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魔鬼的饋贈,意外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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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的馬車,在天色將明未明之際,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西門慶的府邸。

  東方天際,已浮起一抹魚肚白的微光,晨曦清冷,沾濕了檐角的蛛網,凝成了一顆顆晶瑩的冷露。

  車門開啟,當李瓶兒的雙腳,重新踏上那堅實而熟悉的青石板時,那根自踏入王府別院起,便一直緊繃著的、名為「理智」的弦,終於「錚」地一聲,應聲而斷。

  她再也壓不住腹中那翻江倒海的噁心與恐懼,身子一軟,便癱倒在地,對著一旁的石階,吐得是天昏地暗,連黃膽水都嘔了出來。

  仿佛要將今夜所見、所聞、所感的一切污穢與骯髒,都從這具嬌柔的身體裡,盡數傾瀉出去。

  西門慶從車上下來,看著她那副狼狽不堪、惹人憐惜的模樣,眼中卻沒有半分嫌棄。

  他揮退了聞聲而來的下人,親自從門房裡端來一盆溫熱的清水,又取了一方乾淨的棉巾。

  他蹲下身,將那還在不住乾嘔、嬌軀顫抖的李瓶兒,輕輕扶起,攬入懷中。

  他一手為她順著後背,一手拿著溫熱的棉巾,仔仔細細地,為她擦拭著嘴角的污漬,與額角的冷汗。

  他的動作,溫柔得不似那個能將王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梟雄,倒像是在照料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怕嗎?」他將她打橫抱起,那份結實有力的臂膀,給了她無盡的安穩。

  他一邊向內宅走去,一邊在她耳邊,用一種近乎催眠的、帶著奇異魔力的語調,低聲說道,「覺得噁心嗎?」

  李瓶兒在他懷中,點了點頭,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就對了。」西門慶的腳步,平穩而堅定,「你要記住這種感覺。記住這股噁心,記住這份恐懼。因為,這京城,便是這樣一個地方。」

  他抱著她,穿過寂靜的庭院,晨風吹拂著她凌亂的髮絲。

  「最光鮮亮麗的錦緞下面,藏著的就是最骯髒腥臭的膿血。最高貴威嚴的權勢背後,依附的就是最下流無恥的欲望。今天,你親眼看到的,不過是這座欲望之城的冰山一角罷了。」

  他將她輕輕放在臥房的床上,為她蓋上柔軟的錦被。

  他沒有離去,而是坐在床沿,凝視著她那雙因驚懼而顯得格外楚楚動人的、淚光盈盈的眸子。

  「但從今天起,」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塑人心的力量,「你,李瓶兒,不再是那個只能看著這些膿血與欲望,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弱女子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抹去她臉頰上的淚痕,那動作,帶著一絲近乎神魔般的悲憫與冷酷。

  「你是我西門慶的『手術刀』,是我親手帶著,剖開過這世間最骯髒肌理的刀。是我……親手磨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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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的效率,高得驚人。

  或許,是劉承的恐懼,戰勝了一切繁文縟節。

  第二日下午,他便親自帶著數輛馬車,再次登門。

  這一次,他的姿態,已再無半分屬於王府謀士的倨傲,只剩下一種近乎下屬般的恭謹。

  禮物,被一一呈上。

  一式兩份的商貿契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明,王府名下與高麗國的人參、東珠貿易,西門慶,占五成乾股。

  契約的末尾,不僅蓋著碩大的、鮮紅的王府寶印,更蓋著戶部與內務府的官印。

  這已非私下協議,而是受到了朝廷認可的,鐵一般的憑證。

  一份來自吏部的加急文書,白紙黑字,官印齊全。

  上面赫然寫著:茲任命武松,為「京城兵馬司南城副指揮使」,正六品武職,即刻上任,不得有誤。

  最後,是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長盒。

  打開來,裡面不是金銀,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十張由大通錢莊開具的萬兩銀票。

  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美其名曰,是王府上下,孝敬給西門大神醫的「診金」。

  西門慶安坐於堂上,看著這些足以讓京城任何一個世家都眼紅不已的饋贈,臉上神情,卻淡然如水。

  他先將那份任命文書,遞給了侍立在一旁的武松。

  武松伸出那雙曾打死過猛虎的、布滿厚繭的大手,接過了那份輕飄飄,卻又重如泰山的文書。


  他低頭,看著上面那一個個熟悉的、卻又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方塊字,看著那個屬於自己的官職,久久無言。

  他想起了陽穀縣的屈辱,想起了公堂之上的無助,想起了大牢里的冰冷。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生,都將是一個被官府打壓、被規矩摒棄的「囚徒」。

