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說說，什麼叫驚喜？！
第144章 說說，什麼叫驚喜？！
顧長生沒有因為破陣就能成為真傳弟子的誘惑，急急忙忙出手。
他控制著太虛劍炁吞噬劍意，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這些被吞噬的劍氣，蘊含的劍意極為稀薄。
只是七種劍意本源的投影，雖也蘊含著一絲相應的劍意真韻，對壯大太虛劍確實有些微好處，可效果實在有限得可憐。
就像是用一瓢水，想去填滿一口深井，忙活半天也沒什麼用。
顧長生心中瞭然，並無失望。
若這覆蓋整個劍陣的浩瀚劍意都是純粹的本源，那布陣的七位金丹長老損耗就太大了，根本不可能。
眼前這景象才合理，以少量本源劍意為核心，引動大陣靈力，演化出無窮無盡的劍意投影，構成這磨礪之陣。
對太虛劍炁真正大補的，自然是作為核心的七道劍意本源。
顧長生能隱約感應到，在這片七彩流轉、看似混亂無章的光暈深處，存在著七個氣息格外精純凝練的節點。
那應該就是劍意本源所在，也是整個【七絕問道劍陣】的陣眼和力量源泉。
但他並沒有立刻動身去尋找那些本源，原因有二。
其一，那七道本源是劍陣的根基，必然受到大陣最嚴密的保護。
自己若貿然以吞噬之力觸及，無異於直接攻擊陣眼，屆時引動的恐怕就不是如今這種溫和的磨礪劍氣，而是七種金丹劍意的真正攻擊。
七位金丹劍修合力布下的大陣，也絕非他一個「鍊氣期」能夠承受。
其二嘛，李道一師叔的提醒言猶在耳。
「問道」才是此陣真意。
劍陣的名字已說明一切，【七絕問道劍陣】，重在「問道」二字。
若為了一時吞噬之快，毀了劍陣根基，導致陣法崩潰，那還談何參悟？
簡直是買櫝還珠，愚蠢至極。
而眼前這座集七種高階劍意於一體的劍陣，對他來說，就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劍道寶庫。
顧長生靜心凝神，以太虛劍去接觸陣內不同的劍意。
太虛乃至高無上之虛無本源，天地未形之始，可容萬物，亦可化萬物。
每當太虛劍吞下一縷蘊含某屬性劍意的靈氣，顧長生便分出一縷心神，仔細品味其中蘊含的那一絲真意。
煌天劍意的堂皇正大，裁決萬物，寂滅劍意的萬物歸墟，生機凋零。
藏空劍意的隱於虛無，伺機絕殺，律令劍意的森嚴酷烈，鐵律如山...
他在吞，更在悟。
「太虛斬道劍的根本，在於化萬物歸於太虛，以無上鋒銳，斬卻一切有形無形之礙。
「」
顧長生腦海中回想著【太虛斬道劍】的劍訣總綱，他只參悟了太虛之妙，尚未明悟斬道真意。
「斬！」
顧長生心神沉靜，靈台澄明。
他開始剝離七種劍意的外衣，捕捉其最核心一點，斬切真意。
無論劍意如何變化，是煌煌如天威壓下，還是寂寂如萬物終焉。其施展出來，作用於外物，最終都離不開那一斬！
劍道最根本的本質，就是斬切。
以劍為器，斬斷阻礙，斬開前路，乃至斬滅萬法！
「集百家之斬，悟我之斬道。」顧長生心中漸漸明了方向。
他不求模仿任何一種劍意，而是要以太虛為根基，納萬般斬切之理，最終孕養出獨屬於自己，並能斬開自身道途的斬道真意。
但這絕非易事。
七種劍意皆出自金丹修士，各自道路已然成型，真意純粹而強大。
想要從中提煉出共通的斬切真意，並融入自身的太虛劍道，需要極高的悟性和耐心，以及對劍道本質的深刻理解。
但顧長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與專注。
他不再移動，甚至緩緩閉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太虛劍，感知周圍無盡劍意投影的玄妙過程中。
就在顧長生沉心悟道的同時，劍陣其他區域，卻是另一番景象。
「轟！」
一片金光熾烈如烈陽灼燒的區域，秦烈渾身肌肉賁張，皮膚表面隱隱泛起赤紅光澤。
他手中那柄闊劍揮舞得如同風車，道道赤紅劍氣狂涌而出，與四面八方襲來的金色煌天劍意投影硬撼。
「給我破！」秦烈怒吼，額角青筋暴起。
他走的是剛猛無儔的路子，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在這片煌天劍意主導的區域轟出一條路來。
金色劍雨與赤紅劍氣不斷碰撞，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鳴。
秦烈步步前行，雖緩慢，卻堅定，眼中戰意如火，毫無畏懼。
他根本不去細細體味劍意，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破開眼前阻礙，找到出路。
另一處，淡青色的藏空劍意如霧如紗，飄忽不定。
蘇婉身姿輕盈如蝶，手中長劍點、挑、抹，劍光清冷如月華，每每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將憑空出現的詭異劍氣擊偏或卸開。
她秀眉微蹙，並非一味硬擋，而是嘗試感知劍意流動的規律。
「藏空，隱匿虛空，伺機而動。但其出現必有徵兆，靈氣流動會有細微變化。」
蘇婉低聲自語，眸中靈光閃爍，試圖以巧破力，尋找這藏空劍意的運行破綻。
周岩所在之處，土黃色的厚重劍意如山如岳，層層壓下。
