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世事無常（求追讀）
清音峰南麓。
日頭漸烈，高懸中天。
熾熱陽光傾泄落下，將田埂邊的泥土曬得發燙，蒸騰起一股混雜著青草與泥土氣息的熱浪。
江淮抬手擦額間汗水，望著眼前一片日漸圓潤的穗粒，心中無限歡喜。
三畝老苗即將結束灌漿期，距離真正成熟還需一個月，比起他在羅壽山的靈田要稍晚些時日。
畢竟是中途才接的手，能有現在這副景象，已是江淮竭盡全力了。
那畝新田的秧苗，在江淮小成境靈蕖化生術的持續溫養下，根莖茁壯，葉片舒展，綠意盈盈，已然徹底擺脫了先前地力不足的窘境，進入了穩健的拔節生長期。
若無意外，這一畝新田的產量定要比老苗高許多。
「七畝靈田，照料起來雖耗時費力，但收穫也相當可觀。」江淮心中盤算，「自家三畝收成在即，陳豐這邊的四成收益亦是穩當。」
「再加上前兩日入袋的二十五塊靈石賠償……」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隻不起眼的灰色儲物袋，裡面裝著李茂方才送來的靈石。
二十五塊靈石，對於絕大多數練氣中期散修而言，絕對是一筆不容小覷的財富。
辛苦耕種，只能維持生計。
一朝鬥法，就為自己贏來了一筆豐厚的靈資。
有時候，江淮自己都想不通，世道怎會如此？
收起心中繁雜思緒的他，低聲喃喃出聲：「是該換個住處了。」
江淮不是守財奴。
靈石到位，心心念的事情也得抓緊辦了。
……
棲雲苑，是一家專門為修士提供房源情報與租賃服務的莊宅鋪，從慶安坊市初建時就一直存續至今。
根據坊間不可靠消息，這家牙子鋪背後，有內城的某位大人物的身影。
數年前，江淮初到坊市，渾身僅有兩三塊靈石，居無定所。
幸虧這鋪子裡的一位心地善良的院落牙人，通過幾番周折，才幫他尋到了羅壽山那處可以自行搭建竹廬的偏僻荒地，省下了最初的安身立命之資。
江淮還記得，那位修士喚作張修文，是個穿著一襲青衫，面相儒雅的人，與人想談間總是和和氣氣的樣子。
就連接待當時囊中羞澀，境界低微的江淮，也不曾臉露過不耐之色。
甚至在知悉他剛踏入修行之路，手中靈石不寬裕，反而熱心為他到處奔波，終是找到了那處臨近坊市不遠的落腳點。
雖然後來的江淮忙碌於修行與田埂之間，鮮少與其再有交集，卻也逢年過節會送上一些禮物。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他是斷然不敢忘卻的。
如今要更換一處更安全的住所，江淮首先想到，就是去尋這位張道友幫他掌掌眼。
或許還能藉此機會，請張道友前往秋月樓小酌一杯，略表當年未盡的謝意。
帶著這樣的念頭，他腳步越快了幾分。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兩旁店鋪招幌林立，人流如幟。
江淮偶然間還能聽見幾句關於羅壽山鬥法的零星議論，不時還有輕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他抿了抿嘴，微低頭穿行而過。
不多時，江淮來到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一座門臉古樸的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
棲雲苑的鋪面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額歷經風雨，些許斑駁，卻自有一番氣度。
兩側的牆壁上懸掛著不少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各類房源信息，大致標註了區域、格局和租金。
江淮邁步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紙墨氣息撲面而來。
此時鋪中沒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位模樣青澀的陌生修士正伏坐在檀木櫃檯上，對著一本帳簿冊子寫寫畫畫著，神情十分專注，連他進來都沒有發現。
就當他張口詢問之時，這年輕修士終是抬起頭來，臉上掛起歉意笑容：「怠慢了！」
「這位道友，可是要租賃一處合適的院落？」
江淮微頷首，沒有回答，反是問了一句：「請問，貴鋪的張修文張道友可在？」
「我數年前曾托他尋過住處，這次還想再辛苦一下他。」
