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負山之人（求追讀！）
龐觀神經衰弱有一陣了，他總覺得有人在看著他。不論何時，無論何地。
在他半眯著眼，快要被夢魘抓住時。
門鈴響了。
就像車急剎後的轟鳴。
龐觀的心臟驟然縮緊。
瑣碎的記憶不斷在心中升騰著，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一股燒焦的氣味涌了進來，灌滿鼻腔。
比氣味更扎眼的是面前「人」的樣貌。
但龐觀主動上前一步，將祂的所有收入眼底。
那東西像一截被強行拉長的枯樹樁子，頂在脖子上的頭是一個血紅色的粗糙倒梯形；畸形腦袋上唯一清晰的「器官」，是一張快要裂到耳根，大張著的嘴。
龐觀沒有什麼波動，他甚至極淺地笑了笑，就像是看到一位老朋友。
重回故地，他終於想起了『獸』代表著什麼。
——他對紅頭怪人的恐懼。
為了裝作若無其事，幼小的他將這種情緒吞入咽喉，與那些孤獨、痛苦的回憶雜糅在一起。
一同被大腦釋解成了一場噩夢。
噩夢中，『獸』代替他而痛苦著。
他偏頭看去。
剛被拉開四零一的『門』薄如蟬翼，幾乎所有人都能透過這扇門看見裡面的『他』。
這是否象徵著。
——在幾乎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一直在拙劣地欺騙著自己？
不過現在。
不需要了。
他微微側身，掠過紅頭怪人，徑直走下樓梯。
……
三零一的門緊閉著。
那是一扇倒轉著的門，鎖在裡面，把手在門外。
門內人想要什麼，其實不言而喻。
誰說大大咧咧的人就不會脆弱呢。
龐觀摁下把手，推開門。
海水席捲而來，淹沒了整個世界。
……
終於有遊艇路過這片海域。
望遠鏡中。
海面，巨大而昂貴的藍綢，如今卻被隨意擲下的蒼白花瓣玷污。
海面上游離著無數魚群。
還有飄蕩過來的海藻，小魚在其中嬉戲。
但船長的表情從不經意逐漸變得僵硬、甚至發白，穩重的聲音現在也開始抖動起來：
「他媽的。」
「他媽的……他媽的。」
他猛地放下望遠鏡，迅速從天窗口爬了下去。他一隻手掐著另一隻手，勉強把船上中頻高頻通訊設備還有衛星緊急無線電示位標都摁了一遍。
「Mayday， Mayday， Mayday。標識碼54567213，東海公海海域發現海難船隻，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重複。」
「求救，求救，求救。標識碼54567213，東海公海海域發現海難船隻，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收到。已溝通附近船隻前來救援，派遣隊稍後就到。」
收到回復後，他呼出一口氣，軟倒在座椅上。
胖子還在睡覺，船長惡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
胖子臉色慘白，他身體前傾幾乎親吻著玻璃，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遊輪繞著這片區域航行。
要小心那『海藻』，脫落的頭髮可不比真海藻，如果真纏進發動機或者螺旋槳，哪怕有外殼也足夠他們吃一壺的。
他從來沒像這麼痛恨過船長，雖然已經吐過了一輪，但他感覺自己的胃還在抽搐。
某種景象讓他一驚，他下意識揉了揉眼，又揉了揉。
「船……船長！」
「噗通——」
他聽到了跳水聲。
那個總畏畏縮縮、把各種雜活踢皮球讓他們來乾的船長，此刻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抱著泳圈一下鑽入了海里。
游向了唯一的。
希望。
……
太多安詳到令人心悸的浮屍，隨波輕輕磕碰。
這片寂靜死亡的中央，靠近一小塊船體殘骸的位置。
許多人固定在最後那片陰影中。其中，兩對手臂托起了一個小小男孩。
外圍的人緊緊擁抱著那對夫婦。
是為了爭搶最後的立足點？還是，為了這對夫婦的努力不被海浪吹散？
「拉我上來！」
船長的怒吼打斷了胖子的思緒。
