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七:少掌教初露重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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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七:少掌教初露重陽宮

  重陽宮,正殿前。

  馬鈺、劉處玄、郝大通皆在,神色凝重。

  重陽宮作為全真教山門重地,自不能棄之不顧,不然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該當如何?因此也只能派三代真傳弟子去支援。

  而三人身前幾步外,站著十餘名三代弟子,甄、趙兩名首席,清竹子這位少掌教,還有崔志方、李志常、宋道安、王志坦等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馬鈺愁眉苦心,囑咐道:「此間趕去山西,一切聽孫師妹和王師弟的,切莫起了揚名的心思。

  至於丘師弟遊歷江湖,已經托山外各處據點和依附的門派去尋了,但肯定要耽擱時日,在他趕到山西前,須得保守行事,聚攏不出。」

  十數名弟子高聲同回:「是,掌教!」

  馬鈺欲言又止,蹙眉思索,這話該不該說——

  他擔憂的不是其他,自然是何清了。

  重陽宮的風聲流言,他自是知道的,也不知何清還未練成一劍化三清」是真是假,而那金雁功」又是如何情況?再者說來,這趕去山下的弟子中,就他一人沒有江湖經歷,怎能不擔心。

  只不過嘛,這大勢之下,何清就算沒有練成劍法和輕功,這山西也不能不去。

  這原因也簡單。

  這山西據點和終南山祖庭,乃是傾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關係,任何一方覆滅都會導致全真實力大損,而如此危機關頭,三代弟子中資才最好的全去了,少掌教如何能不去?

  若是真不去支援,日後還能服眾麼,又教那些投注何清的依附門派怎麼看,江湖各方勢力怎麼看?

  馬鈺嘆息一聲,心中忖道:「那日師妹一句話,倒真是一語成讖了,立清兒為少掌教雖說有諸多好處,卻也會叫後續生出諸多麻煩——」

  趙志敬望著馬鈺,面色一凜。

  他以前能隱有三代弟子第一人」的名聲,資質和聰慧自然都不差,如今正是猜到了掌教為何擔心。

  心下沉吟幾息,當即上前一步,拱手道:「稟掌教,此番山西兇險,我等弟子苦練武功之餘,皆常在校場中比試對練,斗敵經驗豐富,但是——」

  話到此處忽然頓了頓,瞥了眼何清才繼續道:「但是少掌教卻不是如此,一年到頭幾乎沒去過校場,偶去重陽宮也是給信客看病,不如讓弟子與他拆招一二,一來能看看其斗敵經驗,二來可以考教一下他當前的武學境界。

  若是不成,何師弟自該在山中再清修幾年,而我等弟子哪怕有傷有亡,也絕無所怨!」

  真無所怨麼?