這修士聞言，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斂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惋惜之色。
「道友來晚了。」
聽到此句，江淮眉頭瞬時皺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驟升心底。
「張道友他……唉，半年前就已經魂歸青冥了。」
「身隕了？」江淮心頭一震，連忙問道：「張道友……他是如何？」
「具體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年輕修士搖了搖頭，臉露無奈之色：「只知道半年，有幾位初來坊市的散修尋覓住處，恰由張道友指引至坊市之外的房源。」
「孰料，這幾人仗著人多勢眾，竟心懷不軌，合夥將道友……」
「等到坊市執法隊趕到時，只找到了鬥法的痕跡，以及……張道友遺落的幾件破損法器碎片。」
「張道友你是知道的，人性子軟，心腸好，也不善與人爭鬥。」
「他身上的儲物袋，連同性命，都……」
他停下話口，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了。
江淮眼瞼微斂，沉默不言。
一股難以言喻的涼意，悄然順著脊背蔓延開來。
那個總是帶著和氣笑容，做事認真細心的中年修士，居然就這麼無聲無息隕落在了坊市之外？
在這外城之內，尚且有規有矩，沒有宵小之輩敢冒著風險作亂。
可要是離了在外，特別是人跡罕至之所。
劫修，惡徒之流從未絕跡。
自己那僻靜竹廬，與張修文隕落之地相比，又有多少差別？
定是要更換到坊市之中居住，才稍微安心些。
更何況，江淮也並非沒有與人結怨。
青禾會趙氏兄弟，劉皓，侯平……
他腦海中掠過這幾人的熟悉面孔，心底微寒。
搬家！
今天就要搬！
還有符籙，法器，護身寶物……
這些以往江淮覺得奢侈，能省就省的物件，在這一刻也在他心中加重了許多分量。
「道友，節哀。」
年輕修士的嗓音恢復熱情，也將他的心神拉回至現實中來。
不知張修文的身後事辦得怎樣了。
江淮認為自己理應前往弔唁一番。
「唉，不知張道友可有親屬在這坊市中？」
日頭漸烈，高懸中天。
熾熱陽光傾泄落下，將田埂邊的泥土曬得發燙，蒸騰起一股混雜著青草與泥土氣息的熱浪。
江淮抬手擦額間汗水，望著眼前一片日漸圓潤的穗粒，心中無限歡喜。
三畝老苗即將結束灌漿期，距離真正成熟還需一個月，比起他在羅壽山的靈田要稍晚些時日。
畢竟是中途才接的手，能有現在這副景象，已是江淮竭盡全力了。
那畝新田的秧苗，在江淮小成境靈蕖化生術的持續溫養下，根莖茁壯，葉片舒展，綠意盈盈，已然徹底擺脫了先前地力不足的窘境，進入了穩健的拔節生長期。
若無意外，這一畝新田的產量定要比老苗高許多。
「七畝靈田，照料起來雖耗時費力，但收穫也相當可觀。」江淮心中盤算，「自家三畝收成在即，陳豐這邊的四成收益亦是穩當。」
「再加上前兩日入袋的二十五塊靈石賠償……」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隻不起眼的灰色儲物袋，裡面裝著李茂方才送來的靈石。
二十五塊靈石，對於絕大多數練氣中期散修而言，絕對是一筆不容小覷的財富。
辛苦耕種，只能維持生計。
一朝鬥法，就為自己贏來了一筆豐厚的靈資。
有時候，江淮自己都想不通，世道怎會如此？
收起心中繁雜思緒的他，低聲喃喃出聲：「是該換個住處了。」
江淮不是守財奴。
靈石到位，心心念的事情也得抓緊辦了。
……
棲雲苑，是一家專門為修士提供房源情報與租賃服務的莊宅鋪，從慶安坊市初建時就一直存續至今。
根據坊間不可靠消息，這家牙子鋪背後，有內城的某位大人物的身影。
數年前，江淮初到坊市，渾身僅有兩三塊靈石，居無定所。
幸虧這鋪子裡的一位心地善良的院落牙人，通過幾番周折，才幫他尋到了羅壽山那處可以自行搭建竹廬的偏僻荒地，省下了最初的安身立命之資。
江淮還記得，那位修士喚作張修文，是個穿著一襲青衫，面相儒雅的人，與人想談間總是和和氣氣的樣子。
就連接待當時囊中羞澀，境界低微的江淮，也不曾臉露過不耐之色。
甚至在知悉他剛踏入修行之路，手中靈石不寬裕，反而熱心為他到處奔波，終是找到了那處臨近坊市不遠的落腳點。
雖然後來的江淮忙碌於修行與田埂之間，鮮少與其再有交集，卻也逢年過節會送上一些禮物。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他是斷然不敢忘卻的。
