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下雨了,但是沙丁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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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瀧川百合沒有冒險對大冢使用魂笛。

  正所謂,聽人勸吃飽飯,她一直都是個聽勸的人,從當年聽勸遠離原生家庭跑到離家最遠的地方,到不久前聽勸沒有跟著中田走,再到如今神秘人勸她不要對大冢使用魂笛。

  只要給出的選擇有利於她,為何要死犟不放?

  眼下這種情況貿然招惹一個未知的敵人,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至於大冢消息的真假,為今之計也只能相信那是真的,說到底大冢是見過中田的,不像其他人,並不能將描述與正確的人對應上,存在被虛界誤導而給出錯誤答案的操作性。

  虛界無法說謊,靈魂從不騙人。

  「按照你此前所說的理論,虛界中除我以外每一個靈魂體都應該來自于田村的潛意識,算是中田的分身,那剛剛操控大冢神秘人是什麼情況?」

  前往中野商業街派出所的路上,瀧川百合還是沒忍住好奇,又撥弄了一下脖頸間的鈴鐺,使之發出清脆的聲音。

  鈴鐺已經說過很多次,瀧川百合也每次都會道歉,但一有事詢問,還是忍不住撥弄它所在的鈴鐺,那熟稔程度堪比大半夜摁響兄弟家的門鈴,可謂是屢教不改。

  它有時會想,這是不是就是自己進入虛界甦醒太晚的報應?若不是它甦醒太晚,瀧川百合也不會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變成貓,然後染上此等惡習,儼然一隻披著人皮的貓。

  哦,她現在確實是披著人皮的貓,有耳朵和尾巴為證。

  血統純正,允許蓋章。

  忍了吧,畢竟說實在的,只是被扒拉一下,在鈴鐺里坐大擺錘而已,就當是免費上遊樂園玩了。

  雖說已經在心底如此安慰自己,但鈴鐺還是想小小反抗一下,於是從靈魂深處壓榨出了有氣無力的抗議:

  「別扒拉我……」

  「抱歉抱歉,一時沒忍住。」

  瀧川百合連忙道歉,然後像是確定對方有沒有聽到一樣又輕推了一下。

  「所以那個神秘人……」

  鈴鐺沒管這一次的輕推,只是解答她的問題。

  「理論上虛界所有活物都是門的潛意識在神具催化下的產物,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但並不是不會存在例外。」

  「例外?」

  「這種例外大抵有三種,一是像你這樣在現實中找到門,然後通過對門施加影響,打開通往虛界大門主動走進來的;二是虛界大門自主打開後恰巧處在大門影響範圍內,倒霉被吸進來的;三是藉助其他神具進來,不過這一種要求虛界在集體潛意識海洋攪動的波浪足夠大,不然難以定位。」

  「那神秘人屬於第三種?」

  「我仔細想了想,這種附著在門的潛意識分身的清醒意識,應該屬於更例外的第四種。」

  「?」

  瀧川百合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問號。

  不是說一共就三種嗎?第四種又是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

  四大天王有五位是常識的異常模因已經擴散到這了?

  「神具古已有之,那人極有可能是古代的神具使,因生前長期沾染神具的氣息而被神具記住,死後雖沉眠於潛意識海洋,但每次神具打開虛界,都會被吸上來作為觀眾。」

  「原來如此。」瀧川百合點頭道,「那他說神具只會選擇有緣人……」

  「那種事沒必要聽他的,不過一個過時的老古板罷了,一點都不懂得與時俱進,還什麼有緣無緣,打得一手無聊的啞迷,其實說穿了就一句話,非「門」者掌控不了神具。

  「從前靈能力者還是「門」的專利呢,不是「門」的靈能力者少之又少,結果現在,各種非「門」的靈能力者都已經快泛濫成災了。」

  「這個我懂,時代變了。」瀧川百合點頭道,「他會不會在我們即將得手的時候出來阻止我們?」

  「這個大概不會。」鈴鐺沉吟道,「畢竟是古代神具使,眼下能夠保證已經存在便已是奇蹟,基本不可能有力量來阻礙我們的行動,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神具使而已,還是死掉的神具使。」

  談話間,道路已經走到盡頭,拐角不遠處便是商業街,不遠便是中田去的派出所。

  瀧川百合看了看天,太陽最後一抹餘暉已然消逝,如幕的漆黑降臨,恍若某種大鳥的翅膀遮蓋下來,街燈次第亮起,瞬間亮如白晝。


  她一步跨出來到商業街,時間再度發生紊亂,從黑夜被調整至白天,剛剛還是落日餘暉,一眨眼就變成了朗朗晴天,濃密的白雲厚厚的鋪在天上,像一層昂貴地毯。

  虛界總是如此神奇,時間只在門的面前有意義,跨過一個區域,黑夜會突然變成白天,又跨過一個區域,指不定明天又變成昨天。

  而且這種情況並不只存在於跨越區域的時候,更存在於同一片區域,時間會以跳躍的形式運動,可能前一刻剛剛殺了人,屍體理應過兩天才被發現,但下一秒警察突兀出現,立刻為屍體畫線立案。

