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唐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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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逸塵的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盤山公路,蜀地特有的濕潤空氣裹挾著草木清氣湧入車窗。

  遠處,一片依山而建的現代校舍映入眼帘,白牆灰瓦,規劃整齊,掛著「蜀中武術進修學校」的牌子。

  若非知情,任誰都會以為這只是座普通的民辦武校。

  他將車停在校門外規劃的訪客區域,熄火下車。

  武校大門敞開著,偶爾有穿著統一運動服的年輕學員進出,朝氣蓬勃,與尋常校園無異。

  馬逸塵整了整因長途駕車略顯褶皺的衣襟,徑直走向門衛室。

  他抬手,輕輕叩了叩窗玻璃。

  窗內,一位穿著老舊中山裝、靠在躺椅上似乎打盹的老大爺,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隔著玻璃打量了他一番,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你好。」馬逸塵開口,聲音平和:「我來拜訪唐門門長。」

  老大爺沒什麼表情,耷拉著眼皮,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最近這一陣子,唐門不見客,你回去吧。」

  馬逸塵神色不變,繼續說道:「我這次來,是代表黑刀堂,想親自與唐門門長談一談。」

  「黑刀堂」三個字像一枚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老大爺原本半閉的眼睛倏然睜大,渾濁的目光瞬間變得清晰銳利。

  他猛地坐直身體,緊緊盯著馬逸塵,壓低了聲音:「你說什麼?年輕人,有些話,最好不要亂說。」

  馬逸塵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您覺得,就現在的形勢下,有人敢冒充黑刀堂的人,獨自來闖唐門嗎?」

  他略微停頓,目光投向武校深處:「還是說,唐門門長,連見我一面都不敢?」

  老大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他沒再說什麼廢話,直接伸手從抽屜里摸出一部老式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通話很簡短,他對著話筒低聲說了幾句,語氣算不上恭敬,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的通報。

  從這態度判斷,電話那頭接聽的,恐怕並非唐門核心長老,多半只是個負責內外聯絡的弟子。

  掛斷電話,老大爺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馬逸塵:「行,話遞上去了,你如果不怕死,就在這兒等一會兒吧。」

  馬逸塵點點頭,退到門邊一棵老槐樹的陰影下,安靜等待。

  武校里隱約傳來學員練拳呼喝的聲響,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光點,一切都顯得尋常而平靜。

  約莫過了十分鐘,一個身影從武校深處不緊不慢地走來。

  來人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精瘦,穿著普通的深藍色夾克,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他走路的步伐異常穩定,眼神更是陰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周身散發著一種久經黑暗行當沉澱下來的、令人不適的氣息。

  男人走到馬逸塵面前,停下腳步。

  沒有任何寒暄或詢問,只是用那雙陰沉的眼睛上下掃了馬逸塵一遍,然後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跟我來。」

  馬逸塵微微頷首,沒有多問,抬步跟了上去。

  男人轉身,引著他並未在熱鬧的新校區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拐入一條通往後方山林的僻靜小路。

  這條路顯然不是給普通學員走的,石階陡峭,林木幽深,越往上走,人工修繕的痕跡越少,屬於山野的自然氣息越濃。

  一路無話。男人在前沉默帶路,馬逸塵在後亦步亦趨,兩人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而緊繃的距離。

  馬逸塵的靈覺早已在踏入唐門地界時便提升到極致,此刻更是清晰無比。

  常天雲贈予的那縷本源之炁,不僅增強了他與特定地脈仙家的聯繫,更大幅提升了他對周遭環境與生靈氣息的感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這看似寂靜無人的山路兩側,那茂密的灌木叢後,至少隱匿著超過十道氣息。

  這些氣息悠長綿密,收斂得極好,幾乎與山林環境融為一體,但其中蘊含的冰冷專注與蓄勢待發的鋒銳,卻如暗夜中的寒星,清晰可辨。

  這些隱匿者中沒有一個年輕人,他們的呼吸節奏、炁息運轉的方式,都透著一種經過千錘百鍊、殺人於無形的老辣。


  他們是唐門真正的骨幹,是經歷過血火淬鍊的宗師級殺手。

  馬逸塵的心微微下沉,這次拜訪,與他所知張楚嵐之後那次帶著公司背景、相對「友好」的接觸完全不同。

  唐門的反應,是最高級別的戒備。

  他甚至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僅僅亮出「黑刀堂」這個敵對名號,就引得唐門如此如臨大敵。

