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保爾森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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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0章 保爾森之路

  從英國出發,已是23號上午。

  按照國內的春假時間,再過一天休假便結束了,陳學兵搭上了國內的返工潮,前往美國。

  人馬兵分三路,陸曉春回國到上海辦ARM中國股權變更事宜。

  這次帶他出來是有原因的:他是上海人,熟門熟路,而且,他還得去上海老東家博時基金要帳。

  2月28號,重鋼就要登錄A股了。

  公告已發,上市開盤價定在5.5元,當初陳學兵幫博時買入6000萬股,買價1.95元,陳學兵要按照開盤價拿12%的利潤。

  這筆2.13億的利潤里,有2556萬是陳學兵的。

  按照當初和陸曉春的約定,陳學兵分8個點,拿1700萬,陸曉春分4個點,拿850萬。

  陸總是發了,打算用這錢在上海買套小別墅,陳學兵也獎勵了一下自己,吩咐陸曉春挑完上海的房子再去趟BJ,用這錢幫自己訂一輛勞斯萊斯。

  陸總年後買房又買車。

  陳總卻要苦哈哈地奔赴紐約賺錢。

  林斌則帶著兩名隨行工程師趕往矽谷,到數據中心開展工作。

  林斌出發時,問陳學兵多久到數據中心,陳學兵沉吟了一下,說一周之內。

  除開行程需要花費時間,陳學兵給了自己大約五天。

  ARM談判,也才用了四天而已。

  紐約要辦的事,並不簡單。

  華爾街是一個數千家金融機構組成的龐大產業。

  但驅動這一切的,卻是一個非常小的群體。

  投資銀行。

  這樣的機構在國內名稱籠統置換為「券商」,但是華爾街的投資銀行實際業務要比券商寬泛得多。

  「券商」,指的只是上市和承銷股票、提供股市交易渠道的那部分業務,經紀人屬性較強,監管是比較嚴的。

  而華爾街投行的業務五花八門:IPO承銷、債券發行、併購諮詢、做市、衍生品交易、大宗經紀服務、私募股權、財富管理、基金代銷。

  他們的投資和盈利重心,是根據市場周期變化的,推出的產品複雜程度超出想像,有的解釋了經濟學,有的重新定義了經濟學,有的甚至重新定義了法律。

  ——在這裡,政商之間存在旋轉門,政客與商人的身份是靈活的,所以一切便都是靈活的。

  目前華爾街上的大型投資銀行大約有十餘家。

  陳學兵剛落地紐約,便帶著後藤美樹來到了在亞洲最負盛名的高盛——全球市場部——北美衍生品投資部。

  北美衍生品,在高盛這樣的頂級投行里本來應該只是一個小業務,卻在寸土寸金的華爾街一號樓紐約梅隆銀行大廈里擁有一個獨立於總部的辦公室,直接向高盛全球市場部聯席主管報告工作。

  陳學兵剛至辦公室門口的走廊區,便被牆上掛著的幾幅碩大藝術品吸引,接待他們的負責人馬克見陳學兵感興趣,簡單介紹了三幅,都是藝術拍賣會上耗資數百萬美元買來的藏品。

  進入橢圓形的辦公室內,近7米的挑高,陽光透過高大的雙層玻璃窗灑入,照耀著深色橡木書桌,牆上的壁爐輕微作響,恰到好處的溫暖,沙發都若有溫度,像是一個富豪的客廳。

  這一切顯示著:一般的客戶,是來不了這裡的。

  陳學兵能來,是受高盛中國區一位負責人艾琳·張的推薦,這個艾琳·張,是聯想柳總的好友。

  當然,還取決於陳學兵的資金體量。

  馬克親自泡來兩杯咖啡,便客氣地問道:「陳先生,艾琳說你們有一筆1.1億美元的閒置資金想用於投資,我想問問,這筆資金入境了嗎?」

  陳學兵推了推鼻翼上專門用於裝斯文的無框眼鏡,笑道:「當然,我們是一家開曼公司,資金在芝加哥交易所,這筆資金過去一年收益不菲,不過期貨市場波動天大,我想進行一筆更穩定的投資。」

  他的美元資金池,在過去幾個月經歷了美豆的兩次暴漲,遠期合約從702.5美分漲到1070美分,漲幅51.9%,雖然中間也經歷了一次下跌,沒有吃到最大的行情,但也在三倍槓桿下從4300萬美元來到了1.1億,柳傳、郭光倡、盧志強跟著撈了一筆,除開陳學兵的30%抽成,居然還賺了一倍多,獲利1050萬。


