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十三:南湖採蓮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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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三十三:南湖採蓮少女

  何清聞言怔了幾息,擺了擺手道:「小子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甚麼郭伯伯——」

  楊過心中疑忖道:竟然不是?」

  聞言不是,他那略有些緊張、無措的身子,卻反而輕鬆下來。

  他娘確實叫穆念慈,不過在兩年前染病身亡了,他娘臨死之際,說他自幼便沒了的爹,死在嘉興鐵槍廟裡,要他將自己遺體火化了,去葬在嘉興鐵槍廟,與他爹合葬一起。

  楊過遵奉母親遺囑辦理,便從太湖邊的長興來到嘉興,路程不遠,葬了母親後,從此流落嘉興,住在附近的破窯之中,偷雞摸狗的混日子。

  而穆念慈死前的另一樁遺囑,叫楊過去投奔郭靖郭伯伯,拜他為師,卻因楊過性子倔犟,自尊心強,不願去桃花島過寄食的日子。

  因此,楊過才會將那下游生火烤魚的二人,當作得到娘的死訊後,前來尋找他的郭伯伯和郭夫人。

  這時,那下游清俊的公子又朗聲道:「我且問你,你想學武功麼?」

  楊過從小與娘艱難過活,這兩年又常混跡於市井,見得多了,自然比尋常十二、三的少年早熟得多,加上他本就聰慧過人,當即有些意動。

  說來奇怪,按理說娘曾告訴他,他郭伯伯武功很厲害,想學武功更該直接去桃花島,然而這兩個一面之緣的生人,僅是感覺到他們皆是善意,又有竹節還魚的好舉動,便認為拜那俊公子為師,比拜郭伯伯還要好。

  當然,畢竟是生人,還是要有些警惕心的。

  於是楊過便站在原地,僅遙遙向著下游,跪地就拜:「弟子楊過,見過師父,見過師娘。」

  說來,何清閒來無事時,也是想過楊過和小龍女見面的場景,想不到這「姑姑」變成了「師娘」,也是有些奇妙。

  倒是一旁的小龍女小腳微微擺動,貌似對這稱謂頗是喜歡。

  何清啞笑了幾聲,面上絲毫不思索,便擺了擺手,回道:「我師門乃是清修的門派,規矩繁多,還得日日讀經做課,並不適合你這野性子——」

  楊過拜他為師?

  開什麼玩笑?不收!

  他本就是憊懶喜清淨的性子,怎麼可能給自己搞個徒兒來煩自己?

  楊過聽得那公子回話,瞬間便透徹其心意,心中難免有些失落。

  然而,何清話鋒一轉,微笑道:「我雖不當你師父,卻有武功比我還厲害的人會當你師父,就看你願不願了?」

  楊過心裡一喜,脆聲問道:「莫不是前輩身邊這位仙子姐姐?」

  何清頓時臉色一黑,沒了嬉皮笑臉,聲調嚴肅不少,正色道:「那就更不是了!」

  「不過你若想學高深武功,便跟著我走一遭,我在湖邊租了間宅子,當然,你若放心不下,自可在宅子附近找地住。」

  他說完頓了幾息,似笑非笑地輕聲說道:「至於你以後的師父會是何人,等個幾日便知曉了。」

  隨即起身將篝火熄了,牽起小龍女就往小溪下遊走去,這溪蜿蜒流進南湖中,順著溪流走個兩三里,便能回到湖邊宅子。

  楊過眼巴巴瞧著那兩人走了,心裡不捨得高深武功,咬著牙便跟了上去。

  何清此舉,倒也不是純粹的善心施為。

  乃是因為這南湖形勢詭譎,心中預警,總覺有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因此才要對這南湖周遭,越匯聚越多的人,稍作一番梳理,防止變數。

