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碗水端不平,那就掀了桌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夕陽的餘暉像化開的金子,將西門府的後院染上了一層暖融卻又詭譎的色澤。

  喧囂了一日的清河縣城,此刻漸歸沉寂,然這座府邸的內院,卻正醞釀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風暴的中心,是三個女人,三具活色生香的肉體,三股互相絞殺的暗流。

  潘金蓮占著離主臥最近的那方石凳,那地方白日裡總能曬到最好的日頭,此刻也浸潤著主君西門慶歸家時必經的路徑。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石榴紅的抹胸短衫,那布料緊緊地繃在身上,將她胸前那顫悠悠的一對巨物包裹得鼓鼓囊囊,仿佛隨時都要撐破束縛,跳將出來。

  下身是一條薄如蟬翼的紗裙,一雙雪白的大腿在裙擺下若隱若現,隨著她身體的動作,引人遐想。

  她手中無事,只捻著一根柳條,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凳沿,那雙能勾魂的桃花眼,卻如淬了毒的鉤子,直直地射向不遠處的涼亭。

  那眼神里,有恃功的驕矜,有毫不掩飾的挑釁,更有一股子野火燎原般的占有欲。

  這幾日,她如一隻鬥勝了的錦雞,只想等主人回來,好將自己這身最肥美的肉,盡數展現在他眼前。

  涼亭之內,孟玉樓卻恍若未覺那灼人的視線。

  她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長裙,看似保守,領口卻開得恰到好處,微微俯身時,便能瞥見一道深邃的、白得晃眼的溝壑。

  她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身前一張小几,几上一具紫檀木的算盤。

  她纖長的手指在算珠間靈活地撥弄著,清脆的「噼啪」聲,仿佛在這後院之中,構建了一方屬於她自己的方圓。

  她不爭不搶,只用這算盤與帳本,無聲地宣告著她在這座府邸中無可替代的地位——她是這家的「內相」,是錢袋子。

  她偶爾抬眸,望向潘金蓮的目光里,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審視,那是一種帳房先生看待一件雖然誘人、卻也充滿了風險的貨物的眼神。