  在虛界當中跑了這麼一會兒,像這樣的時間轉換見了好幾次,也多少明白一些鈴鐺當時急迫地叫她先離開那兒的心境了。

  「不管見幾次,果然還是不太能夠適應,現在我貌似已經徹底喪失對時間的感知了,不曉得自己到底進來多長時間,外面有沒有發生什麼……」

  瀧川百合感嘆一聲,而後沒有再去想關於古代神具使的事,鈴鐺的科普解答了她絕大部分疑惑,儘管依舊有些地方沒搞懂。

  比如說那神秘人為什麼會因魂笛現身,理論上魂笛應該不具備操縱曾經作為神具使的存在的力量,畢竟靈器和神具相比,誰大誰小一目了然。

  這與力量大小無關,純粹是位格的區別。

  有點好奇。

  好奇是貓的本性,瀧川百合從前很少有這樣的情緒,如今卻每每出現,她大抵有貓病了。

  但好在她這個人還有一大優點,那就是聽勸。

  神秘人的忠告決定只聽一半,有點任務沒完成的感覺,那就好好執行短毛貓的忠告好了。

  瀧川百合邊胡思亂想邊來到車站前派出所的執勤點前站定,想也沒想,徑直敲響了玻璃。

  裡頭坐著個年輕警察,此刻正填著什麼表格,他沒戴帽子,帽子放在一旁的書桌上,但一見到敲窗的瀧川百合便立刻戴上帽子,拉開玻璃門。

  「同學,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見瀧川百合穿著不知道哪個學校的學生制服,眼下又是上課時間(警察以為的,他們自有一套對應天氣的認識系統,可謂是再正宗不過的npc了),便自顧自認為是遇到什麼麻煩。

  東京多得是因為各種原因偷偷跑出去的學生,家庭啦,校園欺凌啦,不想上課啦,總之理由多得很。

  家出少女(少年)可謂是日本特色,不可不嘗。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說出來,我們身為警察,是絕不會置之不理的。」

  年輕警察上下打量一番身著制服的瀧川百合,在她漂亮的臉蛋上打量好一會兒,往下又移動到那仿佛要將制服撐爆的極佳身材,見到脖頸掛著的增添其可愛氣質的黃銅鈴鐺,心裡忍不住有些遐想。

  現在的孩子都吃了些什麼,怎麼發育成這個樣子?

  像她這樣的孩子恐怕在學校里會非常困擾,許多人會因為她長得太漂亮而肆意欺負她,並極盡所能貶低她。

  自己若是幫助她解決疑難,她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會帶禮物來感謝自己,接著他們會聊天,她會被自己身為警察的責任感吸引……

  眨眼間,孩子的名字已經想好了。

  瀧川百合可不知道對方到底在心裡想了些什麼,只是很平常的詢問他有沒有見到一個老人,那人可能說自己殺了人,是過來自首的。

  興許是精神都用在想另一件事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事上了,年輕警察毫不猶豫地答道。

  「昨晚確實有這麼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老人過來,硬是說自己殺了什麼瓊尼·沃克要自首,說話顛三倒四的讓人聽不懂。

  末了還講了預言一樣的話,讓我注意帶傘,因為天上會掉魚,簡直是做夢一樣的蠢話。」

  他搖搖頭,指了指依靠在桌旁的透明圓點雨傘。

  「可誰知我還信了他,今天真就帶了把傘過來,簡直和他一樣蠢,你看看這天,晴空萬里,哪裡有一絲半點下雨的跡象?」

  瀧川百合靜靜聽著,打算等年輕警察講完了,就向對方打聽一下知不知道中田下一步的去向。

  但意外在他吐出最後一個字眼時毫無預兆地發生,一如此前她從貓變成人一樣。

  雲以極快的速度匯聚起來,而後沒有閃電,沒有雷鳴,沒有起風,更沒有下雨前會有的濕潤觸感,在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有東西從天而落。

  噼啪!

  一條沙丁魚落在瀧川百合不遠處的水泥地面上。

  以這一條沙丁魚為界,數不清的沙丁魚與竹莢魚從雲縫中落下,落在地上房上車上乃至行人頭頂上,如冰雹一般砸得到處是噼啪聲響。

  下雨了,但是沙丁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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