他雙足如同紮根大地，周身泛起濃郁的黃光，竟是不閃不避，以肉身和護體靈力硬抗0
「鎮岳峰，鎮的就是山嶽之重！」他低吼道。
每一道劍氣壓來，他身體便微微一沉，腳下岩石出現細密裂紋，但他始終屹立不倒，反而在適應這重壓，試圖領悟厚重劍意。
而最令人心悸的一處，灰敗死寂的寂滅劍意瀰漫，所過之處，連靈氣都仿佛失去活力。
閻星就站在這片灰敗的中心。
他臉色比入陣前更加蒼白，嘴角甚至有一縷未擦乾的血跡，顯然傷勢在劍意壓迫下有所反覆。
但他那雙眼睛，卻比以往更加冰冷，仿佛兩點永不融化的寒冰。
閻星根本不防禦。
寂滅劍意如風拂過，侵蝕他的靈力，消磨他的生機，帶來陣陣虛弱與枯竭感。
他只是握緊了手中那柄黝黑長劍，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身上的凶戾煞氣與這寂滅劍意竟有種詭異的對抗與交融。
「破！」他沙啞地吐出一個字，然後，出劍！
劍光漆黑如墨，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劈斬。
每一劍都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他瘋狂地攻擊著周圍看似虛無的灰敗氣流，任由寂滅劍意進一步侵蝕己身，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專注。
他心中沒有參悟，只有斬破，斬破眼前一切，斬出一條路！
至於傷勢、性命，早已不在他考慮之內。
高空之上，透過陣法光影看到這一幕的王玄劍，輕輕嘆了口氣。
「閻星此子，心性過於極端了。這般不計代價，恐傷根本。」
李道一卻淡淡道，「劍道一途，有時就需要這般極端純粹。他若能不死，走出自己的路，或許比那些循規蹈矩的，走得更遠。
除了顧長生，這群小子裡，就屬他最有可能真正觸摸到劍道的門檻。」
天青真人撇撇嘴，「瘋子一個。不過在這陣里，他這種打法，死倒是死不了，就是出去後怕是要躺上幾個月。」
另一處相對平和的區域，何永年謹記顧長生的提醒。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切地尋找破陣之法或硬抗劍意，而是選擇了一處劍意流轉相對和緩的角落，盤膝坐下。
他放出一層淡淡的靈力護罩抵擋零散劍氣，大部分心神則沉靜下來，努力去感知周圍流轉的不同劍意氣息。
何永年劍術基礎紮實，但從未真正觸摸過劍意的層面。
此刻身處這劍意海洋，哪怕只是投影，也讓他對劍意有了全新的感受。
他嘗試著去理解每一種劍意帶來的不同感受，去揣摩其背後的劍之真意。
雖然懵懂，卻一步一個腳印。
王玄劍注意到何永年的舉動，微微頷首。
「此子心性倒算穩重，懂得借勢參悟，不急不躁。雖天賦並非頂尖，但這份沉穩，在秘境中或許比一味冒進者活得更久。」
而最讓三人關注的是雲瑤所在的區域。
雲瑤身處一片混合了數種劍意的區域，絕美的臉上透著一絲焦急與執著。
她身法靈動，劍光清冽，正在試圖尋找劍陣運轉的規律，想要破陣而出。
「若能成為真傳，就能調動更多資源，長生哥哥就不用非去秘境冒險了。」這個念頭支撐著她前進。
她本就天賦極高，曾入築基，眼界遠超尋常鍊氣弟子。
在這劍意壓迫與自身急切心念的催動下，她手中劍招越發凝練，隱隱有一絲清冷如月、縹緲如雲的獨特韻味在劍尖流轉。
「咦？」李道一輕咦一聲，「這小丫頭竟在壓力下，摸到了一絲劍意的門徑？」
王玄劍眼中也露出訝色，「雲瑤天賦確實驚人。若非道基受損，此刻恐怕已經領悟劍意。」
雲瑤某一劍刺出，劍尖微顫，一縷如月華般清冷皎潔的流光划過，竟將她前方一片交織的劍意稍稍盪開了一瞬。
她成功了！
在巨大壓力與執著心念下，她終於捕捉到了那一絲靈光，領悟了屬於自己的劍意雛形清月劍意！
但還未等她臉上露出喜色，體內道基受損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靈力瞬間紊亂，剛剛凝聚的那一絲劍意雛形頓時渙散大半。
她悶哼一聲，臉色煞白，跟蹌後退，不得不停下破陣之舉，運功壓制傷勢。
高空上，王玄劍三人同時沉默，臉上皆露出惋惜之色。
「可惜了。」天青真人搖頭，「道基之傷，如器有裂痕，承受不住驟然凝聚的意之鋒芒。強行為之，反傷己身。」
王玄劍嘆道，「即便如此，能在身有重傷的情況下領悟劍意雛形，其劍道天賦，已堪稱妖孽。若她道基能恢復，必是我宗又一柄利劍。」
李道一沒說話，只是目光投向顧長生所在的那片灰濛與金光交織的區域，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其他弟子或多或少都有動靜，唯獨顧長生盤坐在原地，眼睛都沒有睜開過。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三日已過。
其他弟子或狂攻，或巧破，各有際遇。
而顧長生所在之處，卻始終沒有太大動靜。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操控著那縷太虛劍在周圍劍光中游弋。
王玄劍看了三日，終於忍不住開口。
「李師兄，你這寶貝徒弟，進去三日了，怎麼幾乎紋絲不動？若非能感知到他氣息平穩，生機旺盛，我都要以為他睡著了。
5
.
