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禾會
在慶安坊市周邊，有著眾多散修自發組建的互助聯盟。
青禾會，便是以靈植夫群體們為主的一個新興會社。
總壇，設在月浮山一處占地頗廣的三進院落，青磚灰瓦，綠樹紅花，自有一番氣派。
這日正午。
後院一間用作洽談事務的靜室內，氣氛格外的劍拔弩張。
「同是會社的一員，你趙乾，趙坤兩兄弟就是這麼做人做事的？」
陳豐那張憨厚黝黑的臉龐漲得通紅，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坐在在陳豐面前的是一對孿生兄弟，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皆是細眼薄唇，透著幾分精明與刻薄。
兩人皆穿著藏青色法衣，袖口繡著銀絲雲紋，衣料明顯比陳豐的好了不少。
兄弟二人在會中頗有地位，拉攏了一批人，常做些低買高賣的勾當。
陳豐瞪著眼前安坐在太師椅上的兩人，聲音因為氣憤而變得有一絲顫抖。
「委託你們兄弟作為中間人，推薦一位技藝嫻熟的靈植夫看顧靈田的事宜，明明已經談妥。」
「收了我預付定金與居間費，豈能出爾反爾？」
「若我將此事公之於眾，這偌大的會社誰能容得你們兩兄弟？」
坐在左側的是趙氏兄弟中的兄長趙乾，練氣六層修為，在青禾會位居高層，加之較為擅長靈植法術，平日裡也有不小的威望。
「陳豐道友，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此一時彼一時嘛。」
他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稍稍抬起眼瞼，漫不經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原本答應幫你照看那四畝青精稻的劉皓道友，他家中有急事，昨日便匆匆離開坊市了，歸期未定。」
「這突然少了個人，我們兄弟倆也實在是周轉不開啊。」
一旁的弟弟趙坤，修為就遜色了許多，不過練氣四層，神色卻比他哥更加桀驁幾分。
他站起身來，大搖大擺的走至陳豐面前：「陳豐，你也知道現在是什麼光景。」
「昭河孫氏那邊開出高價挖人，會裡有點本事的靈植夫，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
「留下來的，要麼是手藝不精人家看不上，要麼就是像我們兄弟這樣，實在脫不開身的。」
「就連你不也撞大運搭上孫氏這艘大船，三日後就要前往報導上工了？」
陳豐胸口劇烈起伏，強忍著怒氣說道：「好！就算你們人手不足，接不了這長期的照料活計。」
「那我之前付的那三塊靈石定金，總該退我吧？」
「退定金？」趙坤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誇張的攤了攤手，「陳豐，你也是會社老人，怎麼還這般孩子氣？」
「定金定金，定了就不能退，這是規矩！」
「那李道友走之前，我們也是給了遣散費的，你這定金自然就抵扣這部分的開銷。」
「沒讓你再補點，已經算是看在同會的情分上！」
「你……你們！」陳豐氣得渾身發抖，他算是瞧明白了。
這趙家兄弟根本不是因為人手不足，分明就是看他急著脫手田畝去孫家，又新種了青精稻短期內無法變現，存心要拿捏他，甚至是想趁機吞了他的地。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話：「你們這是趁火打劫！」
趙乾終於放下茶杯，抬眼看著陳豐，臉上露出一絲虛偽的無奈。
他再度重複了最初的一句話：「陳道友，我已說過，別把話講得這麼難聽。」
「大家都是會社兄弟，我們也是實在為難。」
「這樣吧，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們兄弟也不能真看你抓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慢悠悠地道：「你那四畝田，連帶剛種下去的青精稻種苗肥料的成本，我們兄弟吃點虧，按畝產五百斤來算，以當下市價的四成，一次性盤下來。」
「你拿了靈石，安心去孫家謀你的前程，豈不兩全其美？」
「四成？！」陳豐幾乎要跳起來，眼睛瞪得滾圓，「你們怎麼不去搶！光是租金，四畝地的肥力蘊養和這批新靈種的投入，就不止這個數！你們這是明搶！」
市價四成買斷，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陳豐心中湧起一陣苦澀。
除了他本來的三畝青精稻，另外一畝地原本種的是嬌貴的星光花，投入極大心血和靈石，卻最終血本無歸。
為了儘快回籠資金，他不得不鏟掉殘根，匆匆補種生長周期較短，需求穩定的青精稻。
算上種子和肥料，幾乎是掏空了他手裡所剩不多的靈石。
