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光明的價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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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收斂了臉上的表情,轉過身,死死盯著廖頻:

  「這東西,一晚上要花多少?」

  「不多。」

  廖頻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平靜的伸出三根手指,「昨夜,那座發電機組總共燒掉了三萬斤精煤。」

  「三萬斤!」

  曹操心裡咯噔一下,還是被這個數字驚到了。

  荀彧也變了臉色,上前一步,神情嚴肅的開口:

  「丞相,三萬斤精煤,夠許都五千戶人家過冬了。只為了一晚上亮著,這麼花錢,怕是會動搖國本。」

  曹操想法和荀彧差不多。

  曹操心裡明白,但沒說話,只是把目光又投向了廖頻。

  「誰說,這光明是白給的?」

  廖頻嗤笑一聲,看他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傻子。

  他指著遠處依舊明亮的演武場,一字一句的說:

  「丞相,各位大人,請記住,從今天起,光明,是有價的。」

  「而且,非常貴。」

  ……

  一個月後。

  夜裡的許都,被一條看不見的線,分成了兩個世界。

  從城南最高的鐘樓往下看,眼前的景象讓人心裡發毛。

  城的東區,以丞相府和新建的交易所為中心,被徹底點亮了。

  一根根被稱為絕緣線路的黑線,纏在新立的電線桿上,把光送到了每條街巷。

  街邊的酒樓飯館,窗戶里透出刺眼白光,把街道照得跟白天一樣。

  宵禁在這裡已經沒用了。

  通宵營業的酒樓里坐滿了人,他們來這裡推杯換盞,享受的不是酒菜,而是在黑夜裡也能像白天一樣活動的身份感。

  遠處的紡織廠和工坊,機器徹夜轟鳴。

  在電燈的照射下,機器不知疲倦的運轉,工人們三班倒,產量是過去的三倍還多。

  整個東城,像一頭在夜裡醒來的巨獸,不停吞吐著財富。

  而分割線另一邊的西城,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一片死寂。

  街道、民居都陷在漆黑里,沒有一點光亮和聲音,像一座座墳。

  偶爾有哪家窗戶透出點油燈的昏黃光亮,不但不暖和,反而看著更瘮人。

  ……

  「丞相請看。」

  鐘樓頂上,廖頻指著下面光亮和黑暗交織的景象,平靜的對曹操說:

  「東城,是未來。西城,是過去。從過去到未來,總要付出代價。」

  曹操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欄杆,眼神里混雜著說不清的情緒。

  「現在東城的電費,一個時辰一金。普通百姓一年也賺不到一金,自然用不起。但對那些有錢人來說,這點錢不算什麼。」

  廖頻繼續說,「我們賣給他們的,是能在黑夜裡也高人一等的特權。所以他們搶著要。」

  「那普通百姓呢?他們永遠活在黑暗裡?」

  「當然不。」

  廖頻笑了,「等東城的錢收上來,投入建更多的發電機和線路,電的成本就會越來越低。總有一天,西城的百姓也能用上便宜的電。只不過,東城的人,永遠比他們享受更早、更好、更亮的光。這,就是階級。」

  第二天,許都交易所。

  這裡早已是全天下最瘋狂的地方,但今天比平時熱鬧多了。

  因為交易所今天要拍賣一個東西:首批十戶私人住宅通電權。

  「糜竺!你敢跟我甄家搶!我看你是活膩了!」

  交易所大廳里,一個穿錦衣的老頭揪住另一個商人的領子,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亂飛。

  這老頭是甄家的家主,當朝皇妃的親叔。

  被他揪住的,是另一大豪商,糜家的家主糜竺。

  「甄家主,話不能這麼說!交易所的規矩,價高者得!你甄家有錢,我糜家難道是叫花子不成?」

  糜竺毫不示弱,一把甩開對方的手。

  「放屁!這第一個名額,是許都第一豪門的臉面!這臉面,比爵位還管用!我出三萬金!」

  甄家主吼道。

  「臉面?我糜家跟著劉皇叔入朝,要的就是臉面!我出五萬金!」

  糜竺寸步不讓。

  兩人身後的護衛也開始互相推搡,眼看就要動手。

  角落裡,一個密探把這一切都記了下來。

  密探在竹簡上寫道:今日所爭,非為一燈,實為一勢。

  此勢,名曰光明,勝於爵位。

  最後,甄家出了八萬金,拿下了第一個名額。

  這事傳出去,天下都驚了。

  不少士族豪強一邊罵甄家瘋了,一邊趕緊湊錢,準備搶下一批的名額。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搶著要這光明。

  以大儒孔融的老部下,光祿大夫張承為首的一幫老派士族,就瞧不上廖頻搞的這些新東西。

  他們覺得這是歪門邪道,壞了規矩,是亡國的兆頭。

  張承好幾次公開罵電廠是不吉利的東西,說電燈是妖火,會吸走大漢的國運。

  這天夜裡,張承府邸。

  府里燈火通明,坐滿了客人。

  喝了幾輪酒,張承放下酒杯,興致很高的說:

  「各位看看,咱們不用那廖賊的妖火,點著蠟燭,讀的是聖賢文章,行的亦是周公之禮。這才叫堂堂正正!他那點光,跟螢火蟲似的,也敢跟太陽月亮比?」

  「張公高見!」

  「我們讀書人,有自己的風骨,怎麼能跟那些臭錢的商人一樣!」

  眾人聽了,紛紛叫好,廳堂里一片笑聲。

  就在這時。

  「啪嗒!」

  毫無徵兆的,整個府邸,所有房間裡幾百根蠟燭,竟然在同一時間,全都滅了!

  剛才還明亮的廳堂,一下子就陷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死寂里。

  上一秒的笑聲,好像只是個夢。

  「啊——!」

  短暫的安靜後,女眷先尖叫起來。

  「怎麼回事?!」

  「有刺客!」

  「鬼!有鬼啊!」

  恐慌迅速傳開。

  客人們在黑暗裡亂撞,踢翻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哭喊聲和尖叫聲混成一片。

  張承感覺身邊一個平時最講究的老朋友,正手腳並用的在地上亂爬,嘴裡發出嚇破了膽的嗚咽聲,比打了敗仗的兵還狼狽。

  張承也嚇破了膽,扯著嗓子喊:

  「來人!來人!快點燈!快點燈啊!」

  可不管家丁怎麼試,火摺子就是點不著,好像空氣里少了什麼東西。

  最後,這場宴會不歡而散。

  客人們摸著黑,連滾帶爬的逃出了這座「不祥」的府邸。

  第二天,整個許都都在傳,說張承胡說八道,惹怒了光明之神,被降下了神罰。

  同一時刻,許都電廠,總控制室。

  廖頻和曹操並排站著,看著牆上的一個大儀錶盤。

  一名技術員剛走過來匯報:

  「報告,張承府邸區域,惰性氣體噴灑完畢,氧氣濃度已恢復正常。」

  「嗯。」

  廖頻點了點頭,讓他退下。

  他轉過身,看著身邊沒什麼表情的曹操,淡淡的說:

  「丞相,控制了開關,就控制了他們的作息,也就控制了他們的命。」

  曹操的目光從那個複雜的儀錶盤上,移到了旁邊一個單獨的、紅色的電閘上。

  上面標著「緊急制動」四個字。

  他死死盯著那個電閘,眼神像一頭餓狼盯上了一把能鎖住天下所有羊圈的鑰匙。

  過了好一會兒,他冷笑。

  眼睛裡,閃著比電光還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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