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四十五:雨落歌停莫愁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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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四十五:雨落歌停莫愁現

  這頭的郭靖窮追不捨。

  他見歐陽鋒對楊過頗有愛護之意,絲毫不願傷害楊過,這才追得更緊了。

  終於,在追到一處瓦屋時,他看準機會,雙腿微屈發力,一步便追了上去,起了一掌打去。

  歐陽鋒見形勢危急,不得不將楊過暫放一旁,但覺一股微風撲面而來,風勢雖不甚勁,卻已逼得自己呼吸不暢,知道不妙,忙趴下身子,雙掌平推而出,使的正是他生平最得意的「蛤蟆功」。

  兩人便在瓦礫上展開激鬥。

  南北的屋頂大不相同,北方居室因須抵擋冬日冰雪積壓,屋頂堅實異常,但淮水以南,屋頂瓦片疊蓋,便以輕巧靈便為主。

  楊過心思機靈,不想害郭靖分心,早早便順著房梁爬了下去。

  只見瓦礫上掌、腿交加,破空聲猶如刀割,拳腳碰撞出的聲音猶如春雷,炸得耳朵發痛。

  僅過小半盞茶的功夫,二人力貫雙腿,瓦礫不堪負重格格作響,無數瓦礫爆裂、激飛開來,幾條椽子同時斷折,同時「喀喇」一聲巨響,整個屋頂坍塌,煙塵四起。

  兩人一齊落下,於空中依然拳腳不停,不至落地,便又拆了十數招。

  廢墟中,郭靖左腿微屈,右掌劃了個圓圈,平推出去,口中大喝一聲:「看招!」

  此掌正是降龍十八掌的亢龍有悔」,這一掌郭靖勤練不輟,初學時便已非同小可,加上這十餘年苦功,實已臻爐火純青之境,初推出去時看似輕描淡寫,但一遇阻力,能在剎時之間連加一十三道後勁,一道強似一道,重重疊疊,簡直無堅不摧、無強不破。

  這是他從九陰真經中悟出來的妙境,縱是洪七公當年巔峰時期,單以這一招而論,也無如此精奧的造詣。

  歐陽鋒骨骼作響,古怪的「呱呱」聲猶如蛙鳴,這正是他平生最得意的蛤蟆功」,他逆練真經,也自有心得,剛猛凌厲。

  「砰」的一聲巨響!

  兩人皆倒飛出去,愣立不動。

  歐陽鋒調息幾瞬,大喊一聲:「兒子,爹以後再來接你!」便強行提氣,口中連涌幾口鮮血,快步逃了。

  「靖哥哥!」

  黃蓉趕緊上前扶著那靜坐調息的男子,郭靖卻分心二用,低聲道:「蓉兒,為夫無礙,過兒終於救下來了!」

  說完他頓了頓,又運起內力壓住經脈中勁力,方才繼續說道:「那老毒物十餘年不見,功夫又精進了!不過他聽得蓉兒將至,強行運氣逃命,傷上加傷,怕是一年半載都緩不過來,這半月都不用再擔心他出手了!」

  黃蓉趕緊瞪了他一眼,郭靖這才收束起心神,專心療傷,閉目不理耳外事。

  楊過方才被自家伯伯的武功驚得失語發愣,此時見伯伯受傷也要救他,心裡感動不已,從樹後跑出後扶著,好幾息後,才壓低聲音憤怒道:「郭伯母,那歐陽鋒作惡多端,此時身受重傷,怕是逃得不快,不追上去將他殺了麼?」