  而此刻,西門慶,這個手段狠辣、心思難測的男人,卻輕而易舉地,給了他一個全新的舞台。

  一個讓他可以手握權柄,站在「規矩」之內,去實現他那份早已被現實磨滅得所剩無幾的「正義」的舞台。

  「撲通」一聲。

  這位頂天立地的打虎英雄,對著安坐於椅上的西門慶,第一次,沉沉地,單膝跪了下去。

  他雙手抱拳,抵於額前,用一種無比沙啞,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此番再造之恩,武松,沒齒難忘。今後,這條性命,這身筋骨,但憑官人驅使!」

  西門慶坦然受了他這一拜,隨即上前,將他扶起,笑道:「你我兄弟,何須如此。去吧,南城兵馬司,該是你大展拳腳的地方了。」

  待武松退下,西門慶才將那個裝著十萬兩銀票的紫檀木盒,隨手拿起,走進了內室。

  李瓶兒已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裙。

  她雖仍是面帶倦色,余驚未定,卻已不復昨夜的魂不守舍,眉眼間,多了一份歷經風雨後的沉靜。

  西門慶走到她面前,將那沉甸甸的木盒,像丟一件尋常物事一般,直接丟在了她的懷裡。

  「拿著。」他淡淡地說道。

  李瓶兒被那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身子一沉。

  她愕然地打開盒子,看到那十張足以買下半條街巷的銀票,一時竟怔住了。

  「這是你應得的。」西門慶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曖昧的笑意,「你不是我的『藥箱童子』麼?這,便是你的診金。」

  李瓶兒捧著那沉甸甸的銀票,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話,明明帶著一絲調侃,一絲玩味。

  可不知為何,昨夜那所有的恐懼、噁心、羞辱,在這一刻,都仿佛化作了一股暖流,湧上了她的眼眶。

  這不僅是錢。

  這是她親身參與了那場可怕的「戰爭」,並最終倖存下來的「勳章」。

  是這個男人,對她的一種認可。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

  劉承在廳中,如坐針氈。

  待西門慶從內室出來,他才終於起身,交接完所有文書契約後,便要告辭。

  就在他轉身之際,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又叫住了西門慶。

  「西門大官人,請留步。」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函,雙手遞上,說道:「這是昨夜,我從王府那個吃裡扒外的內奸身上,搜出來的。此物……干係重大,留在王府,是個禍害。我想,西門大官人,應該會對此物,更感興趣。」

  西門慶接過密函,掂了掂。

  他沒有立刻拆開,只是看著劉承,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劉承被他看得有些頭皮發麻,只得苦笑一聲。

  西門慶這才不緊不慢地,撕開了火漆。

  他抽出信紙,只掃了一眼,那雙素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裡,便倏然閃過一道駭人的精光。

  信中的內容,言簡意賅,卻又觸目驚心。

  那是王府內奸,與另一股龐大勢力的聯絡密信。

  而信中所提到的那位「主上」,赫然便是——當朝四王之一,素有賢名,最得聖心,也最是與世無爭的,「北靜王」!

  信中提到,他們聯手,給小王爺設下此局,用的,便是那兩樣來自宮中的禁藥。

  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讓小王爺,在爭奪老王爺爵位的這個關鍵時刻,以一種最不堪、最醜陋的方式,「意外」出局。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西門慶緩緩將信紙折起,收回袖中。

  他看著劉承,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劉先生果然是聰明人。你將這個燙手的山芋,就這麼扔給了我。是想讓我西門慶,去和那清貴無雙的北靜王,先行對上。你們王府,好坐山觀虎鬥,從中漁利?」


  「不敢。」劉承再次躬身一揖,這一次,姿態放得更低,也更顯真誠,「在下只是想讓大官人知道,這京城的水,比您我先前想像的,還要深不見底。」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慘澹的、劫後餘生的決然。

  「我們王府,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如今,是多了一個看不見的敵人。但,也……」

  「……也多了一個看得見的朋友。」

  西門慶知道,劉承這句話,已不再是權宜之計。

  這是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一次變相的、徹底的「投誠結盟」。

  他今日收穫的,不僅僅是財與權。

  更重要的,是一位頂級王府謀士的「友誼」,以及……一個扳倒另一位王爺的、天大的把柄。

  他看著手中那封薄薄的、卻又重逾千斤的密函,心中,已然有了全新的、更為大膽的計劃。

  他要利用這份從魔鬼手中得來的「饋贈」,去見一個他早就想見,卻一直苦無門路,沒有資格去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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