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只是來做學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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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我只是來做學問的

  事實上,孫權並沒有賣了諸葛誕。

  他只是開始了他自己的謀劃。

  次日。

  孫權親自召見薛家族老。

  不僅溫言撫慰,稱讚他們過往的功績,還賜予「光祿大夫」、「太中大夫」等極高的榮譽頭銜,賞賜豐厚。

  然而,卻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面將這些人全部調離了權力中樞。

  他們被巧妙地排除在了決策核心圈之外。

  至於薛綜,因「屢次言行失當,動搖軍心」,被正式下詔申飭。

  這傢伙本就以毒舌著稱,當初還是孫權他親自去請的。

  但同時,這傢伙也屢屢跟他對著來,讓孫權又愛又恨。

  現如今,諸葛誕的出手,反而讓他消停了些。

  不僅如此,除了薛家,與薛家關係密切同樣持投降論調的一些官員,也被以「人盡其才」的名義,平調至不涉及軍務、財政等核心機要的崗位。

  簡單來說,周瑜和孫權這一部分投降派的處置方法是一一手大棒,一手甜棗。

  明升暗降,剝奪實權。

  先是以虛名綁縛,隨後一些大棒也悄然落下,潤物細無聲的完成權力交接。

  在砍掉這幫蛀蟲之前,先穩住他們再說。

  至於人數最為龐大的中立派,是孫權周瑜重點爭取和控制的對象。

  對主戰派,更是提拔重用,委以重任。

  尤其是一些出身中小家族、與四大姓關聯不深但有真才實幹的少壯派,被迅速填充到因主降派被調離而空出的關鍵崗位上,掌控了更多的實權。

  這一系列組合拳下來,雖然未曾掀起大規模的腥風血雨,但江東內部的權力格局卻在悄然發生著深刻的變化。

  主降派的聲音被有效壓制,中立派被拉上了戰車,主戰派的力量得到加強。

  孫權藉此機會,極大地強化了對軍隊和關鍵部門的控制力。

  周瑜冷靜地調度著這一切。

  他偶爾會望向諸葛誕所在小宅的方向,心中滋味複雜。

  這個年輕人,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為他們創造了一個整頓內部、凝聚力量的絕佳契機。

  雖然過程充滿了風險,但結果————似乎正朝著有利於江東抗曹大業的方向發展。

  鹽的事情,他們不著急,這需要時間,更需要一步步來布局。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這個道理,他們都懂。

  而被「禁足」的諸葛誕,聽著魏延從守衛隻言片語中打聽來的外界消息,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孫權和周瑜的三板斧搞完了,接下來,到他了。

  諸葛誕精心挑選了幾方上好的徽墨、一些荊州特產的珍稀藥材,又帶上了一沓書冊。

  趁著夜色,他帶著兩名挑著禮物的隨從,出現在了顧雍府邸門前。

  顧雍聞報,心中詫異萬分。

  他與諸葛誕素無交集,此人身為敏感人物,又正值被嚴令禁足之時,深夜來訪,意欲何為?

  他本能地想讓門房拒客。

  然而,諸葛誕讓門房帶回的話卻讓他猶豫了。

  「晚生此來,只為探討經史學術,絕口不提朝堂之事,還望元嘆先生撥冗一見。」

  顧雍素來愛才,聽聞此言,沉吟片刻,終究是好奇心與惜才之心占了上風,整理衣冠,親自出迎。

  「顧先生,冒昧深夜來訪,擾了清靜,還望海涵。」

  諸葛誕笑容溫潤,執禮甚恭,全然不見朝堂上的半點鋒芒,「久聞先生乃江東儒學泰斗,風骨學問令人景仰。」

  「誕心慕已久,近日偶得閒暇,特來拜會,懇請先生不吝賜教。」

  他姿態放得極低,禮物也清雅合宜,皆是投文人所好的筆墨紙硯、典籍古畫之類。

  顧雍見他言辭懇切,神態謙遜,不似作偽,心中戒備稍減,便將諸葛誕引入書房。

  賓主落座,清茶一盞,幽香裊裊。

  諸葛誕並未提及任何敏感話題,而是神色恭敬地開口道:「顧先生乃江東儒學泰斗,誕早年在家時,便曾拜讀先生註疏的《春秋左傳》,於微言大義處,多有闡發,令人茅塞頓開。」


  「今日得見先生,心中積攢些許疑惑,不知可否請教?」

  顧雍見諸葛誕態度誠懇,開口便是紮實的經學問題,心中那絲因對方身份而產生的疑慮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學者見到好學後輩的溫和。

  他捋須頷首:「公休不必拘禮,但問無妨。學問之道,正在於切磋琢磨。」

  諸葛誕便將自己平日研讀經史時遇到的幾處疑難,一一提出。

  例如《禮記·王制》中關于田賦制度的記載與當今實際的差異,《尚書》中某些古奧字句的訓詁理解,乃至《史記》中對某些歷史事件不同記載的取捨權衡。

  他所問問題,皆非泛泛而談,而是引據經典,切入肯綮(qing,四聲),顯示出深厚的學識功底。

  顧雍初時還只是平常應對,越到後來,神色越是專注。

  甚至偶爾會因某個精妙的見解而眼中一亮,與諸葛誕深入探討起來。

  「————故《鄭伯克段於鄢》,左氏明寫不言出奔,難之也」,此難」字,先生以為作何解更為妥帖?」

  「是責難鄭伯之心術,還是隱晦史筆之難處?」諸葛誕問道。

  其實這個問題,他早在當年高中的時候就想問了,可惜他的老師也是個二把刀,只說讓他背住就行,問那麼多沒啥意義。

  高考不考。

  顧雍沉吟片刻,眼中露出欣賞之色:「公休此問,切中要害。歷來注家多解為前者,斥鄭莊公陰險。」

  「然結合全文,太史公或亦有史家直筆與為尊者諱兩難之嘆。公休能見於此,頗為難得。」

  兩人就這般,從《春秋》筆法談到《詩經》比興,從《周易》的象數之學到《老子》的玄妙之道。

  當兩人的話題偶然涉及數算之時,諸葛誕竟難得地顯出一絲傲氣,放言道:「非是誕狂妄,於數算一道,窮極當世學者,恐無人能出我右。」

  顧雍本以為年輕人難免氣盛,有心考較,便從《九章算術》中揀選幾個難題相試。

  不料諸葛誕幾乎是瞬間便給出解答,思路清晰,方法巧妙,甚至有些解法聞所未聞,讓顧雍這等大儒都聽得額頭微微見汗,心中震驚不已。

  此子於數算之道的造詣,恐怕已臻化境!

  顧雍非但不以為忤,反而對諸葛誕更為欣賞。

  時間在愉快的學術交流中飛快流逝。

  諸葛誕始終恪守諾言,未提半句朝政之事,完全是一副虛心求教的學子模樣。

  眼見時機成熟,諸葛誕示意隨從奉上最後一件禮物—一沓書冊。

  顧雍起初並未在意,以為仍是尋常典籍。

  但當他隨手拿起一冊,指尖傳來的觸感卻讓他渾身一震。

  這書頁輕軟柔韌,絕非尋常竹簡木牘,甚至不是他所熟悉的昂貴縑帛!

  他定睛細看,只見書頁色澤微黃,質地均勻,上面清晰著墨,正是《春秋左傳》的內容。

  這————這是什麼東西做的?

  他好像從來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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