  三個月居然能海外市場撈出1.5倍,柳總已對陳學兵驚為天人,得知陳學兵要進入下一筆更賺錢的投資,自然是不遺餘力地給他介紹了高盛的關係。

  馬克得知是一筆合法來源的資金,無需過多周折的手續,笑容便更加深切,豎起大拇指道:「明智之舉。」

  投資銀行是尊重客戶隱私的,馬克僅詢問了資金來源這一點,便安排人拿來了三份投資方案。

  方案的包裝冊是頗有儀式感的金色圍邊,似乎象徵著這是穩賺不賠的方案。

  陳學兵拿起來看了看,一份科技可轉債,一份石油掛鉤票據,一份房地產CDO組合。

  前兩份投資方案很快被他放回桌上,他的眼光僅在最後一份方案上駐留了幾分鐘。

  他今天來,就是準備做空美國房地產資產包的。

  也就是CDS(信用違約互換)合約。

  現在的美國房地產貸款,已經被打包成大量的資產包債券,賣給一些想賺差價的投資人。

  CDS,是一份針對債務違約的保險合同,本意是讓投資人買了那些債券以後,如果擔心債券有違約的風險,就再買一份CDS來對沖,如果債務違約,CDS合約就會賠錢給買家。

  這實際上成了一個做空工具,單向買入CDS的人,就是看空房地產。

  而高盛此時給他的,是一份CDO(債務擔保證券)合約,是種一籃子債務打包成的金融產品(比如1000個房貸捆一起賣),跟CDS是反向,屬於做多合約,信用評級是AA。

  他要買的,不是這個。

  但也不是單純的CDS合約,而是一份經過精心挑選的、最爛、最可能違約的房貸組合CDS。

  這並不是常規產品,因為有人要買CDS,就得有人買對應的CDO,這才能成為一個完整的對賭盤。

  這樣的產品,在市場上本是沒有的。

  但在這次正在發酵的次貸危機歷史上,有一個叫保爾森的基金經理找高盛做出了這麼一份組合CDS。

  保爾森在這個賭局裡是買方,他挑選了一堆房貸組合,定期支付「保費」給這個產品,如果那些房貸真的違約了,他就能獲得巨額賠付,就像保險理賠。

  高盛負責包裝這份產品,為保爾森找到願意擔任賣方的投資人,這些投資人收取保爾森的「保費」,而後承擔風險:如果房貸違約了,他們就要賠錢給保爾森。

  這是一次高盛為了賺中介費精心謀劃的詐騙,他們把保爾森的房貸組合美化了,向投資人表示這是個投資組合,甚至暗示它是經過精心挑選、風險可控的優質資產。

  最關鍵的是,高盛沒有告訴投資人這個「垃圾組合」是由誰選的,投資人以為是中立的第三方公平挑選的,高盛刻意隱瞞了保爾森這個極度看空、專門挑選垃圾房貸的人深度參與並主導了資產選擇。

  當然,高盛其實也不是真的想幫保爾森賺錢,他們也認為房地產會漲,保爾森的錢會打水漂,白給那些投資人,作假只是為了儘快把產品賣出去,賺一份中介費而已。

  這個局在次貸完全爆發之前就開始賺錢了,給保爾森的20億美元翻了8倍,賺了150億美元。

  次貸危機的做空機會大多在2008,幾家超大投行因為CDO產品相繼破產。

  而保爾森的CDS組合,是2008之前最大的前置做空機會。

  陳學兵其實也能憑藉自己的眼光找高盛製作這樣一份CDS組合,但不能保證比保爾森更專業,更重要的是這其中有詐騙風險,高盛事後是被告了的,判罰了5億多美元,保爾森雖然最後沒被判為惡意,沒有賠款,但保爾森是華爾街的基金經理,他卻是個中國投資人,如果自己來做這麼一份合約,法院最後對他的判罰難料。

  只能跟風上船。

  而且要裝作不知情的跟風,是高盛「主動」給他推薦了一份來自保爾森的投資組合,這樣在面對法庭的時候,才能推卸掉一切責任。

  要完成這件事,還挺有難度的,首先他都不知道保爾森的合約到底是高盛的哪個部門在負責,其次高盛既然專門「包裝」了產品,具體合約不會給一般的客戶去看,可能不好參與,所以他請了柳總專門給他推薦到這個可能性最大的「北美衍生品投資部」,這個部門就是負責本土房地產衍生品的,因為近年房地產衍生債券的火爆,部門等級也很高。