「七成，算上之前的定金，我最多折了三成價予你們。」
「陳豐，別給臉不要臉！」
趙坤臉色一沉，語氣也變得冷硬起來。
「這會兒還願意按四成收，那是我們兄弟仁義！」
「你以為現在除了我們，還有誰會接你這燙手山芋？」
「等你三天後去了孫家，這田荒在這裡，到時候別說四成，一成你都拿不到！還得倒欠坊市的租金！」
「還有。」趙乾陰惻惻的補充道，「孫家招人可是有期限的，逾期不至，視為放棄。」
「你這田又拖不起……陳道友，是拿著四成的靈石走人，還是最後落個人財兩空，你可要想清楚。」
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陳豐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為了進入孫家，付出不少代價打點關係，才換來這麼一個機會。
原本指望著將田畝託付給青禾會的人暫時打理，待到青精稻成熟變賣，也能回些本錢，卻萬萬沒想到，平日稱兄道弟的趙家兄弟，竟在這關鍵時刻露出如此醜惡的嘴臉！
退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不賣，三天內找不到可靠的人接手照料，田畝荒廢，租金虧空，孫家那邊也可能去不成。
賣了，接受這屈辱的四成買斷，從此以後，臉面與尊嚴就將被這趙氏兄弟狠狠碾在腳底下踩。
巨大的憤怒和不甘席捲了陳豐，讓他渾身冰冷，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寂靜中，靜室外面的院落里，隱約傳來幾個修士的交談聲，似乎是剛從靈植區回來。
「……嘿，你們是沒瞧見，羅壽山那邊那個叫江淮的道友，靈雨術是真的厲害！那雲氣聚的，那靈雨落的，均勻又充沛，我看他那三畝青精稻，長勢比周圍好上不止一籌！」
「江淮？以前沒怎麼聽說啊，新冒頭的？」
「不是新冒頭，那位道友在羅壽山種了七八年地了！」
「而且，聽說是個願意分享靈雨術進階小成的心得的好人，令許多人都受到了不小的益處。」
「靈雨術小成？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那可了不得！照料靈田的效率能高出一大截呢！」
「千真萬確！好些人都看見了，而且聽說為人還挺厚道，不少人去請教，他也沒藏私，講了不少實在心得呢！」
「這人品，沒得說！」
「嘖嘖，這下他那些青精稻怕是要有大豐收。」
「唉，我家靈田就在羅壽山，早知道當初就該跟他處好關係，說不定還能請教一二……」
門外的交談聲漸漸遠去，靜室內的陳豐卻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愣在了原地。
羅壽山？江淮？
是我認識的那個江淮道友麼？
他竟然藏得這麼深？
不！
江淮道友前些天出現在司農殿，告知過我是需要購置新的法術技藝。
他沒有藏私。
真是個好人！
那為何，他會拒絕我一同前往孫氏的邀請呢？
或許……
陳豐越往深了想，就越發覺得江淮會是自己這件禍事的轉機。
趙家兄弟顯然也聽到外面的議論，趙坤不屑地撇撇嘴：「走狗屎運罷了。」
「小成境靈雨術又怎樣？都是靈植夫，誰還沒有一手好活。」
趙乾則微微眯起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陳豐，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一旁的陳豐似乎是做好了某種決定。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原本被憤怒和絕望充斥的頭腦，瞬間冷靜不少，看了一眼面前面露得意和算計的趙坤，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和決絕。
想用四成市價吞我的田？做夢！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臉上因憤怒而漲紅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趙乾，趙坤。」陳豐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透著一股冷硬，「託付你們照料靈田的活兒，你們既然接不了，那便作罷！」
「定金，我就當餵了狗！」
「但這田，不可能賣給你們！」
說完，他根本不再看趙家兄弟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猛地轉身，大步流星邁出腳，徑直穿過總會前堂。
在幾個會眾詫異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青禾會大門。