  而在院子的另一角,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圃旁,李瓶兒正立於殘花之下。

  她著一身水綠色的薄衫,衣料柔軟地貼著她的身體,顯出她那豐腴飽滿的身段。

  雖然身形較之潘金蓮略顯嬌小,但那胸前的規模卻毫不遜色,腰肢更是細得仿佛一掐就要斷掉,襯得她身後那渾圓挺翹的曲線愈發驚心動魄。

  她並未看向任何人,只低垂著眼帘,默默地垂淚。

  那淚珠兒,一滴滴滾落,碎在衣襟之上,將本就單薄的衣衫浸潤得半透,緊緊貼在肌膚上,更顯出內里的風光。

  她的悲戚,並非號啕,而是一種浸入骨髓的哀婉。

  她不似潘金蓮那般鋒芒畢露,也不學孟玉樓那般精明持重,她只是用這無盡的柔弱與眼淚,扮演著一個最能激發男人保護欲的角色。

  三女各懷心事,各占一角,將這方寸之地切割成一個無聲的戰場。

  她們用各自最擅長的方式,等待著那個能一言定乾坤的男人回來,做出裁決。

  西門慶歸來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

  他心中明鏡似的,知道這風平浪靜之下,是何等的波濤洶湧。

  前院的豺狼剛剛被他一一降服,這後院的「功臣」們,便已經按捺不住,要開始論功行賞了。

  他沒有對任何一人說話,只是轉身,徑直往廚房走去。

  片刻之後,西門慶端著一盆滿滿的清水,從廚房走出。

  他走到院子正中央,將水盆「砰」地一聲,重重頓在地上。

  「都說一碗水要端平。」西門慶終於開口,「今天,你們誰覺得自己能把這盆水端平,從院子這頭,走到那頭,而不灑一滴水出來,以後這後院,就歸她管。」

  「我先來!」潘金蓮終是按捺不住。

  她提起裙擺,走到盆邊,深吸一口氣,彎腰將那沉甸甸的水盆端起。

  起初幾步,她走得極穩,但她性子終究急躁,心神一分,手臂微晃,「嘩啦」一聲,盆中的水便灑出了大半,濕了她的繡鞋。

  接著是李瓶兒。

  她本就心事重重,端起水盆時,雙手便微微顫抖。

  她走出兩步,悲從中來,手上一軟,水便灑了一地。

  最後,輪到了孟玉樓。


  她是最穩重的一個。

  她穩穩地端起水盆,一步,兩步,走得極是沉靜。

  眼看就要走到對岸,一直冷眼旁觀的潘金蓮卻在此刻,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孟玉樓心神一晃,一縷清水還是溢了出來。

  院中又恢復了寂靜。

  西門慶看著她們,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緩步上前,在三女愈發驚詫的目光中,抬起腳,狠狠一腳,踹在了那瓦盆之上!

  「哐當——!」一聲脆響,瓦盆四分五裂,剩下的水潑灑了一地。

  「水,是端不平的。」西門慶的聲音冰冷如鐵,「因為人心,就不平。在我西門慶的後院,沒有平不平,只有我讓誰高,誰就高;我讓誰低,誰就必須給我趴著!你們爭的不是寵,是我的『規矩』!」

  話音落下,他背著手,開始宣布他的「分封」。

  「孟玉樓,」他停在孟玉樓面前,「你精於算計,善於理財。從今日起,府中上下,一應財權,皆歸你管。你是這府里的『內相』,我的錢袋子。」

  孟玉樓一怔,隨即眼中精光一閃,深深地福了一福:「謝官人信重。」

  他又走到李瓶兒身前,看著她依舊濕潤的眼眸,語氣卻不帶絲毫憐惜:「李瓶兒,你帶來的產業,是我西門慶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對外,所有與花家舊部,以及未來我新拓展生意的對接,都由你來掌管。你是我的『外事總管』。」

  李瓶兒抬起頭,望著這個男人,眼中的哀怨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她盈盈一拜:「奴家……遵命。」

  最後,他來到潘金蓮的面前。

  這個女人眼中還帶著不甘與野性。

  西門慶俯下身,幾乎貼著她的耳朵,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曖昧又危險地說道:「金蓮,她們一個管錢,一個管物,都是擺在明面上的靶子。而你,」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輕輕划過她因憤怒而微微發燙的臉頰,「你是我藏在袖中的刀。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那些需要用身體去打探的情報,那些需要我去處理的『髒活』,都交給你。你是我的『錦衣衛指揮使』。一把刀,是不需要跟錢袋子和帳本去爭寵的,你只需要……夠鋒利。」

  潘金蓮的身體僵住了,一股戰慄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恐懼、興奮、屈辱與被委以重任的快感,在她心中交織成一張密網。

  她咬著紅唇,終是跪了下來:「奴婢……聽憑官人吩咐。」

  西門慶直起身子,目光再次掃過三人,用一句總結,為這場後院的風波,釘下了最後一根不可動搖的樁子:「你們的權,相互交叉,相互制衡。你們可以斗,但只能在我劃定的圈子裡斗。誰要是敢把桌子掀了,我就先讓她人頭落地。都聽明白了嗎?」

  三個女人,或敬畏,或不甘,或心緒萬千,但都在這套冰冷而嚴密的秩序之下,暫時選擇了臣服。

  清河縣的內外,至此,被西門慶徹底掌控。

  他負手而立,心中正盤算著進京的最後準備。

  就在此時,府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富有節奏的敲門聲。

  夥計連滾帶爬地跑進後院,臉上帶著一絲驚恐與敬畏,聲音都變了調:「大……大官人!門外……門外來了一個壯士,指名要見您!」

  西門慶眉頭一皺:「什麼人?」

  伙-計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他……他說他叫武松,是武大郎的兄弟。剛從景陽岡上打虎歸來,來……來尋兄長的!」

  話音未落,一股蕭殺之氣,仿佛已穿透了重重院牆。

  西門慶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轉過頭,望向府門的方向,那高大的身影,仿佛已在夕陽的餘暉下,投下了一道長長的、帶著血腥味的陰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