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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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選拔進入最後階段的同時,天子令獲得者的召集日期也將近了。

  旅店房間內,蕭夢客的思緒沉入神魂深處,發覺北方七宿的第五宿【危月燕】散發淡淡的光芒,看來離被點亮已經不遠,屆時自己也將晉升到胎息圓滿。

  女、虛、危三宿連成第二星次【玄枵】,不知到時候會得到什麼新的能力。

  不得不感嘆,富貴險中求。

  離點亮上一星宿僅僅過了一個多月,又能取得新的突破,是曾經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多次處於危險中,迫使自己不斷使用各門法術;機緣巧合下,學到蒼國秘傳的【魘魅】術;無生谷內尋得不少珍貴的研究資料,即使大部分法術都只有雛形;與新結識的友人們互相交流,獲取了不少心得……

  現在回頭望去,僅是一小段時光。但總覺得,發生的事情比自己在清河劍宗的修煉的好幾年都要多、更加印象深刻。

  想了想,繼續提升【養蠱】之術,大概就能點亮危宿了。

  花月雖說著不傳蠱術,但她同意自己觀看她和顧浣塵的討論,這樣多用些時間,應該就能搞定。

  況且,進仙道院後,就可以進入藏書閣了,進度還能大大提升。

  近來他對星宿間微妙聯繫的捕捉更為清晰了,此物很可能相當重要。之前他也會擔憂,法術的修習會否出現邊際效應,到後期停滯不前,如今來看,這些聯繫可能就是邁向下一步的關鍵。

  當然,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一切還太遙遠。

  從內視狀態脫離,發現天子令邊緣有光芒閃動。

  輕輕觸碰,一則消息浮現在腦海中。

  後天,天子令獲得者就要先行集結,還有一個內部展示環節?

  這就不太巧了,因為那一天同樣是張驍和陳淮參與選拔測試的日子。

  只能希望結束後傳來的是好消息了。

  ……

  蕭夢客略感失望,他本以為這次先行集結能進入內城,結果仍是在外城找了個場所。

  畢竟,來望闕城數日只是逗留在外圍,按俗話說,僅在外城轉悠的人,算不得真正進過京城。

  內城,或者說外城與宮城之間的區域,才是望闕城的精髓。

  蕭夢客對此已有所了解,內城介於前世唐長安劃分整齊、高牆圍繞的「坊」和宋東京打破封閉的街巷或臨時搭建的「行市」之間,有所引導規劃,但不固定劃分,被民間稱為「三十六巷」。

  當然「三十六」只是虛指,實際遠超此數,其中街橋巷陌縱橫交錯宛若迷宮,卻並不讓人陷入混亂。據傳說,三十六巷是一座大陣,流轉的靈力對空間時刻進行切分和連接,所以行人絕不會在裡面迷路。

  暫且將對三十六巷的好奇放在一邊,蕭夢客與眾人在旅店門口匯合。

  想到前幾日在酒樓發生的事,他囑咐張驍和陳淮要小心被針對。

  儘管宋景雲本身不可能做惡劣之事,自己幾人實際上也並未真的牽扯其中,但近幾日,蕭夢客能感受到氣氛的改變。

  也許人們總偏好黨同伐異,也許懷有野心者趁此機會推動對立的深化,總之,在逐漸分為兩派的狀況下,很難獨善其身。

  此時宣稱中立者,反而會同時受到兩邊的夾擊;而澄清自己不屬於某派的嘗試也必將失敗,在眾口鑠金之下,沒人在乎真假。

  在大勢下,最有效的也許是有一個自己能信任的團體,並以此為基礎與更多人保持正面的聯繫。

  不必多言,兩人對此情況也是有所覺察,交流鼓勵幾句後,便各自踏上行程。

  蕭夢客則是與兩位少女前往指定地點。

  自從酒樓之事後,他已不敢和顧浣塵談論太多了,她總帶有一種危險和不可控的感覺。

  蕭夢客可不相信她是為了自己這種話,但也難以猜測她做這些的真實目的。看上去她並未對任何人有敵意或惡意,只是在挑動、放大人的欲望。

  可那樣也許更糟糕,因為你沒法預測一個瘋子將做什麼。

  一路沉默不語,三人到達了集結地點。

  準確來說,是集結地點的門口。

  一扇通向地下的門關閉著。

  蕭夢客剛往前走兩步,恍然間發現只剩自己一人。


  所有喧囂都停止了,是幻境,還是空間轉移?