  沒點關係,這個門都進不來。


  陳學兵謀劃這件事情許久了,當初拉柳傳入局,也是看上了他在高盛的關係。

  馬克見陳學兵反覆翻看那份CDO方案,笑著介紹道:「聽說你是中國科技企業的投資人,我們專門為你準備了一份科技可轉債,你不看看嗎?」

  「嗯嗯。」陳學兵鼻腔哼出兩聲,搖了搖頭:「我的目的是對沖人民幣升值風險,我的美元倉暫時不想轉回國內,所以想配置一些比較穩定的美元資產,最好還能有一些本身的升值區間,科技企業的波動風險太大了,我聽說美國近年房地產升值還不錯,我想看看CDO相關的產品,我們願意定期付點保費,只要風險可控,能長期收錢就行。」

  他並沒有上來直接表示想買CDS,畢竟做空的東西多少都帶點惡意,會引人警惕。

  CDO,也是要對賭的,保爾森那份CDS組合切入的時間點比較精準,早做空的話就在之前的行情里賠死了,這份合約的開始時間大概就在2006下半年-2007年初,如果現在還在持續尋找對賭方,搞不好就會被高盛拿出來。

  不過拿出來的是對向合約。

  馬克聽聞這個要求,立馬讓人拿來了幾分CDO產品,並予以介紹。

  陳學兵看了幾份,都不太滿意。

  「嗯我在中國做手機作業系統,習慣看底層代碼,任何金融產品必須讓我看清基礎資產邏輯——比如抵押貸款的組合規則、違約概率計算公式,底層資產數據,你們的產品介紹並不深入,我想看的是技術細節。」

  他推了推眼鏡,作出一副專業且計較的做派。

  馬克感覺有點難搞。

  「你需要的是哪方面的技術細節?」

  「必須包含產品對應年份的次級浮動利率房貸,最好是去年或前年產生的產品,最關鍵的是我需要對賭方的信息,我做投資,一定要了解對手,最好有產品的投資模型,因為我接下來打算進入美國金融市場,想做一點相關的研究這樣的要求,能滿足吧?」

  陳學兵提出要求後,馬克的臉色開始為難。

  「1.1億美元.如果在我們中國的銀行存入這筆錢,銀行行長得隨叫隨到才行。」陳學兵悠悠說道,「銀行還得送我全家人五十年都吃不完的大豆油。」

  旁邊的後藤美樹噗嗤一笑,而後助攻了一句:

  「馬克,我的老闆很難纏,不過他也是個很好相處的投資人,如果你讓他排除了前期風險,以後大家的麻煩都會少一些。」

  「嗯好吧,不過你需要的信息得向總部申請,你能否說得再具體一些?我能夠更準確地為你提供產品。」

  陳學兵沉吟了一下,道:「這樣吧,你只給我底層資產規模在一百億美元以上的組合合約,我喜歡「大船」。」

  能讓保爾森賺150億美元的盤子,必定有兩百億以上的底層資產,但如果保爾森不止找了高盛一家投行…還是百億保險一些。

  馬克卻又道:「嗯這樣的合約,我們也有很多,能不能再具體一點?」

  陳學兵內心罵了句「靠」。

  一份合約,高盛多空雙向要賺三個多點的手續費,兩百億以上的盤子居然很多。

  攢一個合約就3億.真他媽躺著賺錢。

  人家最賺錢的還不是金融衍生品,而是親自下場坑人對賭。

  自己的1.1億.即使翻8倍,也才不到9億。

  當初做金融的時候,自己還妄想和高盛比肩呢。

  感覺還是有點賺少了。

  「既然機會這麼多,那就都給我看看吧,說不定我會多投一些呢,兩億,或者三億也說不好。」

  陳學兵站起身,腦子裡思考著最賺錢的投資組合。

  這樣天大的機會和一個規模足夠大的盤子可不好找,值得他多花一些時間。

  馬克聽到這話,也重新審視著陳學兵。

  兩億,三億.服務費可是翻倍,他的態度當然也要翻倍。

  而且,這樣有錢的中國人,高盛居然沒有名單。

  他不禁展現出更加和煦的笑容:「好的陳先生,讓我為你做一個信息登記,你需要的信息會發送到你的郵箱,高盛很榮幸為你服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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