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蛛絲與月色
月光清冷，大部分人進入夢鄉。
影風陰沉著臉走向森林深處。
他們並沒有立馬返回地底，而是走了相當遠的距離，來到一處僻靜地點——那裡是她們的營地。
卓爾精靈走路毫無動靜，有人說是因為他們受到蛛網女神莉莉絲的庇佑，因此陰影中的腳步聲被抹去了。
但白城的學者顯然不同意這種說法，他們認為只有訓練有素的卓爾精靈戰士才能使用【靜音步】，這是一種能掩蓋自己行動軌跡的特殊步法。
影風與其他四名卓爾精靈悄無聲息地回到營地內，兩名戰士守在外面，確保周圍無人靠近。
「隊長。」
一走進營地，陰影中立馬出現另一個卓爾精靈的身影，他比影風要矮小許多，藏在一塊斗篷之下，而隊長是悲愴氏族中對於指揮官的尊稱。
影風當然能夠配得上這個稱呼。
「怎麼樣？」她問，似乎已經提前知道了下屬將要匯報什麼。
「魚人都死完了！」小個子精靈儘量控制住語氣，但仍舊掩蓋不了他的驚訝與恐慌。
「水怪也是！我們收到您的暗號後立馬去查看，本來還擔心魚人祭祀很難溝通，但......但現在那裡就是一片地獄，克拉肯的屍體留在岸邊腐爛，水妖之眼也不見了！」
影風抬起頭，她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隊長——」她身後的另一名女性卓爾精靈說，「剛才那個是不是......」
影風知道她在說什麼：羅爾斯用特殊方法解決了潮湧現象，他們不能確定就是羅爾斯殺死的水怪，而且，即便能夠確定，現在也沒有意義了。
「他很可能已經知道我們的計劃了。」女性卓爾精靈補充道。
「不一定。」影風說，「而且就算他知道，為什麼不揭穿我們呢？」
「這......」
「所以這不重要。」影風笑了下，「無論他知道與否，又是怎麼控制潮湧的，都不影響我們接下去做什麼，人類想要靠近神殿，必須經過地底。」
「隊長明智。」其他卓爾精靈低下頭去。
那名女性卓爾精靈猶豫道：「需不需要我去......」她做了一個手勢，「他只是一名死靈法師，而且旁邊那個女的看上更沒經驗。」
影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女性卓爾精靈一哆嗦，誠惶誠恐地搖頭道：
「抱歉，指揮官大人！是我妄加揣測，我不應該這麼做——」
「蛛網之下，不需要任何會干擾計劃的想法。」影風聲音冰冷，與之前在岩洞口時完全換了一個人。
「十次。」她輕飄飄道，「十次鞭罰，自己回氏族時領去吧。」
「是。」女性卓爾精靈低聲道，這對她來說已經算是一種恩賜了。
此時，影風突然察覺到一陣異動。
黑暗中的某根蛛絲撥動了一下。
她急忙取出一個精美的漆黑色石盒，打開後，裡面爬出一隻小小的八爪蜘蛛。
蜘蛛背上紋有白色的蛛網圖案。
影風深吸口氣，將蜘蛛小心翼翼地捧到耳邊。
一絲絮語傳到了她耳中，影風笑了起來，目光無比狂熱且虔誠。
其他卓爾精靈都十分自覺地低下，不敢直視，這是他們從小到大，烙印在意識里的規矩。
「是，是，蛛網知道一切，在最偉大的黑暗之下。」影風聽完那邊的聲音，恭恭敬敬地將八爪蜘蛛放回石盒中。
其他卓爾精靈依舊沒有抬頭。
影風背著手，目視前方：「我們需要改變一下計劃了——」
......