  當然,論跡不論心,無論他來尋楊過有沒有自己的目的,他手上做的事卻都是好事——

  八月初三,傍晚。

  因時近深秋,翠綠的荷葉已有些殘了,葉中蓮肉飽滿,泱泱成片,鋪在碧湖之中。

  而煙水濛濛的湖面上,一艘小舟正緩緩在荷葉從里穿渡。

  舟上則響起一陣輕柔婉轉的歌聲:「越女採蓮秋水畔,窄袖輕羅,暗露雙金釧。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絲爭亂。

  雞尺溪頭風浪晚,霧重煙輕,不見來時伴。隱隱歌聲歸棹遠,離愁引著江南岸。」

  三個年歲稍大的少女哼著歌兒,將小舟從荷葉叢中盪將出來,她們瞧起來十二、三歲左右,其身後還有兩個年歲更小的少女,約莫九歲、十歲。

  舟後的兩名少女,其中雙目更靈動兩分的那名少女,指了岸邊一處,好奇道:「表姐你瞧,那柳樹下竟站著一人,要不要劃舟兒過去瞧瞧?」

  「表妹,還是別了吧,臨近晚飯時間了,回去得晚了你爹爹又要罵你了。」

  「好吧——」

  這兩名少女正是陸無雙和程英。

  當然,其實陸無雙腦中的想法百轉千回,最後臨了改去念頭,並不是因為怕她爹爹訓她,單單是那柳下女子面容哀婉,瞧起來實在是不好惹——

  小舟就這樣從那女子身前不遠處,晃晃悠悠的遠去,歌聲也漸漸小了。

  那妙齡道姑聽著歌聲,怔怔出神,忽然嘆了口氣。

  她在一排柳樹下悄立已久,晚風拂動她杏黃色道袍的下擺,拂塵的柔絲亦是飄飄。

  她聽得遠處小舟歌聲甫歇,後又響起一陣格格嬌笑,長嘆一聲,提起左手,瞧著帶有濃濃血腥味的玉手,喃喃自語:「那又有什麼好笑?小妮子們只是瞎唱,渾不解詞中相思之苦、惆悵之意。」

  在那道姑身後百步處,還有個青袍長須的老者,一直隱在樹冠中悄立不動,只有當「風月無情人暗換,舊遊如夢空腸斷」那兩句傳到之時,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小舟又劃了片刻,陸無雙眼中忽的泛起好奇,指著岸邊道:「表姐你瞧,那兒又有兩人,看起來是富貴人家,這個點了,還有從嘉興城裡來游湖觀景的人麼?」

  程英恬靜地搖了搖頭,正欲勸說時。

  陸無雙扁扁嘴,扮了個鬼臉,清脆道:「表姐休說,這次無論如何,我也要劃近了看看,爹爹要打要罵就隨他去好啦。」

  陸無雙隨即指揮往岸邊划去。

  坐在小舟前面的三個少女依聲照做,別看她們年歲大些,卻不是富貴人家,只是陸無雙的女伴,因此平日裡玩耍時,便以陸無雙為首。

  而陸無雙人小鬼大,古靈精怪,本來就是孩子王的料子。

  待舟兒劃近,破開了濛濛水靄,舟上少女才瞧清,這二人容貌昳麗出塵,頓時驚呼出聲。

  陸無雙倒是最先緩過神來,小手給自己鼓了鼓氣,問道:「這位大哥哥、姐姐,傍晚了,你們還不回家吃飯麼?」

  何清和煦笑了笑,手指了指後面的宅子,又展了展手中足有丈余的竹竿,溫聲回道:「小姑娘,這不正釣魚麼,釣到了不就能吃飯了?」

  陸無雙循著手指的方向,瞧見那清雅的宅子,心道這麼好的宅子,怎會沒有飯吃呢,於是疑惑問道:「不知道大哥哥釣到魚了麼?」

  只見那白衣雲紋的清俊公子默不作聲。

  其身側,還半蹲著一個抱著魚簍照料的窮苦少年,嘴上叼著一根水草,忿忿道:「就他這水平釣個屁的魚,這簍簍里能有魚才怪了。也不知都到這份上了,還一直叫我端著這魚簍做甚——」