「哦，好的！」他邊回答，邊和另一個負責溝通的夥計一同將船長拉了上來。
胖子看向男孩的眼裡。
包括著同情、震撼與悲傷。
希望他能忘掉一切，他想。
就像他經常忘記，一同搭把手的那個夥計的名字。
記得是個很路人的。
好像叫……龐觀？
……
旁觀者不只有龐觀一人。
直播間的彈幕覆蓋了整個半屏。
「滔神怎麼這麼喜歡玩《千山》？都逆版本了，最近出了很多大熱遊戲吧？」
「還在《千山》，還在《千山》，都看膩了。」
「兄弟們，我先撤了。」
電腦面前的人無視了這些彈幕，他熟練地開始了這款遊戲，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據說有的多周目遊戲，會在特別的數字中設立彩蛋。
這就是胡滔的目標。
他喜歡遊戲，喜歡虛擬。
壓力是個氣球，它總能被網絡扎破，吹著氣飄向遠方。
他沉浸於這種感覺，更沉浸於挑戰那些幾乎沒人能做到的遊戲成就。
例如遊戲圈的「one piece」——《千山》彩蛋。
開幕CG，是一艘遊輪從遇到海難的輪船中救下了一個寄託著無數希望的男孩。
男孩在船長和胖子近乎溺愛的養育中長大，但他做噩夢的頻率卻隨著年齡增長與日俱增。
他懼怕被人看見自己的陰暗模樣，所以一副『大笑』面具被製作了出來。
這個遊戲的內容就是要在第一視角中，通過『笑聲』偽裝自己看不見祂們的同時，用物理手段消滅那些怪物。
對戰是類魂游的打法，每個boss都設計得十分變態。
胡滔藉此收穫了一大批操作粉。
……
近乎一晚上後。
熟悉的鳴謝界面再次閃過。
到了第九周目，boss的屬性幾乎翻了5倍。饒是他，也吃盡了苦頭。
片尾CG。
主角砍下了最後一個怪物的頭顱，他所有積壓的感情都被宣洩出來。
在他無比輕盈的瞬間。
一股海風襲來了。
帶著一種讓他靈魂為之熟悉的、腥氣與……類似雞屎交雜的腐臭味道。
那是一陣無比殘忍的海風，它帶來了一個事實：
——他從沒離開過那片海。
在被高高舉起時，和那片海一樣重量的『希望』就層層摞在他的肩上。
已經是成年人的他，依舊蜷縮在在那層層的擁抱與手臂的支撐上。
那些支點倒灌下來。
成就了《千山》，與他——
這個負山之人。
在他半眯著眼，快要被夢魘抓住時。
門鈴響了。
就像車急剎後的轟鳴。
龐觀的心臟驟然縮緊。
瑣碎的記憶不斷在心中升騰著，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一股燒焦的氣味涌了進來，灌滿鼻腔。
比氣味更扎眼的是面前「人」的樣貌。
但龐觀主動上前一步，將祂的所有收入眼底。
那東西像一截被強行拉長的枯樹樁子，頂在脖子上的頭是一個血紅色的粗糙倒梯形；畸形腦袋上唯一清晰的「器官」，是一張快要裂到耳根，大張著的嘴。
龐觀沒有什麼波動，他甚至極淺地笑了笑，就像是看到一位老朋友。
重回故地，他終於想起了『獸』代表著什麼。
——他對紅頭怪人的恐懼。
為了裝作若無其事，幼小的他將這種情緒吞入咽喉，與那些孤獨、痛苦的回憶雜糅在一起。
一同被大腦釋解成了一場噩夢。
噩夢中，『獸』代替他而痛苦著。
他偏頭看去。
剛被拉開四零一的『門』薄如蟬翼，幾乎所有人都能透過這扇門看見裡面的『他』。
這是否象徵著。
——在幾乎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一直在拙劣地欺騙著自己？
不過現在。
不需要了。
他微微側身，掠過紅頭怪人，徑直走下樓梯。
……
三零一的門緊閉著。
那是一扇倒轉著的門，鎖在裡面，把手在門外。
門內人想要什麼，其實不言而喻。
誰說大大咧咧的人就不會脆弱呢。
龐觀摁下把手，推開門。
海水席捲而來，淹沒了整個世界。
……
終於有遊艇路過這片海域。
望遠鏡中。
海面，巨大而昂貴的藍綢，如今卻被隨意擲下的蒼白花瓣玷污。
海面上游離著無數魚群。
還有飄蕩過來的海藻，小魚在其中嬉戲。
但船長的表情從不經意逐漸變得僵硬、甚至發白，穩重的聲音現在也開始抖動起來：
「他媽的。」
「他媽的……他媽的。」
他猛地放下望遠鏡，迅速從天窗口爬了下去。他一隻手掐著另一隻手，勉強把船上中頻高頻通訊設備還有衛星緊急無線電示位標都摁了一遍。