探索團營地，羅爾斯的帳篷內。
羅爾斯已經睡著了，他習慣側睡，並放一個枕頭在背後——也不一定是要枕頭，任何其他東西都可以，這會讓他感到心安，並且迅速入睡。
月光從布簾縫隙中照下來，灑在他的肩頭。
黛琳娜則安安靜靜地一個人躺在帳篷另一側，她沒有睡著，半睜著眼發呆。
死靈生物很少需要休息，魂火能保證他們的精神一直處於穩定狀態，黛琳娜已經漸漸習慣這種生活方式了。
我是在看月亮。她對自己說，目光飄忽不定。
月光，夜晚，輕輕的風聲。
眼前景色總是會讓她莫名想起以前生活在城堡里的時候，只不過那時候有壁爐，更溫暖，父親會時常給她講睡前故事，她就在月色下，以及那些輕柔的故事聲中沉沉睡去。
但，現在也很好。
法師睡覺的時候也會做夢嗎？還是說大人他在冥想？魔力在睡覺的時候會補充更快嗎？不行，不行——黛琳娜搖搖頭，將這些胡思亂想趕出腦袋，她閉上眼，集中注意力，精神來到了靈魂殿堂中。
蒼白的死靈之火依舊在圓桌中央搖曳。
她從窗口飄下去，來到了荒涼的原野之上，迷霧將這片土地籠罩，能見度並不高，所以她只能在浮空城堡下方的區域活動。
「呀——又找到一株！」
碧汐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黛琳娜靠近過去，看到碧汐正趴下來，尾巴蜷曲，蹲在一株散發藍光的小花面前。
魔力植物有各種各樣的形態，花、草以及蘑菇等等，黛琳娜將碧汐帶到了這片原野上，碧汐很快發現了數種不同的魔力植物。
這些都可以作為魔力精粹藥劑的提煉材料。
碧汐貼近幽藍色花瓣，似乎在仔細嗅著魔力花的味道，她對於鍊金事物有種敏銳的直覺，她聞了一會，接著察覺到身後的黛琳娜。
「你來了啊？」
「是的。」黛琳娜說著走近了些，看到碧汐尾巴下堆放的魔力植物，驚訝不已，「有這麼多嗎？」
「對。」碧汐開心道，「這裡簡直就是一片『魔力沃土』，我從來沒見過有魔力植物會生長這麼茂密的。」
黛琳娜：「需要我幫忙嗎？」
「唔......現在還不需要」碧汐回頭望去，迷霧下是一大片平坦的土地，幾聲若有若無的哀嚎迴蕩耳邊，像孤魂在哭泣。
「但我打算在這裡種上各種魔力植物，它們肯定會長勢良好的。」
「在這？」黛琳娜詫異道。
「對啊。」碧汐說，「魔力植物是可以培育的，單單靠自然生長出來的話，數量不夠用呢。」
「這......」黛琳娜幻想了下整片原野種滿魔力植物的場景。
霧氣與藍光交織，畫面有種夢幻的迷離感。
她又突然想起來碧汐對羅爾斯說的話：精神領域的東西是可以投射到現實中的，那如果能種出來這麼多魔力植物的話......
「碧汐，你之前說能夠將東西帶出精神領域的方法究竟是什麼呀？」
「啊，那個。」碧汐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其實我也不能確定，但是黛琳娜，我有個問題，你真覺得這裡是大人的冥想領域嗎？」
黛琳娜眨了眨眼。
說實話在，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上來，書上可沒有說法師的冥想領域究竟應該是怎樣子的。
「難道不是嗎？」她反問道，「我們就算被召喚到現實位面，也可以通過冥想將精神投射到這裡呀。」
「是這樣沒錯。」碧汐說，「但冥想領域不會有這些，你聽——」她將手虛握著放到耳邊，黛琳娜也學起了這個動作。
那些斷斷續續的哀嚎聲被放大了，更加明顯，但依舊聽不清它們在說什麼。
「你不覺得這很像靈魂的啜泣聲嗎，我在為族人做魂歸儀式時曾聽到過這種聲音。」
黛琳娜瞪大眼睛，她現在本就是死者，對這種聲音也有親切感。
「你的意思是......」
「沒錯。」碧汐的目光炯炯有神，「我們可能在冥界呢，在那死者徘徊的國度。」
「啊？」
「只是一個猜測啦，大人的冥想領域應該由於某些原因，與冥界相連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時候只需要特定的祭品與禱文，就能實現這裡與現實世界的連接了。」