他要去羅壽山，去找江淮！
青禾會，便是以靈植夫群體們為主的一個新興會社。
總壇，設在月浮山一處占地頗廣的三進院落，青磚灰瓦，綠樹紅花，自有一番氣派。
這日正午。
後院一間用作洽談事務的靜室內，氣氛格外的劍拔弩張。
「同是會社的一員，你趙乾，趙坤兩兄弟就是這麼做人做事的？」
陳豐那張憨厚黝黑的臉龐漲得通紅，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坐在在陳豐面前的是一對孿生兄弟，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皆是細眼薄唇，透著幾分精明與刻薄。
兩人皆穿著藏青色法衣，袖口繡著銀絲雲紋，衣料明顯比陳豐的好了不少。
兄弟二人在會中頗有地位，拉攏了一批人，常做些低買高賣的勾當。
陳豐瞪著眼前安坐在太師椅上的兩人，聲音因為氣憤而變得有一絲顫抖。
「委託你們兄弟作為中間人，推薦一位技藝嫻熟的靈植夫看顧靈田的事宜，明明已經談妥。」
「收了我預付定金與居間費，豈能出爾反爾？」
「若我將此事公之於眾，這偌大的會社誰能容得你們兩兄弟？」
坐在左側的是趙氏兄弟中的兄長趙乾，練氣六層修為，在青禾會位居高層，加之較為擅長靈植法術，平日裡也有不小的威望。
「陳豐道友，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此一時彼一時嘛。」
他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稍稍抬起眼瞼，漫不經心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原本答應幫你照看那四畝青精稻的劉皓道友，他家中有急事，昨日便匆匆離開坊市了，歸期未定。」
「這突然少了個人，我們兄弟倆也實在是周轉不開啊。」
一旁的弟弟趙坤，修為就遜色了許多，不過練氣四層，神色卻比他哥更加桀驁幾分。
他站起身來，大搖大擺的走至陳豐面前：「陳豐，你也知道現在是什麼光景。」
「昭河孫氏那邊開出高價挖人，會裡有點本事的靈植夫，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
「留下來的，要麼是手藝不精人家看不上，要麼就是像我們兄弟這樣，實在脫不開身的。」
「就連你不也撞大運搭上孫氏這艘大船，三日後就要前往報導上工了？」
陳豐胸口劇烈起伏，強忍著怒氣說道：「好！就算你們人手不足，接不了這長期的照料活計。」
「那我之前付的那三塊靈石定金，總該退我吧？」
「退定金？」趙坤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誇張的攤了攤手，「陳豐，你也是會社老人，怎麼還這般孩子氣？」
「定金定金，定了就不能退，這是規矩！」
「那李道友走之前，我們也是給了遣散費的，你這定金自然就抵扣這部分的開銷。」
「沒讓你再補點，已經算是看在同會的情分上！」
「你……你們！」陳豐氣得渾身發抖，他算是瞧明白了。
這趙家兄弟根本不是因為人手不足，分明就是看他急著脫手田畝去孫家，又新種了青精稻短期內無法變現，存心要拿捏他，甚至是想趁機吞了他的地。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話：「你們這是趁火打劫！」
趙乾終於放下茶杯，抬眼看著陳豐，臉上露出一絲虛偽的無奈。
他再度重複了最初的一句話：「陳道友，我已說過，別把話講得這麼難聽。」
「大家都是會社兄弟，我們也是實在為難。」
「這樣吧，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們兄弟也不能真看你抓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慢悠悠地道：「你那四畝田，連帶剛種下去的青精稻種苗肥料的成本，我們兄弟吃點虧，按畝產五百斤來算，以當下市價的四成，一次性盤下來。」
「你拿了靈石，安心去孫家謀你的前程，豈不兩全其美？」
「四成？！」陳豐幾乎要跳起來，眼睛瞪得滾圓，「你們怎麼不去搶！光是租金，四畝地的肥力蘊養和這批新靈種的投入，就不止這個數！你們這是明搶！」
市價四成買斷，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別？
陳豐心中湧起一陣苦澀。
除了他本來的三畝青精稻，另外一畝地原本種的是嬌貴的星光花，投入極大心血和靈石，卻最終血本無歸。
為了儘快回籠資金，他不得不鏟掉殘根，匆匆補種生長周期較短，需求穩定的青精稻。
算上種子和肥料，幾乎是掏空了他手裡所剩不多的靈石。
「七成，算上之前的定金，我最多折了三成價予你們。」
「陳豐，別給臉不要臉！」
趙坤臉色一沉，語氣也變得冷硬起來。
