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長生,是為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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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段時日。

  封辰和錢程依舊沒有修煉,只有趙正陽每日風雨無阻地在靈田打坐,苦心提升氣感。

  自從二狗走後,封辰也不再碰那幅牌了,趙正陽還以為封辰回心轉意,終於打算繼續修煉了。

  誰知道封辰上山砍了一批韌性極佳的翠竹,削制打磨,又做出了一副精美的竹製麻將牌!牌面刻著清晰的「萬、筒、條、風」,手感溫潤光滑,比撲克牌更是別有一番趣味。

  只是缺少人手,一直和錢程玩二人麻將。

  見封辰如此頹廢,不思進取,趙正陽內心也不好受,他私下找過封辰兩次,勸說封辰好不容易找到了靈氣寶地,當努力修煉才是,別白白浪費這塊寶地。

  封辰倒也聽勸,重新嘗試打坐了一兩次,但很快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以心神耗費太大為由,又停了下來。

  趙正陽無奈,只得轉而勸說錢程。錢程卻一直打哈哈,全然不放在心上。

  這段時間,去礦山服苦役的李四也回來了。

  他整個人黑瘦了一大圈,眼神里曾經的跳脫和戾氣被磨去了不少,多了些沉靜和畏縮。他找到封辰,默默交出了一個月的工錢。

  「先給你這些,剩下的日後慢慢還。」

  封辰看了看那點微薄的銅板,又看了看李四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搖了搖頭,將錢推了回去:「工錢你自己留著吧,買點吃的。以後別再賭了,更別因賭生妒,做傻事。」

  封辰又從懷裡拿了一兩銀子,交給李四:「這一兩銀子你拿著,吃飽了飯才有力氣幹活。」

  李四愣住了,臉上閃過驚訝、羞愧、最終化為一絲複雜的感激。

  他對著封辰深深鞠了一躬,低聲道:「封辰,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對。以後……再也不會了。我……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說完,便轉身快步離開,似乎怕人看見他眼眶的發紅。

  幸好錢程不在,不然又要嚷嚷封辰「慷他人之慨」之類的云云。

  錢程其實是去峰口了,因為錢母心疼兒子,背著嚴厲的錢父,偷偷來雜役峰探望,同時還帶來一大筆銀子,給快花完錢的錢程補充了資糧。

  封辰得知後,主動請示胡管事,好說歹說,破例將錢母請進了山。

  錢母看著兒子雖然瘦了些,但精神頭十足,不僅有了獨立整潔的小屋,還和封辰、趙正陽等朋友相處融洽,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問起藥田,眾人更是異口同聲,把錢程誇得上天,說他幹活努力、心思靈巧,藥田打理得如何如何好,誇得錢程自己都面紅耳赤,連連擺手。

  封辰熱情招待,拿出新做的竹製麻將牌,又請來胡管事,耐心教會了錢母和胡管事規則。牌桌上其樂融融,清脆的洗牌聲和笑語聲交織在一起。

  錢母起初只是覺得新奇有趣,但幾圈下來,她作為商賈之家的主母,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小小麻將牌背後巨大的潛力。這玩意兒規則簡單,卻極有意思,既能打發漫長時間,又能聯絡人情,若是能推廣開來……

  封辰見狀,順勢將那副竹麻將贈予了錢母,錢母許諾,日後得錢有封辰兩成。

  錢程看著母親臉上欣慰滿足的笑容,心中對封辰的感情更深了一層。

  不知不覺間,封辰已然成了這個小圈子裡毋庸置疑的核心人物,連胡管事對他都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態度。

  胡管事看到封辰似乎不再執著於虛無縹緲的鍊氣,而是安心於此地生活,感到幾分失落,但又慶幸封辰早些認清了現實,心裡五味雜陳。

  不過他對麻將倒是真生了興趣,囑咐封辰有空再做一幅給他送去。

  日子仿佛就在這打牌、閒聊、招待親友中平靜地流淌。

  直到這天清晨,封辰推開屋門,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靈田,再次迎來了蛻變。

  一夜之間,仿佛收到了統一的號令,青綠色的稻穗從頂端緊裹的葉鞘中鑽了出來,起初像少女一樣含羞帶怯,很快便舒展開來,露出密密麻麻的淡綠色小花。微風拂過,淡黃色的花粉簌簌飄散,一股沁人心脾的稻花香瀰漫在整個田地上空。

  封辰站在田埂上,望著這片孕育著希望的稻花,心中充滿了喜悅和期待。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靈米正在那小小的花房中開始灌漿結實,豐收真正在望了。

  俗話說,樂極生悲。


  就在這喜悅達到頂峰之時,一股莫名的空虛感,卻悄無聲息漫上了封辰的心頭。

  他獨自一人站在田邊,看著那絢爛的稻花,突然覺得,這段時間以來,自己似乎……太閒了。

  種田有古鏡規劃,建房有圖紙,甚至連娛樂,都是自己「創造」出來的,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軌。那種為了生存而拼命勞作的充實感,在漸漸遠去。

  可他一嘗試打坐,就覺得昏昏欲睡,靜不下心,心神消耗極大,只能就此作罷。

  但封辰的內心其實很焦慮,整日的無所事事,無時無刻不在消磨著他的意志。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能開荒,能建房,能製作出撲克和麻將……但它似乎,還能做更多的事。

  長生……

  此刻,他第一次真正審視這個修仙界永恆的命題。

  長生,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看盡世間風景?若心如枯井,再多的風景也不過是過眼雲煙,重複的日出日落,看千年萬年,與看一天有何區別?最終只會淪為時間的囚徒,在無盡的流逝中麻木。

  為了擁有無盡的力量和權勢?站在權力之巔,俯視眾生,然後呢?征服、統治、占有一切……欲望的溝壑永遠無法填滿,不斷與更強者在無休止的爭鬥中提心弔膽?那樣的長生,豈不是命運的奴隸?

  親朋盡化黃土,獨存於世,與亘古頑石何異?此等永恆,是賞賜還是極刑?

  「眼下這般,不也很好嗎?」

  的確,安身立命,好友在側,溫飽無虞,這正是前世夢寐的寧靜。

  可是……

  為何仍感空虛?

  閉上雙眼,他感受到此刻呼吸著的自己,正在真切地活著。明天的太陽會照常升起,明天的自己依然會在這裡,看著這片靈田。

  恍惚間,時間的界限模糊了……

  他覺得在此時此刻,自己已經擁有了長生……

  他似乎真的感受到了生命的永恆……

  ……

  ……

  「封辰!封辰?」

  趙正陽的聲音將封辰從一片混沌中喚醒,封辰費力地睜開眼,只覺得頭腦昏沉,像是被重物碾過一般。

  「我……我怎麼了?」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茫然問道。

  一旁的錢程湊過來:「你昨天站在靈田邊上,看著稻花,然後一聲不響就直挺挺倒下去了!可嚇死我了!」

  封辰撐著身子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安居小築】的床上,窗外已是天光微亮。

  「昨天?我昏迷了多久?」

  「差不多一天了吧。」錢程答道,「正陽懂些醫術,幫你瞧過了,說你只是太累了,精力透支,睡一覺就能緩過來。」

  累了?精力透支?

  封辰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怪異感。有【蟄龍眠藏局】的風水加持,他近來睡眠極好,而且既未刻苦修煉,也未從事重體力勞作,怎麼會突然精力透支到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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