天青真人也捋著鬍子，嘀咕道，「是啊，不是說領悟了兩種劍意嗎？怎麼不見他施展？
難道之前是謠傳？還是說他根本無從下手，被這七絕劍意鎮住了？」
李道一其實心裡也有些嘀咕。
按照他對顧長生的了解，這小子絕不是坐以待斃或束手無策之人。
可眼前這情況也太安靜了點。
但他嘴上絕不能認，眼睛一瞪，「放屁！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兩種劍意，貨真價實。」
「至於他為何不動...嗯，定然是在以靜制動，窺探陣法虛實。這叫謀定而後動，你們懂什麼？」
王玄劍和天青真人相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一絲懷疑，但也沒再反駁。
或許真如李道一所說，是在觀察劍陣。
劍陣之內，不知日月。
對顧長生而言，這三日卻並非靜止。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一種玄妙的感悟之中。
通過太虛劍持續吞噬七種劍意投影，最初朦朧的感知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和三日前相比，他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煌天劍意那如天傾覆的威勢，其實是一種自上而下的裁決之斬。
斬的是逆，是亂，是一切不合天序之物。
寂滅劍意那吞噬生機的灰敗，本質是一種侵蝕萬物存在根基，使之從有化無的歸墟之斬。斬的是生！
而藏空劍意那隱於虛無，伺機絕殺的詭譎，是一種剝離空間與感知的突襲之斬。
律令劍意則是一種懲罰逾越的鐵則之斬。斬的是妄，是一切破壞規則之行。
還有那熾烈奔涌的地火之斬，柔韌連綿的江河之斬，以及李道一浩然劍意中斬盡血魔的正義之斬。
七種劍意，七種迥異的「斬」。
此刻在顧長生的眼中，那層層絢爛迷離的外衣正在剝落，最終都顯露出同一種東西斬切真意。
萬物皆可斬！
萬千劍意意皆出於斬！
一直籠罩在【太虛斬道劍】後續奧義上的那層厚重迷霧，被這七道絕然的斬之真意，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光明透入。
他之前所悟，重心在太虛，在於其包容萬物、化歸虛無。這是根基，是劍訣的根本。
但斬道呢？
「道」如何斬？
此刻，這【七絕問道劍陣】以最直觀的方式，給了他答案。
道，亦在可斬之列！
如何斬？便是以這萬千斬切之理為刃，以太虛無上之本為柄，揮出斬開一切道途阻礙的那一劍。
「原來如此。」顧長生心中低語，恍如明鏡拭塵，豁然開朗。
「我以太虛為根，納萬斬之理。融匯貫通，化萬斬為一，方能斬出獨屬於我的太虛斬道。」
他意念微動。
一直縈繞在周身的那縷太虛劍，驟然回縮，沒入他指尖不見。
下一瞬，顧長生睜開了眼睛，眼中多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明澈與鋒銳。
恰在此時，似乎是感應到他氣息的變化，周圍原本相對平緩流轉的七彩光暈猛然沸騰。
煌天劍意的金色洪流率先發難，如同天河倒卷，攜煌煌天威，以碾壓之勢朝他轟然拍下。
緊隨其後，灰敗的寂滅之風無聲漫捲，侵蝕靈光。
數道藏空劍意於金光與灰敗的掩護下，自刁鑽角度憑空閃現，直刺要害！
更有熾烈火線、柔韌水練交織纏繞，封堵閃避空間。
數種劍意混合壓迫，威力陡增數倍！
天青真人驚呼一聲，「怎麼可能？！」
王玄劍急忙問道，「發生何事了？」
「哈哈哈哈」李道一暢快大笑，「長生又悟了！」
天青真人死死盯著陣中的顧長生，心中驚疑不定。
這已不再是單純的磨礪，更像是陣法感應到異常，主動出擊。
但鍊氣期的顧長生，怎麼可能刺激到七絕問道劍陣？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鍊氣期弟子瞬間崩潰的混合劍意狂潮，顧長生面色平靜。
「來得好！」
顧長生低喝一聲，但未拔劍。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以指代劍。
迎著那洶湧而來的七彩劍意狂潮，不疾不徐，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圓。
一個看似簡單但卻圓滿無缺的圓。
動作輕柔，仿佛不是在應對狂暴攻擊，而是在虛空作畫。
但就在他指尖軌跡完成的剎那，異變陡生！
以他指尖划過的圓弧為界，那片空間仿佛驟然向內塌陷、扭曲了一瞬。
襲來的狂暴劍意，在那圓弧軌跡處發生了詭異的偏折。
一個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的漩渦，悄然成型。
【太虛斬道劍】第四式—【歸墟引】！
此劍招攻守一體。
其奧義在於以太虛劍炁引動一絲空間規則，形成歸墟般的引力場域，化外力於無形，納暴烈於太虛。
「嗤！」