如今要更換一處更安全的住所，江淮首先想到，就是去尋這位張道友幫他掌掌眼。
或許還能藉此機會，請張道友前往秋月樓小酌一杯，略表當年未盡的謝意。
帶著這樣的念頭，他腳步越快了幾分。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兩旁店鋪招幌林立，人流如幟。
江淮偶然間還能聽見幾句關於羅壽山鬥法的零星議論，不時還有輕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他抿了抿嘴，微低頭穿行而過。
不多時，江淮來到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一座門臉古樸的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
棲雲苑的鋪面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額歷經風雨，些許斑駁，卻自有一番氣度。
兩側的牆壁上懸掛著不少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各類房源信息，大致標註了區域、格局和租金。
江淮邁步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紙墨氣息撲面而來。
此時鋪中沒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位模樣青澀的陌生修士正伏坐在檀木櫃檯上，對著一本帳簿冊子寫寫畫畫著，神情十分專注，連他進來都沒有發現。
就當他張口詢問之時，這年輕修士終是抬起頭來，臉上掛起歉意笑容：「怠慢了！」
「這位道友，可是要租賃一處合適的院落？」
江淮微頷首，沒有回答，反是問了一句：「請問，貴鋪的張修文張道友可在？」
「我數年前曾托他尋過住處，這次還想再辛苦一下他。」
這修士聞言，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斂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惋惜之色。
「道友來晚了。」
聽到此句，江淮眉頭瞬時皺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驟升心底。
「張道友他……唉，半年前就已經魂歸青冥了。」
「身隕了？」江淮心頭一震，連忙問道：「張道友……他是如何？」
「具體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年輕修士搖了搖頭，臉露無奈之色：「只知道半年，有幾位初來坊市的散修尋覓住處，恰由張道友指引至坊市之外的房源。」
「孰料，這幾人仗著人多勢眾，竟心懷不軌，合夥將道友……」
「等到坊市執法隊趕到時，只找到了鬥法的痕跡，以及……張道友遺落的幾件破損法器碎片。」
「張道友你是知道的，人性子軟，心腸好，也不善與人爭鬥。」
「他身上的儲物袋，連同性命，都……」
他停下話口，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了。
江淮眼瞼微斂，沉默不言。
一股難以言喻的涼意，悄然順著脊背蔓延開來。
那個總是帶著和氣笑容，做事認真細心的中年修士，居然就這麼無聲無息隕落在了坊市之外？
在這外城之內，尚且有規有矩，沒有宵小之輩敢冒著風險作亂。
可要是離了在外，特別是人跡罕至之所。
劫修，惡徒之流從未絕跡。
自己那僻靜竹廬，與張修文隕落之地相比，又有多少差別？
定是要更換到坊市之中居住，才稍微安心些。
更何況，江淮也並非沒有與人結怨。
青禾會趙氏兄弟，劉皓，侯平……
他腦海中掠過這幾人的熟悉面孔，心底微寒。
搬家！
今天就要搬！
還有符籙，法器，護身寶物……
這些以往江淮覺得奢侈，能省就省的物件，在這一刻也在他心中加重了許多分量。
「道友，節哀。」
年輕修士的嗓音恢復熱情，也將他的心神拉回至現實中來。
不知張修文的身後事辦得怎樣了。
江淮認為自己理應前往弔唁一番。
「唉，不知張道友可有親屬在這坊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