「這會兒還願意按四成收，那是我們兄弟仁義！」
「你以為現在除了我們，還有誰會接你這燙手山芋？」
「等你三天後去了孫家，這田荒在這裡，到時候別說四成，一成你都拿不到！還得倒欠坊市的租金！」
「還有。」趙乾陰惻惻的補充道，「孫家招人可是有期限的，逾期不至，視為放棄。」
「你這田又拖不起……陳道友，是拿著四成的靈石走人，還是最後落個人財兩空，你可要想清楚。」
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陳豐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為了進入孫家，付出不少代價打點關係，才換來這麼一個機會。
原本指望著將田畝託付給青禾會的人暫時打理，待到青精稻成熟變賣，也能回些本錢，卻萬萬沒想到，平日稱兄道弟的趙家兄弟，竟在這關鍵時刻露出如此醜惡的嘴臉！
退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不賣，三天內找不到可靠的人接手照料，田畝荒廢，租金虧空，孫家那邊也可能去不成。
賣了，接受這屈辱的四成買斷，從此以後，臉面與尊嚴就將被這趙氏兄弟狠狠碾在腳底下踩。
巨大的憤怒和不甘席捲了陳豐，讓他渾身冰冷，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寂靜中，靜室外面的院落里，隱約傳來幾個修士的交談聲，似乎是剛從靈植區回來。
「……嘿，你們是沒瞧見，羅壽山那邊那個叫江淮的道友，靈雨術是真的厲害！那雲氣聚的，那靈雨落的，均勻又充沛，我看他那三畝青精稻，長勢比周圍好上不止一籌！」
「江淮？以前沒怎麼聽說啊，新冒頭的？」
「不是新冒頭，那位道友在羅壽山種了七八年地了！」
「而且，聽說是個願意分享靈雨術進階小成的心得的好人，令許多人都受到了不小的益處。」
「靈雨術小成？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那可了不得！照料靈田的效率能高出一大截呢！」
「千真萬確！好些人都看見了，而且聽說為人還挺厚道，不少人去請教，他也沒藏私，講了不少實在心得呢！」
「這人品，沒得說！」
「嘖嘖，這下他那些青精稻怕是要有大豐收。」
「唉，我家靈田就在羅壽山，早知道當初就該跟他處好關係，說不定還能請教一二……」
門外的交談聲漸漸遠去，靜室內的陳豐卻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愣在了原地。
羅壽山？江淮？
是我認識的那個江淮道友麼？
他竟然藏得這麼深？
不！
江淮道友前些天出現在司農殿，告知過我是需要購置新的法術技藝。
他沒有藏私。
真是個好人！
那為何，他會拒絕我一同前往孫氏的邀請呢？
或許……
陳豐越往深了想，就越發覺得江淮會是自己這件禍事的轉機。
趙家兄弟顯然也聽到外面的議論，趙坤不屑地撇撇嘴：「走狗屎運罷了。」
「小成境靈雨術又怎樣？都是靈植夫，誰還沒有一手好活。」
趙乾則微微眯起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陳豐，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一旁的陳豐似乎是做好了某種決定。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原本被憤怒和絕望充斥的頭腦，瞬間冷靜不少，看了一眼面前面露得意和算計的趙坤，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和決絕。
想用四成市價吞我的田？做夢！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臉上因憤怒而漲紅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趙乾，趙坤。」陳豐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透著一股冷硬，「託付你們照料靈田的活兒，你們既然接不了，那便作罷！」
「定金，我就當餵了狗！」
「但這田，不可能賣給你們！」
說完，他根本不再看趙家兄弟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猛地轉身，大步流星邁出腳，徑直穿過總會前堂。
在幾個會眾詫異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青禾會大門。
他要去羅壽山，去找江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