氣勢洶洶的七彩劍意狂潮，在觸及那無形漩渦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竟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牽引、分化。
煌天金光的堂皇威勢被層層卸去，寂滅灰敗的死寂之意被漩渦吞沒消解。
所有襲來的劍意被巧妙地分解，最終化作最精純的本源，然後被漩渦中心緩緩汲取。
經過【歸墟引】淬鍊提純後的精純本源，以及他感悟斬道真意大有裨益的劍意精粹紛紛湧入顧長生的體內。
以彼之力，淬鍊己身。
陣外，高空之上。
一直通過陣法光影觀察內部情況的王玄劍、李道一、天青真人，幾乎在顧長生劃出那個圓的瞬間，同時身軀一震！
三人眼中不約而同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這...這是？！」王玄劍率先失聲，沒了一貫沉穩的掌門風範。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光影中的顧長生，心裡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天青真人更是差點跳起來，他鬍鬚微顫，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空間漣漪？不對！化力於無形，納元歸己用。」
「這絕非簡單的劍招卸力，這手法已經觸及了規則運用的皮毛。」
「他才鍊氣期啊！這這這怎麼可能？！」
作為陣法大師，天青真人對靈氣流轉、空間變化的感知最為敏銳。
他清晰看到顧長生那一划，以一種玄妙至極的方式撬動了劍陣。
這已經超出了術的範疇，摸到了法甚至道的邊緣。
通常這是金丹修士開始初步接觸並嘗試運用的領域。
李道一沒有說話，他的眼中除了震驚和狂喜，還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動容。
他比王玄劍和天青真人更清楚顧長生施展的是什麼。
那是【太虛斬道劍】的第四式—【歸墟引】。
是他親自傳授的劍訣，但他從未詳細講解過這一式的深層奧義，只給了總綱和運劍圖譜。
他本以為顧長生至少要築基之後，甚至結成金丹才有可能領悟真意。
但在連續三日沉心感悟七種斬切真意之後，顧長生竟然自己悟出來了！
不僅悟了，還直接用出來了。
這是何等可怕的悟性！
「好！好小子！」李道一終於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猛地轉頭，看向同樣處於極度震驚中的王玄劍，臉上那副「我徒弟天下第一」的得意表情再也抑制不住，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炫耀的猖狂。
「師弟！看見沒有？！這就是我李道一看中的徒弟。」
「鍊氣期如何？五靈根又如何？此等悟性，此等劍道天賦，莫說外門第一，內門誰人能比？」
「真傳弟子？哈哈，這真傳之位，合該為他而設。」
王玄劍被李道一這毫不掩飾的狂態弄得有些無語，但心中的震撼卻同樣無以復加。
他再次看向劍陣光影中那個少年，眼神已經徹底不同。
之前或許還有因為李道一的關係而給予優待，那麼現在，他是真正將「顧長生」這三個字，放到了足以影響宗門未來格局的高度來審視。
天青真人則還在喃喃自語，盯著顧長生所在的那片區域，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不行，等這小子出來，老夫定要好好問問他。」
劍陣之內，顧長生並不知道自己隨手劃出的一個圓，引發了陣外三位金丹長老何等的心潮澎湃。
他緩緩收指，感受著體內因吸收煉化了部分精純能量和劍意精粹而微微活躍的靈力和太虛劍炁，眼神更加明亮。
「【歸墟引】原來不止是防禦，更是以戰養戰，借力悟道之妙法。」
顧長生心中明悟更深，抬頭望了望四周遲滯片刻後依舊流轉不息的七彩劍意，嘴角微微揚起。
「問道三日，略有所得。那麼接下來..」
他目光投向七彩光暈深處那七個隱約感應的精純光點。
「也該去見識見識，這七絕劍意本源，究竟是何等風采了。」
他不再盤坐，長身而起，一步踏出，主動朝著劍意最為濃烈的區域，從容行去。
隨著他步伐邁開，周圍七彩劍意再次洶湧而動，似乎被他的主動挑釁所激，醞釀著更猛烈的攻勢。
但他怡然不懼，游弋的劍氣甚至無法近身。
高空之上，看到顧長生不僅未在剛才那波攻擊下受損，反而氣息隱隱有所提升，此刻更主動向劍陣核心進發，王玄劍三人再次沉默。
他們眼神交匯，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嘆與期待。
這場【七絕問道】看來才剛剛開始。
但顧長生已然給了他們一個巨大的驚喜！！
顧長生沒有因為破陣就能成為真傳弟子的誘惑，急急忙忙出手。
他控制著太虛劍炁吞噬劍意，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這些被吞噬的劍氣，蘊含的劍意極為稀薄。