  總是絕對是遠比自己強大的修士的手筆,這是剛到就要給個考驗啊。

  仔細觀察,發現門上刻著許多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對此倒很熟悉,這是古代文字。其實古字本身和今字差距不算很大,之所以呈現此等模糊不清的效果,恐怕因為這是某古代功法的選段。

  不過古代功法超越領悟力造成的暈眩,對於蕭夢客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第一遍如同鬼畫符,第二遍初具形狀……第七遍,完全看懂了。

  沒想到竟是如此應景的小法術,作用就是開門。

  推開門,蕭夢客暗嘆有趣,裡面是個裝飾華麗的巨大環形房間,不知其真正位於何處。

  有兩人比自己更快到達此處,身份倒是並不意外,一個是時熙,另一個是顧浣塵。

  在他踏出門檻之時,又有另一道門憑空浮現,走出者是那位光陰冢天才白青淵。

  看著顧浣塵湊過來,蕭夢客不自覺退了半步。

  顧浣塵掩面笑道:「哥哥太傷小妹的心了,我有這麼可怕嗎?」

  確實很可怕。蕭夢客心中想著,可怕在於,她越來越像人了。

  在初見時,還能明顯感覺不協調之處,她以沉默和減少情感波動掩蓋這些問題,隨著與眾人同行愈久,她愈發話多和開朗了。

  但這絕非什麼好事,作為時刻留意著她行為舉止的人,蕭夢客可以感受到,她在模仿別人,有些話,完全是花月才說得出來的。

  這段時間,陸陸續續有人從門中走出,高玄罡、何寒汀、公輸易、許菽、許麥,還有一些他還不知名字的人。

  這位高家少爺最終還是直接來了啊,他感嘆,京城勢力真是不一般。

  回想與宋景雲、何寒汀的初見,蕭夢客忽然意識到,何寒汀是天賦更高、更早得到天子令的那位。其實她一開始的話多少暗含了這一內容,只是自己沒留意。

  儘管此人性格糟糕,對宋景雲倒是忠心耿耿,怪不得他如此看重她。

  這樣沉思著,終於見到宋景雲從門中走出,他已是滿頭大汗,何寒汀趕忙上前,為他拭去汗水。

  隨著最後一人,化名為元舒的九公主推開門,再也沒有人從門中走出。

  蕭夢客一愣,好像缺了誰,花月呢?不會被淘汰了吧?

  不過他很快發現,並非如此。

  一瞬間,像是啟動了傳送陣,剩下的人紛紛出現。

  他們的神情大多很狼狽,一臉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

  「我們…破解文字失敗了,完了,不會被趕回去吧?」有一人的話語裡帶著哭腔。

  不安感霎時在破譯失敗者中蔓延。

  蕭夢客和顧浣塵前去安慰花月,他留意到許稷也處於失敗者的行列。在酒樓之事後,這人完全不裝了,整天散發著陰沉之感,此時也是惡狠狠環視四周。

  花月蛾眉緊蹙,雙眸低垂,咬著下唇,見到兩人就倔強地說:「我…沒事,不就是小小的失敗嘛,本姑娘才不在意這些。」

  蕭夢客笑著說:「我們也沒說你有事啊,這大概就是給大家一個下馬威罷了。」

  對於她這種性格的人,這種時候直接說安慰的話可能適得其反,反而順著她所說的,減輕緊張感會更有效。

  「嘿嘿,諸位別急,現在害怕被趕回去,到時候想回去都回不了咯。」

  老人的聲音並不大,卻直接傳入在場每個人的心神中。

  嘈雜喧譁被兀地打斷,環形房間內頓時鴉雀無聲。

  這時眾人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一個老人已站在環內圈如同舞台之地。

  「這人不就是……」花月瞪大雙眼。

  是經營酒水鋪的那位老人。

  蕭夢客觀察到,現在的他與當時區別不小,鬚髮已然全黑,面貌也年輕不少,看上去約是尋常人知命之年的樣子。不過對於修士來說,外貌和年齡並不完全對應,特別是煉炁之後,壽命增長明顯。古時還有一些駐顏丹藥或法術可用,只是對於當今來說太奢侈太浪費了。

  老人簡要介紹了自己,原來他就是國子學祭酒盧越,大楚境內塔頂上的幾位煉炁九層修士之一,幾乎就是二三人之下了。


  畢竟,世人能知曉的築基修士,也就是皇帝和道門那位老妖怪了。前者隱於深宮,尋求突破之法;後者據傳為延壽用了秘法,如今長期沉眠,發揮不了築基實力。

  他此次召集眾人可不是為了嘮嗑的,而是提前講清部分仙道院規則。

  「剛才給諸位做了一個小小的悟性測試,通過自是很好,沒通過也不必傷心嘛。悟性只是一部分,諸位應當知曉,仙道院設立的最終目標是探索新術,此地終究是以結果為導向的。當然,過程也會有所考慮,悟性測試會略微影響積分。」

  「積分?」公輸易好奇道。

  「哦,這個很簡單。」

  盧越介紹了積分規則。眾所周知,王朝對高級的仙道物資是進行管控的,無法用金錢購買。

  而想要得到這些東西,就要通過積分換取,仙道院與國子學一致,士子們獲得積分有兩種途徑。

  一是根據實力和貢獻定期發放的保底積分,二是接取任務獲得的不定量積分。

  眾人恍然大悟,都生發出些許競爭之心。

  蕭夢客則在想,這應該是一種略微能減少修士受京城各勢力影響的方法,若是仙道物資能靠金錢購買,那修士們很快會被財力雄厚的大勢力買通。

  「接下來你們立刻就有一個獲得積分的機會,就是內部展示的環節。不過沒必要太緊張,不會搞什麼按排名從高到低分很多層的事,只分為兩檔,每月五分和每月六分。」盧越說話隨和而又言簡意賅。