「Mayday， Mayday， Mayday。標識碼54567213，東海公海海域發現海難船隻，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重複。」
「求救，求救，求救。標識碼54567213，東海公海海域發現海難船隻，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收到。已溝通附近船隻前來救援，派遣隊稍後就到。」
收到回復後，他呼出一口氣，軟倒在座椅上。
胖子還在睡覺，船長惡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
胖子臉色慘白，他身體前傾幾乎親吻著玻璃，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遊輪繞著這片區域航行。
要小心那『海藻』，脫落的頭髮可不比真海藻，如果真纏進發動機或者螺旋槳，哪怕有外殼也足夠他們吃一壺的。
他從來沒像這麼痛恨過船長，雖然已經吐過了一輪，但他感覺自己的胃還在抽搐。
某種景象讓他一驚，他下意識揉了揉眼，又揉了揉。
「船……船長！」
「噗通——」
他聽到了跳水聲。
那個總畏畏縮縮、把各種雜活踢皮球讓他們來乾的船長，此刻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抱著泳圈一下鑽入了海里。
游向了唯一的。
希望。
……
太多安詳到令人心悸的浮屍，隨波輕輕磕碰。
這片寂靜死亡的中央，靠近一小塊船體殘骸的位置。
許多人固定在最後那片陰影中。其中，兩對手臂托起了一個小小男孩。
外圍的人緊緊擁抱著那對夫婦。
是為了爭搶最後的立足點？還是，為了這對夫婦的努力不被海浪吹散？
「拉我上來！」
船長的怒吼打斷了胖子的思緒。
「哦，好的！」他邊回答，邊和另一個負責溝通的夥計一同將船長拉了上來。
胖子看向男孩的眼裡。
包括著同情、震撼與悲傷。
希望他能忘掉一切，他想。
就像他經常忘記，一同搭把手的那個夥計的名字。
記得是個很路人的。
好像叫……龐觀？
……
旁觀者不只有龐觀一人。
直播間的彈幕覆蓋了整個半屏。
「滔神怎麼這麼喜歡玩《千山》？都逆版本了，最近出了很多大熱遊戲吧？」
「還在《千山》，還在《千山》，都看膩了。」
「兄弟們，我先撤了。」
電腦面前的人無視了這些彈幕，他熟練地開始了這款遊戲，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據說有的多周目遊戲，會在特別的數字中設立彩蛋。
這就是胡滔的目標。
他喜歡遊戲，喜歡虛擬。
壓力是個氣球，它總能被網絡扎破，吹著氣飄向遠方。
他沉浸於這種感覺，更沉浸於挑戰那些幾乎沒人能做到的遊戲成就。
例如遊戲圈的「one piece」——《千山》彩蛋。
開幕CG，是一艘遊輪從遇到海難的輪船中救下了一個寄託著無數希望的男孩。
男孩在船長和胖子近乎溺愛的養育中長大，但他做噩夢的頻率卻隨著年齡增長與日俱增。
他懼怕被人看見自己的陰暗模樣，所以一副『大笑』面具被製作了出來。
這個遊戲的內容就是要在第一視角中，通過『笑聲』偽裝自己看不見祂們的同時，用物理手段消滅那些怪物。
對戰是類魂游的打法，每個boss都設計得十分變態。
胡滔藉此收穫了一大批操作粉。
……
近乎一晚上後。
熟悉的鳴謝界面再次閃過。
到了第九周目，boss的屬性幾乎翻了5倍。饒是他，也吃盡了苦頭。
片尾CG。
主角砍下了最後一個怪物的頭顱，他所有積壓的感情都被宣洩出來。
在他無比輕盈的瞬間。
一股海風襲來了。
帶著一種讓他靈魂為之熟悉的、腥氣與……類似雞屎交雜的腐臭味道。
那是一陣無比殘忍的海風，它帶來了一個事實：
——他從沒離開過那片海。
在被高高舉起時，和那片海一樣重量的『希望』就層層摞在他的肩上。
已經是成年人的他，依舊蜷縮在在那層層的擁抱與手臂的支撐上。
那些支點倒灌下來。
成就了《千山》，與他——
這個負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