只是七種劍意本源的投影，雖也蘊含著一絲相應的劍意真韻，對壯大太虛劍確實有些微好處，可效果實在有限得可憐。
就像是用一瓢水，想去填滿一口深井，忙活半天也沒什麼用。
顧長生心中瞭然，並無失望。
若這覆蓋整個劍陣的浩瀚劍意都是純粹的本源，那布陣的七位金丹長老損耗就太大了，根本不可能。
眼前這景象才合理，以少量本源劍意為核心，引動大陣靈力，演化出無窮無盡的劍意投影，構成這磨礪之陣。
對太虛劍炁真正大補的，自然是作為核心的七道劍意本源。
顧長生能隱約感應到，在這片七彩流轉、看似混亂無章的光暈深處，存在著七個氣息格外精純凝練的節點。
那應該就是劍意本源所在，也是整個【七絕問道劍陣】的陣眼和力量源泉。
但他並沒有立刻動身去尋找那些本源，原因有二。
其一，那七道本源是劍陣的根基，必然受到大陣最嚴密的保護。
自己若貿然以吞噬之力觸及，無異於直接攻擊陣眼，屆時引動的恐怕就不是如今這種溫和的磨礪劍氣，而是七種金丹劍意的真正攻擊。
七位金丹劍修合力布下的大陣，也絕非他一個「鍊氣期」能夠承受。
其二嘛，李道一師叔的提醒言猶在耳。
「問道」才是此陣真意。
劍陣的名字已說明一切，【七絕問道劍陣】，重在「問道」二字。
若為了一時吞噬之快，毀了劍陣根基，導致陣法崩潰，那還談何參悟？
簡直是買櫝還珠，愚蠢至極。
而眼前這座集七種高階劍意於一體的劍陣，對他來說，就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劍道寶庫。
顧長生靜心凝神，以太虛劍去接觸陣內不同的劍意。
太虛乃至高無上之虛無本源，天地未形之始，可容萬物，亦可化萬物。
每當太虛劍吞下一縷蘊含某屬性劍意的靈氣，顧長生便分出一縷心神，仔細品味其中蘊含的那一絲真意。
煌天劍意的堂皇正大，裁決萬物，寂滅劍意的萬物歸墟，生機凋零。
藏空劍意的隱於虛無，伺機絕殺，律令劍意的森嚴酷烈，鐵律如山...
他在吞，更在悟。
「太虛斬道劍的根本，在於化萬物歸於太虛，以無上鋒銳，斬卻一切有形無形之礙。
「」
顧長生腦海中回想著【太虛斬道劍】的劍訣總綱，他只參悟了太虛之妙，尚未明悟斬道真意。
「斬！」
顧長生心神沉靜，靈台澄明。
他開始剝離七種劍意的外衣，捕捉其最核心一點，斬切真意。
無論劍意如何變化，是煌煌如天威壓下，還是寂寂如萬物終焉。其施展出來，作用於外物，最終都離不開那一斬！
劍道最根本的本質，就是斬切。
以劍為器，斬斷阻礙，斬開前路，乃至斬滅萬法！
「集百家之斬，悟我之斬道。」顧長生心中漸漸明了方向。
他不求模仿任何一種劍意，而是要以太虛為根基，納萬般斬切之理，最終孕養出獨屬於自己，並能斬開自身道途的斬道真意。
但這絕非易事。
七種劍意皆出自金丹修士，各自道路已然成型，真意純粹而強大。
想要從中提煉出共通的斬切真意，並融入自身的太虛劍道，需要極高的悟性和耐心，以及對劍道本質的深刻理解。
但顧長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與專注。
他不再移動，甚至緩緩閉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太虛劍，感知周圍無盡劍意投影的玄妙過程中。
就在顧長生沉心悟道的同時，劍陣其他區域，卻是另一番景象。
「轟！」
一片金光熾烈如烈陽灼燒的區域，秦烈渾身肌肉賁張，皮膚表面隱隱泛起赤紅光澤。
他手中那柄闊劍揮舞得如同風車，道道赤紅劍氣狂涌而出，與四面八方襲來的金色煌天劍意投影硬撼。
「給我破！」秦烈怒吼，額角青筋暴起。
他走的是剛猛無儔的路子，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在這片煌天劍意主導的區域轟出一條路來。
金色劍雨與赤紅劍氣不斷碰撞，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鳴。
秦烈步步前行，雖緩慢，卻堅定，眼中戰意如火，毫無畏懼。
他根本不去細細體味劍意，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破開眼前阻礙，找到出路。
另一處，淡青色的藏空劍意如霧如紗，飄忽不定。
蘇婉身姿輕盈如蝶，手中長劍點、挑、抹，劍光清冷如月華，每每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將憑空出現的詭異劍氣擊偏或卸開。
她秀眉微蹙，並非一味硬擋，而是嘗試感知劍意流動的規律。
「藏空，隱匿虛空，伺機而動。但其出現必有徵兆，靈氣流動會有細微變化。」
蘇婉低聲自語，眸中靈光閃爍，試圖以巧破力，尋找這藏空劍意的運行破綻。
周岩所在之處，土黃色的厚重劍意如山如岳，層層壓下。
他雙足如同紮根大地，周身泛起濃郁的黃光，竟是不閃不避，以肉身和護體靈力硬抗0
「鎮岳峰，鎮的就是山嶽之重！」他低吼道。
每一道劍氣壓來，他身體便微微一沉，腳下岩石出現細密裂紋，但他始終屹立不倒，反而在適應這重壓，試圖領悟厚重劍意。
