的玉佩,緩緩地,推到了北靜王的面前。

  「現在,我將它,押在王爺您這裡。」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充滿了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我助您,掃清障礙,登臨絕頂。您助我,開疆拓土,富甲天下。」

  「待到塵埃落定那一日,王爺您,再將此物,完璧歸趙。這,算不算是在下……獻給王爺您的,一份『投名狀』?」

  雅室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北靜王水溶看著桌上那半塊散發著溫潤光澤、卻又仿佛蘊含著屍山血海的玉佩,又抬起頭,看了看對面那個臉上掛著淡然微笑的男人。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進行一場何等瘋狂的豪賭。

  他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將小王爺最後的底牌,將足以讓自己抄家滅族的證據,就這麼輕飄飄地,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這份「信任」,重逾泰山,也徹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的疑慮。

  北靜王緩緩起身。

  他對著西門慶,整理衣冠,而後,鄭重地,行下了一個平輩之間才有的、最為隆重的揖禮。

  「先生之才,勝過十萬甲兵。」他的聲音,發自肺腑,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敬服。

  「自今日起,你我,便是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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