  「看來,這次的事情,真的不簡單。」馬逸塵暗自思忖,腳步依舊平穩。

  「很可能連唐門內部大多數年輕弟子,都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兩個長老的死,或許只是冰山一角……唐門的水面之下,恐怕藏著更麻煩、也更危險的秘密。」

  山路崎嶇,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依著山勢修建的、明顯年代久遠得多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

  灰牆黑瓦,樣式古樸,許多地方牆皮剝落,露出內里的青磚,與下方嶄新的武校形成鮮明對比。

  這裡才是唐門真正傳承所在的老校區。

  校區中央的小型操場上空無一人,寂靜得有些詭異。

  然而,馬逸塵的感知中,這片空曠之下,是更加密集、更加冰冷的「注視」。

  仿佛整片老校區都「活」了過來,化作一頭匍匐的巨獸,正用無數雙無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這個闖入者。

  引路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馬逸塵瞬間繃緊的狀態。

  他頭也不回,用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說道:「不用擔心。門長說了要親自見你,他們不會對你出手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安撫,但配上此情此景,反而更添幾分寒意。

  馬逸塵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跟著男人,走向那棟看起來最為高大的主教學樓。

  樓內光線昏暗,充斥著舊木頭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沒有電梯,只有狹窄的水泥樓梯,男人腳步不停徑直向上帶路。

  連續攀爬了七層樓,男人終於在走廊盡頭一扇深褐色的木門前停下。

  他抬手,曲起指節,不輕不重地在門上叩了三下。

  「進來。」門內傳出一個略顯低沉、卻異常平穩的男聲。

  男人握住門把手,推開一條縫隙,然後側身,對馬逸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的動作很平常,但就在他側身讓開門口通道的剎那,馬逸塵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幾處要害處正被男人鎖定。

  這是一個考驗,也是一個下馬威。

  如果他毫無察覺,或者應對不當,在踏入房間、將背後徹底暴露給這個引路者的瞬間,很可能會非常致命。

  馬逸塵面色不變,嘴角甚至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仿佛只是一個無意識的細微表情。

  他的瞳孔深處,一抹難以察覺的猩紅色流光悄然掠過。

  他抬眼,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引路男人的眼睛。

  兩人視線接觸的剎那,男人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擴散了一瞬,眼神出現了極為短暫的茫然,仿佛一瞬間失去了焦點,但又立刻恢復。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馬逸塵已從容邁步,身影一晃,便已穩穩踏入校長室內。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直到門扉關閉的輕響傳來,門外那引路的男人才仿佛徹底回過神來。

  他猛地眨了幾下眼睛,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的恍惚極其短暫,甚至讓他懷疑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但目標人物已然消失在自己面前、安然進入室內的事實,卻讓他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這……難道是某種極高明的障眼法?」男人低聲喃喃,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黑刀堂……什麼時候有了這種詭異的手段?這次來的,果然不是尋常角色……」

  校長室內,光線比走廊明亮一些。

  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老舊辦公桌,幾把椅子,靠牆是塞滿書籍的文件櫃。

  窗戶開著,帶著山間涼意的風吹拂著淺藍色的舊窗簾。

  辦公桌後,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的老人正端坐著。

  他看起來年紀不小,但腰杆挺直,雙目開闔間精光內蘊,正是唐門當代門長——唐妙興。

  然而,此刻唐妙興臉上沒有絲毫待客的平和,反而籠罩著一層寒霜。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牢牢鎖定在剛剛進門的馬逸塵身上,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就在馬逸塵腳步停穩的瞬間,唐妙興冰冷的聲音已然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與一絲隱隱的怒意:「你剛才用的是仙家手段?」

  「難道說……你根本就不是黑刀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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