而最令人心悸的一處，灰敗死寂的寂滅劍意瀰漫，所過之處，連靈氣都仿佛失去活力。
閻星就站在這片灰敗的中心。
他臉色比入陣前更加蒼白，嘴角甚至有一縷未擦乾的血跡，顯然傷勢在劍意壓迫下有所反覆。
但他那雙眼睛，卻比以往更加冰冷，仿佛兩點永不融化的寒冰。
閻星根本不防禦。
寂滅劍意如風拂過，侵蝕他的靈力，消磨他的生機，帶來陣陣虛弱與枯竭感。
他只是握緊了手中那柄黝黑長劍，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身上的凶戾煞氣與這寂滅劍意竟有種詭異的對抗與交融。
「破！」他沙啞地吐出一個字，然後，出劍！
劍光漆黑如墨，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劈斬。
每一劍都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他瘋狂地攻擊著周圍看似虛無的灰敗氣流，任由寂滅劍意進一步侵蝕己身，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專注。
他心中沒有參悟，只有斬破，斬破眼前一切，斬出一條路！
至於傷勢、性命，早已不在他考慮之內。
高空之上，透過陣法光影看到這一幕的王玄劍，輕輕嘆了口氣。
「閻星此子，心性過於極端了。這般不計代價，恐傷根本。」
李道一卻淡淡道，「劍道一途，有時就需要這般極端純粹。他若能不死，走出自己的路，或許比那些循規蹈矩的，走得更遠。
除了顧長生，這群小子裡，就屬他最有可能真正觸摸到劍道的門檻。」
天青真人撇撇嘴，「瘋子一個。不過在這陣里，他這種打法，死倒是死不了，就是出去後怕是要躺上幾個月。」
另一處相對平和的區域，何永年謹記顧長生的提醒。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切地尋找破陣之法或硬抗劍意，而是選擇了一處劍意流轉相對和緩的角落，盤膝坐下。
他放出一層淡淡的靈力護罩抵擋零散劍氣，大部分心神則沉靜下來，努力去感知周圍流轉的不同劍意氣息。
何永年劍術基礎紮實，但從未真正觸摸過劍意的層面。
此刻身處這劍意海洋，哪怕只是投影，也讓他對劍意有了全新的感受。
他嘗試著去理解每一種劍意帶來的不同感受，去揣摩其背後的劍之真意。
雖然懵懂，卻一步一個腳印。
王玄劍注意到何永年的舉動，微微頷首。
「此子心性倒算穩重，懂得借勢參悟，不急不躁。雖天賦並非頂尖，但這份沉穩，在秘境中或許比一味冒進者活得更久。」
而最讓三人關注的是雲瑤所在的區域。
雲瑤身處一片混合了數種劍意的區域，絕美的臉上透著一絲焦急與執著。
她身法靈動，劍光清冽，正在試圖尋找劍陣運轉的規律，想要破陣而出。
「若能成為真傳，就能調動更多資源，長生哥哥就不用非去秘境冒險了。」這個念頭支撐著她前進。
她本就天賦極高，曾入築基，眼界遠超尋常鍊氣弟子。
在這劍意壓迫與自身急切心念的催動下，她手中劍招越發凝練，隱隱有一絲清冷如月、縹緲如雲的獨特韻味在劍尖流轉。
「咦？」李道一輕咦一聲，「這小丫頭竟在壓力下，摸到了一絲劍意的門徑？」
王玄劍眼中也露出訝色，「雲瑤天賦確實驚人。若非道基受損，此刻恐怕已經領悟劍意。」
雲瑤某一劍刺出，劍尖微顫，一縷如月華般清冷皎潔的流光划過，竟將她前方一片交織的劍意稍稍盪開了一瞬。
她成功了！
在巨大壓力與執著心念下，她終於捕捉到了那一絲靈光，領悟了屬於自己的劍意雛形清月劍意！
但還未等她臉上露出喜色，體內道基受損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靈力瞬間紊亂，剛剛凝聚的那一絲劍意雛形頓時渙散大半。
她悶哼一聲，臉色煞白，跟蹌後退，不得不停下破陣之舉，運功壓制傷勢。
高空上，王玄劍三人同時沉默，臉上皆露出惋惜之色。
「可惜了。」天青真人搖頭，「道基之傷，如器有裂痕，承受不住驟然凝聚的意之鋒芒。強行為之，反傷己身。」
王玄劍嘆道，「即便如此，能在身有重傷的情況下領悟劍意雛形，其劍道天賦，已堪稱妖孽。若她道基能恢復，必是我宗又一柄利劍。」
李道一沒說話，只是目光投向顧長生所在的那片灰濛與金光交織的區域，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其他弟子或多或少都有動靜，唯獨顧長生盤坐在原地，眼睛都沒有睜開過。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三日已過。
其他弟子或狂攻，或巧破，各有際遇。
而顧長生所在之處，卻始終沒有太大動靜。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操控著那縷太虛劍在周圍劍光中游弋。
王玄劍看了三日，終於忍不住開口。
「李師兄，你這寶貝徒弟，進去三日了，怎麼幾乎紋絲不動？若非能感知到他氣息平穩，生機旺盛，我都要以為他睡著了。
5
.
