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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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了那片瀰漫著悲傷的村莊,維斯塔和哈吉米一前一後,默默地行走在崎嶇的小路上。

  維斯塔選擇的方向人跡罕至,與她率領第三支隊的來路類似,僅有些許扭曲的怪石和稀疏的蕨類植物點綴其間。

  這些蕨類植物倒是特殊,竟隱隱散發著微光。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的氣味倒還算得上不錯,只是有少許陳腐的氣味,稍顯不適,不過對於哈吉米而言到沒有什麼影響,畢竟他現在只是一把劍,維斯塔相對而言吃點虧。

  從魔王軍的那個幹部跳出來控制大夥跳舞以來,蒼蘭就完全銷聲匿跡了,不過倒也沒什麼奇怪的,畢竟她本就是神出鬼沒的那種傢伙。

  哈吉米也試過呼喚她幾次,但可以說是毫無回應。所以說索性也就放棄了呼喚,說不準什麼時候,她會有自己竄出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直到村莊徹底消失在視野之外,周圍只剩下風聲和偶爾不知名小獸的窸窣聲,沉默才被打破。

  「為什麼不埋了她?」

  開口的是哈吉米。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仿佛只是隨口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他沒有用「薔」或者「那丫頭」之類的稱呼,而是用了「她」,像是在確認一個既成事實。

  原因他心中早就有數,因而,他也只不過是明知故問罷了,只是要找個話頭。

  走在前面的維斯塔腳步沒有停頓,系在身上的彩衣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她頭也沒回,聲音同樣平平淡淡的,帶著些經歷過大起大落後的疲憊。

  「沒必要。村民們會收拾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是他們自己的村子,他們的……親人。讓他們自己來處理後事,比我們這兩個外人插手更合適。而且……」

  她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按照很多地方的習俗,橫死之人,尤其是夭折的,需要親人守靈、淨身、念誦安魂的禱文,才能安穩離去。我們什麼都不懂,貿然動手,反而是不敬。」

  哈吉米沉默著,他還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聽到這麼擬人的說法,也算是對此認可了吧,他知道維斯塔說的有道理。他們一個是剛剛背叛了聖序廳的前軍官,一柄是自身難保的「概念劍」,確實沒立場,也沒能力去為那個光頭少女舉行一場像樣的葬禮。

  留給那些與她朝夕相處的村民來處理,是眼下最體面,也最符合情理的做法。

  「只是……」哈吉米心中閃過一絲黯然,「那樣的死亡,真的還能『安穩』嗎?」

  他沒有問出口。

  有些傷口,不需要反覆撕開。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腳步聲和風吹過岩石的嗚咽聲。

  過了一會兒,哈吉米換了個話題,也是他真正關心的問題。

  「你好像知道一條小路?」

  「嗯。」維斯塔應了一聲,抬手抹去額角滲出的一點汗珠,這裡的白天稍顯得有些炎熱,「往東北方向,穿過前面那片『哭泣峽谷』,再繞過『回聲沼澤』,能避開三個聖序廳的常規巡邏點和兩個大型監測法陣。這條路不好走,魔物也不少,但勝在隱蔽。」

  她對這些邊境地帶的地形和聖序廳的布防顯然極為熟悉,這也是她敢於帶著哈吉米「逃亡」的底氣之一。

  「哭泣峽谷?名字挺別致。」哈吉米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雖然效果甚微。

  「據說風吹過峽谷裂縫的聲音像女人在哭,」維斯塔沒什麼表情地解釋,「以前有個倒霉的詩人進去找靈感,結果被裡面的魅影蕈寄生,最後把自己哭成了人干。」

  哈吉米:「……當我沒問。」

  估計也是去履行關於詩人的天命了,有一種李白在船上喝酒喝醉了掉進河裡的錯覺。

  看來這條路不僅隱蔽,還相當刺激。

  沉默再次降臨。哈吉米在思考著如何將一些關鍵信息分享給維斯塔,畢竟現在他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他決定從那個最明顯的疑點開始。

  「維斯塔,」他再次開口,聲音嚴肅了些,「在我們到達那個村莊之前,我遇到過一個……很特別的人。」

  維斯塔側頭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

  「一個養蜂人。」哈吉米描述道,「銀色的長髮,藍色的眼睛,氣質……非常出眾,甚至可以說,與那片森林,乃至整個塵環帶都格格不入。」


  維斯塔的腳步微微放緩,顯然對這個描述產生了興趣:「養蜂人?在那種地方?繼續說。」

  「他看起來溫和無害,甚至有些柔弱。當時大熊二熊為了點蜂蜜想找他麻煩,還是薔……是她出面解的圍。」提到薔的名字時,哈吉米的聲音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作為謝禮,他送了一罐特製的蜂蠟給我,聲稱對養護金屬器物有奇效。」

  「然後?」維斯塔追問,她敏銳地感覺到重點來了。

  「然後,」哈吉米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那罐蜂蠟,幾乎是在瞬間就修復了我劍身上因為魔王那一指造成的創傷。」

  維斯塔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淡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哈吉米,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凝重:「瞬間修復?你確定?!」

  「我親身經歷。」哈吉米肯定道,「那種效果,絕非普通的鍊金產物或者治療法術能達到的。更關鍵的是,他出現的時間點,恰好就在魔王軍異常活動開始,村莊天命劇本即將啟動的前夕。」

  維斯塔的眉頭緊緊鎖起,她快速消化著這個信息。一個神秘莫測、擁有不可思議手段的養蜂人,恰好出現在風暴即將來臨的核心區域,並且「幫助」了哈吉米這個關鍵的「變量」恢復力量……

  這其中的意味,細思極恐。

  「銀髮,藍眼……溫和卻深不可測……」維斯塔低聲重複著這幾個特徵……

  那他媽不就是勇者嗎?

  「看來,我們不知不覺,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哈吉米的聲音冰冷,滿是瞭然。

  「棋子?」維斯塔嗤笑一聲,帶著她特有的桀驁,「老娘現在只想把棋盤掀了。」

  兩人對視(雖然哈吉米沒有眼睛)一眼,某種默契在無聲中達成。無論前路有多少迷霧和算計,他們現在至少有了共同的目標——活下去,然後,儘可能地給那些安排他們命運的傢伙找點不痛快。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天色暗了下來。塵環帶的夜晚往往更加危險。

  維斯塔停下腳步,找了處背風的岩石後面,簡單清理出一塊地方。

  「今晚在這裡休息。」她卸下身上不多的行李,動作利落,「輪流守夜。你前半夜,我後半夜。」

  哈吉米沒有異議。

  雖然他不需要睡眠,但維持感知警戒同樣消耗精神。

  他靜靜地立在岩石旁,「目光」望向遠方黑暗中隱約可見的如同巨口般裂開的峽谷輪廓。

  是哭泣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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