  因為確定了少摻和各種事的路線,蕭夢客在展示環節完全不高調,只是展示了劍術和部分法術,得到了六分檔就滿意了。

  趁著眾人上台,他用【所見即所得】能力收錄了不少新條目,當然動用此能力感悟的術法,他一般不會輕易練習,因為它們都是殘缺的,貿然使用可能有問題,對之後的正式修習也可能產生不利影響。

  所以這個能力逐漸被他當作一個鑑定能力來使用。

  展示環節還有對修為的測定,雖然修為與悟性並不完全對應,但還是呈現正相關的。

  蕭夢客留意了一下眾人的修為,最高的就是時熙和顧浣塵,兩人分別到達了煉炁二層和一層。

  在這樣的年紀到達煉炁期是相當恐怖的,連盧越也流露些許驚訝的神色。

  接下來就是白青淵,已是胎息圓滿。

  胎息後境這一檔則只有自己。

  胎息中境有高玄罡和何寒汀。

  再往下他就沒怎麼記了,因為他們幾人幾乎是斷檔的存在,大部分人不過是胎息初境,甚至還有處於引氣入體環節的。

  「好了,諸位今日表現真是各具風采,讓老夫感嘆後生可畏,待召集之日,我們在三十六巷再見吧。」

  盧越正要離開,突然一拍腦袋,嘴角勾起笑容:

  「唉你們看,老夫真是有些老糊塗了,有個事還需要叮囑一下。」

  「秋月節之後,仙道院會舉行一次定員考核,會淘汰一部分排在末端的…先不要著急,這部分也不會離開。」

  「不會離開?什麼意思?」許多人心生疑問。

  「安排呢,是降級到京城的其他學府。只能勞煩大家多待一會兒了,畢竟,即使被淘汰,也看到了仙道院許多秘密資料嘛!」

  「等到新術研究出來,或者研究不出來,仙道院解散,諸位就能離開了!」

  在場的人們全都愣住了,有人沉默,有人譁然。

  蕭夢客無言以對,不過想來很正常,入了此局,哪能輕易脫身呢。

  「反覆說了,別急,你們看,離召集之日還剩幾天嘛,諸位可以再想想自己對於人生的規劃,若覺得在此地浪費青春年華,大可以在此期間離開。老夫不會阻攔你們,並且保證,仙道院、朝廷都不會阻攔你們,如何?」

  似是被澆了一盆冷水,曾幾何時的興奮和期待感消失無蹤。

  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思,思索將人生的那麼多年份,投入虛無縹緲的目標中,真的值得嗎?

  只有幾人很堅定地確認自己會加入仙道院。

  蕭夢客自是也在其中,倒不是他對研究新術有多麼熱情、有多少執念,而是他確實需要藏書閣中的典籍。

  大不了,苟到築基,也沒人能攔住自己出仙道院了。


  就在人們陸續離去時,蕭夢客突然被叫住了。

  一看竟是宋景雲、何寒汀和許稷三人。

  蕭夢客無語了:「宋道長,我們無冤無仇。至於外界炒作之事,想必你也不會因流言蜚語而失去理智吧?」

  宋景雲搖搖頭,眼神堅定:「蕭公子,我當然明白那些。但大勢不是個人想法可以決定的,小道不得不做。」

  「在定員考核上,小道、師妹和許兄希望挑戰你們三人。」

  「無關冤讎,但小道必須爭得這一勝!」

  這也太熱血了,自己反而搞得像什麼大反派似的。

  蕭夢客輕嘆一聲:「宋道長,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還並未詳細了解考核形式。再說了,即使是擂台淘汰賽,我們也不一定相遇啊。」

  經過蕭夢客的提醒,宋景雲怔住了,好像還真是如此,他那膨脹燃燒的氣勢頓時癟了下來。

  帶著兩位少女離開的蕭夢客驀地回頭一笑:「不過,若是遇見了,我自會全力以赴,與各位切磋一番。」

  ……

  走到旅店門口,張驍和陳淮已等在那兒了。

  張驍微微笑著,陳淮則面無表情,甚至顯得有些憂鬱。

  蕭夢客忍不住說:「老陳,別裝了,你嘴角都壓不住了。怎樣,順利嗎?沒人對你們不利吧?」

  陳淮總算憋不住,放聲大笑,喊道:「我終於進仙道院了!!!」

  「今天,就是咱們傳奇故事的第一章,值得好好記載!」

  他的喊聲驚動了樹上鳥兒,周圍路人都是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沒事,雖然氣氛變糟糕了,但終究沒人做出過界的舉動。還有,張大哥太厲害了,他通過了那個悟性測試!」

  去醉香樓的路上,陳淮興奮地講著今天的經歷。

  喜悅是可以傳遞的,眾人都感到這種欣喜,籠罩的陰霾似也能暫時散去。

  畢竟,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踏入酒樓門中,他高舉雙手大聲宣布:

  「樓里的酒水費我包了,大家盡情喝,今夜,我們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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