天青真人也捋著鬍子，嘀咕道，「是啊，不是說領悟了兩種劍意嗎？怎麼不見他施展？
難道之前是謠傳？還是說他根本無從下手，被這七絕劍意鎮住了？」
李道一其實心裡也有些嘀咕。
按照他對顧長生的了解，這小子絕不是坐以待斃或束手無策之人。
可眼前這情況也太安靜了點。
但他嘴上絕不能認，眼睛一瞪，「放屁！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兩種劍意，貨真價實。」
「至於他為何不動...嗯，定然是在以靜制動，窺探陣法虛實。這叫謀定而後動，你們懂什麼？」
王玄劍和天青真人相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一絲懷疑，但也沒再反駁。
或許真如李道一所說，是在觀察劍陣。
劍陣之內，不知日月。
對顧長生而言，這三日卻並非靜止。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一種玄妙的感悟之中。
通過太虛劍持續吞噬七種劍意投影，最初朦朧的感知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和三日前相比，他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煌天劍意那如天傾覆的威勢，其實是一種自上而下的裁決之斬。
斬的是逆，是亂，是一切不合天序之物。
寂滅劍意那吞噬生機的灰敗，本質是一種侵蝕萬物存在根基，使之從有化無的歸墟之斬。斬的是生！
而藏空劍意那隱於虛無，伺機絕殺的詭譎，是一種剝離空間與感知的突襲之斬。
律令劍意則是一種懲罰逾越的鐵則之斬。斬的是妄，是一切破壞規則之行。
還有那熾烈奔涌的地火之斬，柔韌連綿的江河之斬，以及李道一浩然劍意中斬盡血魔的正義之斬。
七種劍意，七種迥異的「斬」。
此刻在顧長生的眼中，那層層絢爛迷離的外衣正在剝落，最終都顯露出同一種東西斬切真意。
萬物皆可斬！
萬千劍意意皆出於斬！
一直籠罩在【太虛斬道劍】後續奧義上的那層厚重迷霧，被這七道絕然的斬之真意，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光明透入。
他之前所悟，重心在太虛，在於其包容萬物、化歸虛無。這是根基，是劍訣的根本。
但斬道呢？
「道」如何斬？
此刻，這【七絕問道劍陣】以最直觀的方式，給了他答案。
道，亦在可斬之列！
如何斬？便是以這萬千斬切之理為刃，以太虛無上之本為柄，揮出斬開一切道途阻礙的那一劍。
「原來如此。」顧長生心中低語，恍如明鏡拭塵，豁然開朗。
「我以太虛為根，納萬斬之理。融匯貫通，化萬斬為一，方能斬出獨屬於我的太虛斬道。」
他意念微動。
一直縈繞在周身的那縷太虛劍，驟然回縮，沒入他指尖不見。
下一瞬，顧長生睜開了眼睛，眼中多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明澈與鋒銳。
恰在此時，似乎是感應到他氣息的變化，周圍原本相對平緩流轉的七彩光暈猛然沸騰。
煌天劍意的金色洪流率先發難，如同天河倒卷，攜煌煌天威，以碾壓之勢朝他轟然拍下。
緊隨其後，灰敗的寂滅之風無聲漫捲，侵蝕靈光。
數道藏空劍意於金光與灰敗的掩護下，自刁鑽角度憑空閃現，直刺要害！
更有熾烈火線、柔韌水練交織纏繞，封堵閃避空間。
數種劍意混合壓迫，威力陡增數倍！
天青真人驚呼一聲，「怎麼可能？！」
王玄劍急忙問道，「發生何事了？」
「哈哈哈哈」李道一暢快大笑，「長生又悟了！」
天青真人死死盯著陣中的顧長生，心中驚疑不定。
這已不再是單純的磨礪，更像是陣法感應到異常，主動出擊。
但鍊氣期的顧長生，怎麼可能刺激到七絕問道劍陣？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鍊氣期弟子瞬間崩潰的混合劍意狂潮，顧長生面色平靜。
「來得好！」
顧長生低喝一聲，但未拔劍。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以指代劍。
迎著那洶湧而來的七彩劍意狂潮，不疾不徐，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圓。
一個看似簡單但卻圓滿無缺的圓。
動作輕柔，仿佛不是在應對狂暴攻擊，而是在虛空作畫。
但就在他指尖軌跡完成的剎那，異變陡生！
以他指尖划過的圓弧為界，那片空間仿佛驟然向內塌陷、扭曲了一瞬。
襲來的狂暴劍意，在那圓弧軌跡處發生了詭異的偏折。
一個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的漩渦，悄然成型。
【太虛斬道劍】第四式—【歸墟引】！
此劍招攻守一體。
其奧義在於以太虛劍炁引動一絲空間規則，形成歸墟般的引力場域，化外力於無形，納暴烈於太虛。