「祭品，禱文？」
「是的，祭品和禱文，就跟祭祀一樣，神明給予我們賜福。」
「那禱文應該是什麼呢？」黛琳娜問，祭祀知識與她來說太過遙遠了。
「不知道。」碧汐搖搖頭，「但我們時間還很充足，可以多做嘗試，現在還是找到更多的魔力植物吧。」
碧汐顯然還是對鍊金一事更為上心，她甩動尾巴，朝迷霧中「游」去，啦啦啦的哼唱聲蓋過了周圍的囈語。
向神明禱告嗎......黛琳娜一瞬間有點失神，不知為何，這個說法戳中了她的某根心弦。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頭。
天空也全部被迷霧覆蓋。
只能隱隱約約看到靈魂殿堂懸浮著的漆黑邊角。
在那片深灰之中，她總覺得應該有一輪月亮，又或者說，她希望有一輪月亮。
影風陰沉著臉走向森林深處。
他們並沒有立馬返回地底，而是走了相當遠的距離，來到一處僻靜地點——那裡是她們的營地。
卓爾精靈走路毫無動靜，有人說是因為他們受到蛛網女神莉莉絲的庇佑，因此陰影中的腳步聲被抹去了。
但白城的學者顯然不同意這種說法，他們認為只有訓練有素的卓爾精靈戰士才能使用【靜音步】，這是一種能掩蓋自己行動軌跡的特殊步法。
影風與其他四名卓爾精靈悄無聲息地回到營地內，兩名戰士守在外面，確保周圍無人靠近。
「隊長。」
一走進營地，陰影中立馬出現另一個卓爾精靈的身影，他比影風要矮小許多，藏在一塊斗篷之下，而隊長是悲愴氏族中對於指揮官的尊稱。
影風當然能夠配得上這個稱呼。
「怎麼樣？」她問，似乎已經提前知道了下屬將要匯報什麼。
「魚人都死完了！」小個子精靈儘量控制住語氣，但仍舊掩蓋不了他的驚訝與恐慌。
「水怪也是！我們收到您的暗號後立馬去查看，本來還擔心魚人祭祀很難溝通，但......但現在那裡就是一片地獄，克拉肯的屍體留在岸邊腐爛，水妖之眼也不見了！」
影風抬起頭，她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隊長——」她身後的另一名女性卓爾精靈說，「剛才那個是不是......」
影風知道她在說什麼：羅爾斯用特殊方法解決了潮湧現象，他們不能確定就是羅爾斯殺死的水怪，而且，即便能夠確定，現在也沒有意義了。
「他很可能已經知道我們的計劃了。」女性卓爾精靈補充道。
「不一定。」影風說，「而且就算他知道，為什麼不揭穿我們呢？」
「這......」
「所以這不重要。」影風笑了下，「無論他知道與否，又是怎麼控制潮湧的，都不影響我們接下去做什麼，人類想要靠近神殿，必須經過地底。」
「隊長明智。」其他卓爾精靈低下頭去。
那名女性卓爾精靈猶豫道：「需不需要我去......」她做了一個手勢，「他只是一名死靈法師，而且旁邊那個女的看上更沒經驗。」
影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女性卓爾精靈一哆嗦，誠惶誠恐地搖頭道：
「抱歉，指揮官大人！是我妄加揣測，我不應該這麼做——」
「蛛網之下，不需要任何會干擾計劃的想法。」影風聲音冰冷，與之前在岩洞口時完全換了一個人。
「十次。」她輕飄飄道，「十次鞭罰，自己回氏族時領去吧。」
「是。」女性卓爾精靈低聲道，這對她來說已經算是一種恩賜了。
此時，影風突然察覺到一陣異動。
黑暗中的某根蛛絲撥動了一下。
她急忙取出一個精美的漆黑色石盒，打開後，裡面爬出一隻小小的八爪蜘蛛。
蜘蛛背上紋有白色的蛛網圖案。
影風深吸口氣，將蜘蛛小心翼翼地捧到耳邊。
一絲絮語傳到了她耳中，影風笑了起來，目光無比狂熱且虔誠。
其他卓爾精靈都十分自覺地低下，不敢直視，這是他們從小到大，烙印在意識里的規矩。
「是，是，蛛網知道一切，在最偉大的黑暗之下。」影風聽完那邊的聲音，恭恭敬敬地將八爪蜘蛛放回石盒中。
其他卓爾精靈依舊沒有抬頭。
影風背著手，目視前方：「我們需要改變一下計劃了——」
......