  黃蓉稍稍一怔,啞笑兩聲,才回道:「你倒是聰穎,只不過哪裡輪得到我們動手,你那叔母一直跟著的,此時卻感覺不到她在了,想必已經追去了!」

  楊過心裡頓時一松,然而沒過幾息,他忽然想到什麼,面色大變,急道:「小叔母來了?不好!那豈不是陸家莊只有小叔一個人坐鎮了!」

  黃蓉強作笑意,寬慰道:「江湖傳聞赤練仙子武功高強,陰毒無比,不過你那小叔不顯山不露水,想必也是武功高深的,行事向來胸有成竹,我等不用擔心!」

  「不行!」

  楊過猛地搖了搖頭,眼眶發紅,回道:「郭伯母怎知那赤練仙子有沒有別的後手、強援?郭伯母武功高深,又未與歐陽鋒在交手中消耗,當下正該去支援!」

  見黃蓉默然不語,楊過心中恍然,冷道:「郭伯母是擔心伯伯養傷,沒人看顧恐遭毒手,故而不會再去了,是與不是?那好,郭伯母既然不去,那便讓過兒一個人去幫小叔罷,過兒賤命一條,死便死了!」

  楊過說罷,便要起身朝陸家莊跑去。

  黃蓉眼睛一抬,輕柔運起一掌打在楊過後腦上,「啊」的一聲,楊過被拍暈過去,方才柔聲說道:「過兒莫怪伯母,你深陷局中沒想明白,小叔庇護陸家一行人本就勢單力薄,你去了反而不美,說不得還會壞事——」

  這場雨淅淅瀝瀝,許久不停。


  那清婉溫柔的女子歌聲,則在雨聲若隱若現,莊中亦有隱約的狗吠聲響起。

  這時,下人阿根提著燈籠,快步走進宅子,慌亂道:「稟老爺,我方才從祠堂外面路過,好似瞧見裡面突然多出幾道血手印!」

  「什麼!」

  陸立鼎握刀的手強忍不顫,面色強作鎮定,回道:「可曾看清是幾道手印?你且再去看一看!」

  阿根正要告退,卻見何清搖了搖頭,說道:「陸莊主,此事不可!」

  「莊中情況形勢不明,叫阿根去了恐遭毒手,屆時引得你等恐慌,若莊主真想去瞧一眼掌印,來確定些什麼,不如我等一齊過去,也好有個照應。」

  陸立鼎登時有了主心骨,面容沉穆道:「也好,也好,便聽少掌教之言,一起過去罷!」

  一行人也不去找紙傘了,任由何清一手扶劍,一手提著燈籠,朝祠堂走去,路上,何清暗中思忖一聲:「也不知龍兒那邊情況如何,待她找准機會,一劍將歐陽鋒斃命後趕回來,便一切皆定了!」

  「噗呲!」

  阿根自懷中取出火石,將祠堂燈燭一一點亮,只見得牆上,印著九個清晰的掌影,陸立鼎立時打了個寒噤,驚道:「為甚有九個掌印,咱家可已有七口人啊?李莫愁莫不是將死去的兄嫂也算進去了,人死了也要掘墳挖屍來折辱、報仇不成?」

  見自家夫人怔怔的瞧著牆面,陸立鼎伸手扶住她臂膀,寬慰道:「娘子,事到臨頭,也不必害怕,這除了兄嫂,剩下七個手印,便是我們夫婦二人,阿根與兩個侍女,以及雙兒和小英了。李莫愁與我兄嫂究竟有甚大仇,連兩個不到十歲的娃娃也不願意放過麼?

  這是叫我陸家血濺滿門才肯罷休!」

  祠堂外,不安的狗吠聲,還有愈來愈近的女子歌聲,叫陸家等人陷入恐慌。

  見陸二娘手腳不住發軟,甚至要流下淚來,陸立鼎終於有了決斷,自懷中摸出一張手帕,鄭重道:「何少掌教,一會兒若是護不住我們一家人,便只用管無雙和阿英罷,陸某雖是武功稀疏,卻甘願留下來拖個一兩刻!」