「嗤！」
氣勢洶洶的七彩劍意狂潮，在觸及那無形漩渦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竟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牽引、分化。
煌天金光的堂皇威勢被層層卸去，寂滅灰敗的死寂之意被漩渦吞沒消解。
所有襲來的劍意被巧妙地分解，最終化作最精純的本源，然後被漩渦中心緩緩汲取。
經過【歸墟引】淬鍊提純後的精純本源，以及他感悟斬道真意大有裨益的劍意精粹紛紛湧入顧長生的體內。
以彼之力，淬鍊己身。
陣外，高空之上。
一直通過陣法光影觀察內部情況的王玄劍、李道一、天青真人，幾乎在顧長生劃出那個圓的瞬間，同時身軀一震！
三人眼中不約而同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這...這是？！」王玄劍率先失聲，沒了一貫沉穩的掌門風範。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光影中的顧長生，心裡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天青真人更是差點跳起來，他鬍鬚微顫，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空間漣漪？不對！化力於無形，納元歸己用。」
「這絕非簡單的劍招卸力，這手法已經觸及了規則運用的皮毛。」
「他才鍊氣期啊！這這這怎麼可能？！」
作為陣法大師，天青真人對靈氣流轉、空間變化的感知最為敏銳。
他清晰看到顧長生那一划，以一種玄妙至極的方式撬動了劍陣。
這已經超出了術的範疇，摸到了法甚至道的邊緣。
通常這是金丹修士開始初步接觸並嘗試運用的領域。
李道一沒有說話，他的眼中除了震驚和狂喜，還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動容。
他比王玄劍和天青真人更清楚顧長生施展的是什麼。
那是【太虛斬道劍】的第四式—【歸墟引】。
是他親自傳授的劍訣，但他從未詳細講解過這一式的深層奧義，只給了總綱和運劍圖譜。
他本以為顧長生至少要築基之後，甚至結成金丹才有可能領悟真意。
但在連續三日沉心感悟七種斬切真意之後，顧長生竟然自己悟出來了！
不僅悟了，還直接用出來了。
這是何等可怕的悟性！
「好！好小子！」李道一終於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猛地轉頭，看向同樣處於極度震驚中的王玄劍，臉上那副「我徒弟天下第一」的得意表情再也抑制不住，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炫耀的猖狂。
「師弟！看見沒有？！這就是我李道一看中的徒弟。」
「鍊氣期如何？五靈根又如何？此等悟性，此等劍道天賦，莫說外門第一，內門誰人能比？」
「真傳弟子？哈哈，這真傳之位，合該為他而設。」
王玄劍被李道一這毫不掩飾的狂態弄得有些無語，但心中的震撼卻同樣無以復加。
他再次看向劍陣光影中那個少年，眼神已經徹底不同。
之前或許還有因為李道一的關係而給予優待，那麼現在，他是真正將「顧長生」這三個字，放到了足以影響宗門未來格局的高度來審視。
天青真人則還在喃喃自語，盯著顧長生所在的那片區域，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不行，等這小子出來，老夫定要好好問問他。」
劍陣之內，顧長生並不知道自己隨手劃出的一個圓，引發了陣外三位金丹長老何等的心潮澎湃。
他緩緩收指，感受著體內因吸收煉化了部分精純能量和劍意精粹而微微活躍的靈力和太虛劍炁，眼神更加明亮。
「【歸墟引】原來不止是防禦，更是以戰養戰，借力悟道之妙法。」
顧長生心中明悟更深，抬頭望了望四周遲滯片刻後依舊流轉不息的七彩劍意，嘴角微微揚起。
「問道三日，略有所得。那麼接下來..」
他目光投向七彩光暈深處那七個隱約感應的精純光點。
「也該去見識見識，這七絕劍意本源，究竟是何等風采了。」
他不再盤坐，長身而起，一步踏出，主動朝著劍意最為濃烈的區域，從容行去。
隨著他步伐邁開，周圍七彩劍意再次洶湧而動，似乎被他的主動挑釁所激，醞釀著更猛烈的攻勢。
但他怡然不懼，游弋的劍氣甚至無法近身。
高空之上，看到顧長生不僅未在剛才那波攻擊下受損，反而氣息隱隱有所提升，此刻更主動向劍陣核心進發，王玄劍三人再次沉默。
他們眼神交匯，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嘆與期待。
這場【七絕問道】看來才剛剛開始。
但顧長生已然給了他們一個巨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