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全新的戰爭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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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事府第一批密探摸到汝南城,是午後。

  領頭的叫劉全,一個老校尉,五十來歲,一雙眼在死人堆里泡久了,瞧不出半點活氣,可只要被他盯上,再硬的漢子都得骨頭髮毛。

  他身後那十幾號人,全是曹老闆手底下的刀尖子。

  有雪地里能趴三天三夜不動的斥候,有能從亂麻帳本里算出三代表親貪墨的許都大商人,還有一個據說是丞相府大謀士的遠房侄子,腦子靈光的能鑽進人心裡。

  刺探軍情策反將領,用刀子跟金子解決問題,這些活他們干慣了。

  他們自負,天下就沒他們鑽不進的耗子洞,沒他們撬不開的嘴。

  接著,他們一腳踏進了汝南期貨交易所。

  轟——一股子汗臭茶水味還有某種邪乎的狂熱,凝成聲浪,當面就給他們拍了一個趔趄。

  劉全下意識就眯起了眼。

  眼前的景兒,他這輩子都沒見過。

  沒刀光劍影,沒喊殺震天。

  就一個沖天的木牌,像堵城牆,上頭紅黑兩色數字瘋狂的滾動,每一次跳動,都引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跟炸了鍋,不是歡呼就是咒罵。

  「開多!給老子開多!衝破三百了!!」

  「快!平倉!快跑啊!!要崩了!!」

  「別攔我!我要止損!我還有救!我還有救!!!」

  這幫人嘴裡吼的詞,對劉全跟他手下這群老手來說,一個字都聽不懂,跟天書似的。

  劉全本能反應,就是老行伍那套,先找敵軍主帥。

  他那雙殺人眼在狂熱的人堆里掃,想找出那個發號施令,拿捏全場的人。

  可他白費勁。

  這兒沒主帥。

  每個人都叫貪婪的火燒瘋了,自個兒是自個兒的主帥,自個兒也是衝鋒的兵。

  一個個面紅耳赤揮著胳膊,那架勢就是在跟個看不見的敵人搏命。

  「去,分頭打探,搞清楚他們在喊啥,弄明白這兒的規矩。」

  劉全擰著眉毛下了令。

  半個時辰後,派出去的手下陸陸續續回來,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懵。

  「頭兒,問不出來。他們都說我們是傻子,連做多和做空都不知道,還來發什麼財。」

  「頭兒,我這邊更邪乎,聽到的全是些誰誰誰昨天拿一百兩本金,今天就賺了一棟宅子的傳聞,吹得天花亂墜,沒一句靠譜的。」

  老一套的探聽法子,在這兒,全不好使了。

  這裡的人,腦子裡除了錢,啥都沒有。

  他們不關心你是誰,你從哪來,就關心那木牌上頭下一個數是漲還是跌。

  劉全的臉黑成了鍋底。

  他懂了,自個兒撞上的,壓根就不是一場能用常理琢磨的仗。

  「都停下。」

  他叫回所有手下,帶他們退到交易所對面一個茶攤角落。

  「我們換個法子。」

  劉全的聲音壓的很低,但裡頭透著股冷勁,「既然看不懂規矩,那就別看了。從現在起,忘了那些數,也別管他們在喊啥。」

  他指了指那個人擠人的交易所。

  「用你們斥候的本事,別去關心事,去關心人跟錢。」

  「給我盯死了,看哪些人動作最怪,哪些錢流的最不正常。把他們從這鍋粥里給老子一個個揪出來!!!」

  命令一下,這群腦事府的刀尖子,眼神一下就變了。

  那股子迷茫勁兒沒了,屬於獵人的,又冷又專的味道,又回到了他們身上。

  他們呼啦一下散開,混進人堆里,再也瞧不見影兒。

  一張捕人的網就這麼悄悄的張開了。

  「頭兒,有發現!」

  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了第一條消息。

  「南邊角落裡,有一伙人,大概十幾號,動作很怪。」

  劉全的眼光立馬銳利起來,掃了過去。

  他看見了。

  在那個被多數狂熱商人忽略的角落,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商人。


  他們穿的普通長相憨厚,從不大聲嚷嚷,就是安靜的喝茶,看起來像一群被這陣仗嚇破了膽,不敢下場的小角色。

  但劉全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這群分散在各個茶桌上,瞅著毫不相干的人,他們的動作,卻透著一股子邪門的統一!

  他們端茶杯,放茶杯的角度,甚至偶爾抬頭看一眼價錢牌子的頻率,都跟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一樣。

  真正瘮人的是,他們總能在價錢要掉下去的最低點,不約而同就派一個人,去窗口做一筆買賣,然後立馬回來,繼續喝茶,好像啥事都沒發生。

  不多不少,不追不搶,準的嚇人。

  他們就跟一群潛伏在滾油鍋底下的冰塊,冷靜利索,跟周圍的瘋狂完全是兩個世界。

  一群幽靈!

  劉全心裡冒出這兩個字。

  「去,找個人,跟他搭搭話,探探底。」

  一個手下領命,裝成個一樣拿不定主意的散戶,湊到其中一個幽靈的桌前。

  「這位大哥,看你這氣定神閒的,是不是有什麼發財的門道啊?帶帶小弟我唄?」

  那個幽靈抬起頭,露出一口憨厚的黃牙,嘿嘿一笑,用一口濃的化不開的徐州口音回道:

  「啥?你說啥?俺聽不懂官話......俺就是跟著瞎買的,賠了好些錢了......」

  他一邊說,一邊還畏畏縮縮的往後挪,那膽小無知的慫樣,跟他剛才精準的出手,完全是兩碼事。

  這讓劉全的心沉了下去。

  眼看外頭探不進去,劉全一咬牙,動了最後的手段。

  當晚,他通過一個在汝南潛伏多年的暗線,用一根金條跟半句威脅,敲開汝南發展銀行一個基層帳房的家門。

  那帳房在金條跟腦事府牌子的兩頭夾擊下,臉白的跟紙一樣,哆哆嗦嗦答應了,可以偷偷給一份不那麼重要的每日匯總數。

  第二天,劉全拿到那份寫著信貸總額的帳本時,他那隻鐵打的手,頭一回抖了。

  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帳目是咋算的,他只看見最後一欄那個總數。

  一個他娘的天文數字。

  一個足夠讓他這上過無數次戰場,見慣了屍山血海的老兵,都覺得骨頭髮寒的數。

  他一下就悟了,汝南這個場子裡流動的錢,通過那個被他們叫槓桿信貸的妖術放大後,總數......

  可能已經有幾千萬兩白銀!

  那是個能買下大漢好幾個州的嚇人數字!!!

  把這兩天的觀察跟這份要命的數一對,劉全腦子裡,終於拼出了兩個讓他後脊樑冒冷汗的結論。

  第一,汝南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到丞相府都想像不出的金錢熔爐。

  第二,那群說著徐州口音扮豬吃虎的幽靈,正在用一種他們完全看不懂的法子,不出聲的,從這個熔爐里,吸走連他們都覺著害怕的力量。

  劉全不敢有半點耽擱。

  他當即用最高等級的密信,把幽靈勢力跟千萬資金這兩個要命的情報,加急送往許都。

  在信的末尾,他附上了自己泡了半輩子權謀跟戰爭後得出的判斷,那也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恐懼:

  「丞相,此地已非商賈買賣之所,而是一處不見刀兵,卻更為兇險的沙場。吾等半生所學,於此無用。」

  「此乃一種......全新的戰爭形態,請丞相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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