  陸二娘面上這才鬆緩,釋然道:「是,夫君說的是,是要提前另做好打算了!」

  陸無雙只覺心肝一痛,脆聲聲喊道:「爹,娘~」

  何清本欲搖頭否定,卻不敢托大,心知最壞的情況下,這是最理智的決斷,於是正色回道:「莊主且放心,何某定然竭盡全力護你家周全,若是最後不濟,亦會全力救下兩個娃子。」

  陸立鼎得了承諾,心下稍松,拱手回道:「陸家的金銀財帛,皆提前備在了方才用宴正廳的地窖中了,從木桌往東十七步、南九步,小櫃第六個木格的夾層里,有打開地窖的機關,少掌教以後可來自取——」

  他不知何清對金銀之物不甚看重,說完後,這才鄭重將那張手帕交到程英手中,頓了幾息,聲音沙啞道:「這張手帕乃是兄長留下,小英你將它繫緊在頸上,千萬不可解脫,知道麼?」

  程英不明他用意,但既為姨父吩咐,點頭應允後,當即接過照做。

  只見這手帕是塊白緞子,四角都繡著朵紅花,花紅欲滴,襯著翠綠葉子,白緞雖已舊得發黃,花葉卻兀自嬌艷可愛,便如真花真葉一般。

  「夫君——」

  陸二娘喉嚨乾澀,眼淚止不住的滴落,沙啞道:「夫君,你為何如此狠心——」

  她東一言西一言地絮絮說著,何清方才知曉。

  原來這塊紅花綠葉錦帕,是當年李莫愁贈給陸展元的定情之物。

  紅花是大理國最著名的曼陀羅花,李莫愁比作自己,「綠」則與「陸」音同,綠葉就是比作她心愛的陸郎了,取義於「紅花綠葉,相偎相倚」。

  陸展元臨死之時,料知十年之期李莫愁必來報仇,然而陸立鼎武藝平平,定然抵擋不了,便將這錦帕交給兄弟,叮囑得明白:

  若武三通前來尋仇,能避則避,若不能避,也不致有性命之憂;但李莫愁近年來心狠手辣之名遠播江湖,遇上了勢必全家無幸,危急之際可將錦帕纏在頸上,只盼這女魔頭定睛瞧見後,或會顧念舊情不予加害。

  陸二娘心痛如刀絞,直問道:「夫君——你將這帕子給了小英,那雙兒怎麼辦?」

  陸立鼎臉色登時一青,喝道:「小英乃是襟兄之女,她父母生前將女兒託付於我撫養,我受人重託,豈有不盡責任之理?九泉之下如何心安?」


  見夫人垂淚不已,根本說不出話來,他面色一松,柔聲道:「夫人疼雙兒,便讓她跟著咱們一起去不好麼?

  雙兒——她向來懂事——」

  陸無雙面色微微一怔。

  她從小聰穎,害怕之際竟是弄明白了這手帕緣由,一時間又委屈、又傷心,小嘴翕了幾下,張了張嘴,聲音微不可聞:「爹,娘,雙兒不想死——」

  何清內功不俗,自有耳力聽見這話,他容貌溫潤,那緩如湖松的眉毛,已是冷得緊了,緊緊蹙著,心裡不是個滋味。

  便在這時,那已經近如親臨的歌聲:「問世間,情是何物——」

  驟然一停。

  一名貌美道姑自雨中走至屋檐下,她面容嬌艷,嫣然一笑,柔婉道:「嘻——這世間哪有這等便宜的好事?你陸家若不死盡,豈不便宜你們了麼?」

  她展眉望去,見一行人前頭立著一佩劍平靜的少年郎,猶如寒松般固執、清冷,心間忽的一顫。

  這女子收回目光,嬌俏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凝重,黛眉彎彎,杏眼柔和,輕聲喃道:「我那便宜爹已是拖住了好幾人——」

  她說完打了個響指,聲音冷道:「遲則生變,國師此間還不出面,不欲為自家徒兒報仇了麼?」

  話音落得悄悄,屋外雨聲不停,並無多餘雜音,卻兀自走近了兩個枯槁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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