探索團營地，羅爾斯的帳篷內。
羅爾斯已經睡著了，他習慣側睡，並放一個枕頭在背後——也不一定是要枕頭，任何其他東西都可以，這會讓他感到心安，並且迅速入睡。
月光從布簾縫隙中照下來，灑在他的肩頭。
黛琳娜則安安靜靜地一個人躺在帳篷另一側，她沒有睡著，半睜著眼發呆。
死靈生物很少需要休息，魂火能保證他們的精神一直處於穩定狀態，黛琳娜已經漸漸習慣這種生活方式了。
我是在看月亮。她對自己說，目光飄忽不定。
月光，夜晚，輕輕的風聲。
眼前景色總是會讓她莫名想起以前生活在城堡里的時候，只不過那時候有壁爐，更溫暖，父親會時常給她講睡前故事，她就在月色下，以及那些輕柔的故事聲中沉沉睡去。
但，現在也很好。
法師睡覺的時候也會做夢嗎？還是說大人他在冥想？魔力在睡覺的時候會補充更快嗎？不行，不行——黛琳娜搖搖頭，將這些胡思亂想趕出腦袋，她閉上眼，集中注意力，精神來到了靈魂殿堂中。
蒼白的死靈之火依舊在圓桌中央搖曳。
她從窗口飄下去，來到了荒涼的原野之上，迷霧將這片土地籠罩，能見度並不高，所以她只能在浮空城堡下方的區域活動。
「呀——又找到一株！」
碧汐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黛琳娜靠近過去，看到碧汐正趴下來，尾巴蜷曲，蹲在一株散發藍光的小花面前。
魔力植物有各種各樣的形態，花、草以及蘑菇等等，黛琳娜將碧汐帶到了這片原野上，碧汐很快發現了數種不同的魔力植物。
這些都可以作為魔力精粹藥劑的提煉材料。
碧汐貼近幽藍色花瓣，似乎在仔細嗅著魔力花的味道，她對於鍊金事物有種敏銳的直覺，她聞了一會，接著察覺到身後的黛琳娜。
「你來了啊？」
「是的。」黛琳娜說著走近了些，看到碧汐尾巴下堆放的魔力植物，驚訝不已，「有這麼多嗎？」
「對。」碧汐開心道，「這裡簡直就是一片『魔力沃土』，我從來沒見過有魔力植物會生長這麼茂密的。」
黛琳娜：「需要我幫忙嗎？」
「唔......現在還不需要」碧汐回頭望去，迷霧下是一大片平坦的土地，幾聲若有若無的哀嚎迴蕩耳邊，像孤魂在哭泣。
「但我打算在這裡種上各種魔力植物，它們肯定會長勢良好的。」
「在這？」黛琳娜詫異道。
「對啊。」碧汐說，「魔力植物是可以培育的，單單靠自然生長出來的話，數量不夠用呢。」
「這......」黛琳娜幻想了下整片原野種滿魔力植物的場景。
霧氣與藍光交織，畫面有種夢幻的迷離感。
她又突然想起來碧汐對羅爾斯說的話：精神領域的東西是可以投射到現實中的，那如果能種出來這麼多魔力植物的話......
「碧汐，你之前說能夠將東西帶出精神領域的方法究竟是什麼呀？」
「啊，那個。」碧汐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其實我也不能確定，但是黛琳娜，我有個問題，你真覺得這裡是大人的冥想領域嗎？」
黛琳娜眨了眨眼。
說實話在，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上來，書上可沒有說法師的冥想領域究竟應該是怎樣子的。
「難道不是嗎？」她反問道，「我們就算被召喚到現實位面，也可以通過冥想將精神投射到這裡呀。」
「是這樣沒錯。」碧汐說，「但冥想領域不會有這些，你聽——」她將手虛握著放到耳邊，黛琳娜也學起了這個動作。
那些斷斷續續的哀嚎聲被放大了，更加明顯，但依舊聽不清它們在說什麼。
「你不覺得這很像靈魂的啜泣聲嗎，我在為族人做魂歸儀式時曾聽到過這種聲音。」
黛琳娜瞪大眼睛，她現在本就是死者，對這種聲音也有親切感。
「你的意思是......」
「沒錯。」碧汐的目光炯炯有神，「我們可能在冥界呢，在那死者徘徊的國度。」
「啊？」
「只是一個猜測啦，大人的冥想領域應該由於某些原因，與冥界相連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時候只需要特定的祭品與禱文，就能實現這裡與現實世界的連接了。」
「祭品，禱文？」
「是的，祭品和禱文，就跟祭祀一樣，神明給予我們賜福。」
「那禱文應該是什麼呢？」黛琳娜問，祭祀知識與她來說太過遙遠了。
「不知道。」碧汐搖搖頭，「但我們時間還很充足，可以多做嘗試，現在還是找到更多的魔力植物吧。」
碧汐顯然還是對鍊金一事更為上心，她甩動尾巴，朝迷霧中「游」去，啦啦啦的哼唱聲蓋過了周圍的囈語。
向神明禱告嗎......黛琳娜一瞬間有點失神，不知為何，這個說法戳中了她的某根心弦。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頭。
天空也全部被迷霧覆蓋。
只能隱隱約約看到靈魂殿堂懸浮著的漆黑邊角。
在那片深灰之中，她總覺得應該有一輪月亮，又或者說，她希望有一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