  這少年正是楊過了,而何清手上的魚竿,還有那魚簍自然是他做的,只不過這簍很是簡陋,沒法扎土裡系在湖邊,只能靠他用手端著。

  何清足足頓了好幾息,臉色不變,溫聲道:「誰說我在釣魚了,我是在修行懂麼,讓你抱著簍子也是在修煉心性,懂麼?真想釣魚我會釣不到,開什麼玩笑?簍子空什麼,還不是我想讓它空的?還有,空這詞寓意不好,以後少說——」

  這話楊過倒是沒說什麼,倒是陸無雙一時間捧腹大笑,淚花都要笑出來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釣不到魚,用這種說辭來辯解,哈哈,笑死我啦!」

  何清臉色頓時一黑。

  程英見狀,連連去扯陸無雙的衣袂。

  而另三個女伴本就駭於何清的氣質,早就怕得緊了,連連小聲去勸道:「無雙,快走吧,那人腳下擺著劍呢——」

  「我爹爹教過我的,江湖裡兇險得很,什麼人可能都會有,別看這人樣貌好,說不定背後是個魔頭,專挑女子殺呢——」

  「無雙,快別笑了,那人一直不說話了——」

  陸無雙笑聲果然漸漸小了,就在女伴準備劃漿離去時,卻見得袖子一揮,上前一小步,從袋子中抓了一大把蓮蓬,扶著舟沿側著身子,吃力地伸長手遞去。

  楊過心思敏達,頓時上前兩步,踩著水接過蓮蓬。

  陸無雙這才呼出一口氣,說道:「大哥哥,這個是下午我們去採摘的蓮蓬,一般城裡人還不會吃。需要剝開外面的蓮房,再將蓮子外的青皮撕開,取下蓮子中苦味的芯兒,就能吃啦,蓮肉清香鮮美的得很呢。


  我瞧你沒晚飯吃,又釣不到魚,你還要一些麼?」

  何清瞧著手中的蓮蓬,心道好險,差點又丟份兒了,隨即才擺了擺手,哭笑不得地說道:「不用了,我真想捉魚是捉得到的,你們快回家吃飯去,我要動真格釣魚了!」

  陸無雙咯咯一笑,只當他覺得釣不到魚丟臉,又捧了兩大把蓮蓬遞去,才呼著船伴,劃漿走了。

  此時已過傍晚,晚霞隱下,天色漸漸朝著魚肚白的顏色轉去。

  天色雖是更晚了,但霧靄也跟著散去,湖中反而更清晰了。

  忽的,陸無雙又瞧見岸邊一處空地上,坐著一垂面老翁。

  那老翁滿頭亂髮,鬍鬚也蓬蓬鬆鬆如刺蝟一般,鬚髮油光烏黑,照說年紀不大,可是滿臉皺紋深陷,卻像七八十歲似的。

  陸無雙被方才的垂釣客勾得興致極好,當即大發善心,抓了幾顆蓮蓬,便朝那老翁的腳邊丟去。

  只見蓮蓬還未落地,那怪客腿一伸,便將蓮蓬顛起,隨即頭一仰,咬住蓮蓬便大嚼起來,吃得臉頰、牙關賣力。

  陸無雙與女伴暗暗笑了兩聲,也不想耽擱時間,正要繼續行船回家時。

  那怪客突然一愣,血紅的眼眶盯著小舟,眼中忽變哀婉,瘋說道:「阿沅,阿沅,你是阿沅麼——你怎麼不說話,你連義父也不認了麼——不肖,當真不肖,好狠好冰的心!」

  舟上五人早已驚懼得緊了,此時正用力划水,只怕小舟行得不夠快。

  然而那怪客最後一句說完,僅過一兩息,身後便響起幾道密集的踩水聲,回頭一瞧,卻發覺他已是到了船尾,雙手無聲地搭在舟沿上,正直勾勾地盯著陸無雙:「你是阿沅,你就是阿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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