  這話說完,崔志方等非丘處機一系的弟子,面色皆生出幾分譏諷之色。

  而宋道安走至何清身前,湊近小聲道:「小師弟,這趙志敬最近的同歸劍法」又升了個境界,劍招凌厲、兇險更勝此前一倍,最好不要同意這比試——」

  李志常也是這意思。

  甄志丙也修煉此劍法,自然知道趙志敬的武功之厲害,如今怕是隱隱摸到二流高手的門檻了,但小師弟在他心中實在不同,絕不能用尋常眼光去看待,左右想不清楚,乾脆沉默擺爛。

  三代弟子身後,還有好些四代弟子,他們是將天罡北斗大陣」練得最好的一批弟子,共計二十一人,可組成三個天罡北斗陣」。

  也不是不想直接派出四十九人,組成北斗大陣;亦或者派九十八人,由兩個大陣組成完整的天罡北斗大陣。

  只是因為離大教結束,修煉陣法堪堪一年半,大多弟子尚未練熟,根本無法成陣,就算派下山也是無用。

  被選出這二十一人,對於少掌教何清的印象來說,雖也多有疑問,但絕不至討厭的地步。

  然而——

  此時趙志敬如此一問,殿前鴉雀無聲,兩名師兄面帶憂色的去勸何清,卻叫他們將何清看輕許多,覺得立少掌教一事著實可笑,紛紛搖了搖頭。

  馬鈺本就有所意動,現在又有人當面指出,便詢問道:「清兒,你意何如?」

  何清平靜道:「我認為可以。」

  趙志敬頓時一喜,袍袖中的手指叩得發白。

  「清篤師兄,何故皺眉啊?」

  鹿清篤一怔,搖了搖頭小聲回道:「沒事,我擔心山西局勢而已——」


  他自是相信自家師父的,然而此情此景,怎的有些熟悉呢。

  忽的,他心有所悟,面色一變。

  這不是在劍坪與清竹子第二次交手時,我大有信心上前挑釁的情景麼。

  師父也是第一次敗了,如今第二次——

  他猛地搖了搖頭,心道,我怎會覺得師父會輸?荒唐,荒唐——

  台階之上忽然傳來一道慈聲。

  只見馬鈺囑咐道:「那便比試一二吧,不過趙師侄可要注意分寸。」

  趙志敬自然應下,可如何做就說不清楚了,眾道頓時退出數丈,留開一片空地,趙志敬問道:「師弟,你準備如何比?」

  「隨便即可,依照師兄的意思便好。」

  眾道頓時蹙眉不已。

  甄志丙一拍額頭,心中聲音大作:「對了,這感覺對了!我怎麼擔心小師弟會輸了,糊塗,糊塗矣。」

  鹿清篤則心中大叫不好,這副漠然平靜之色,他更熟了!

  趙志敬袍袖一揮,緩緩伸手,說道:「且先過來搭把手罷,看看師弟可曾嫌修煉內功枯燥,稍稍荒廢過沒有?」

  「可。」

  何清上前一步,伸手去握。

  趙志敬胸有成竹,平靜將上中下丹田形成小循環,其中綿綿內力自手掌發出,自然不可能全力而為,免得直接將其掌骨捏碎了,而是要緩緩加力,待其受不住時,停留個幾息便好。

  忽的,他心中有些奇怪。

  怎的會生出錯覺,感覺對方手掌猶如深沼,難以脫離呢?應該是對方力比不過,想掙脫都是不能才對啊。

  四代弟子間,數人竊竊私語:「你們說說看,少掌教還能堅持多久。」

  「我看五息吧——」

  「不然,你們瞧,趙師叔的神色鬆弛,顯然留了餘力故意相讓,給少掌教留面子,如此一來或可撐二三十息?」

  「這位師兄太保守了,就算趙師叔識大局,少掌教最多也只能撐十來息,畢竟這是單純的內力較量——」

  這三人復又小聲去問鹿清篤,卻不料並未被搭理,心中頗為不解。

  然時間一晃而過,預想之中的吃痛聲並未響起。

  何清似笑非笑,手中勁力綿長不息似江河,而趙志敬卻是早有驚色,不得不鄭重起來,逐漸全力施為。

  「趙師叔何故不發力,兒戲不成?」

  「或許師叔他不想看到少掌教丟臉罷。」

  這話一出,眾道大多認同,只因這樣才符合邏輯。

  趙志敬聞言面色一怔,心中卻是羞燥劇驚。

  沒錯,非是不想,實是不能。

  他力已然使盡,無法再加上半分,而手上感受到的勁力卻還在不斷增加,面色登時紅如豬肝,復又漲紫。

  終於,他忍不住痛驚呼出聲,打破重陽殿的寂靜。

  何清收回右手,拱手笑道:「師兄,承讓。」

  他知曉自己修煉內功的天賦不錯,又有寒玉床這等天材地寶相助,如今修煉了一年半,應該是與趙志敬內力相當的。

  只是,這想法顯然是保守了。

  當察覺對方力盡時,何清卻還有一二成餘力未使,他常年清修,只有小龍女一個可做比較的對象,如此一來才算弄清自己的實力如何,若換算成江湖裡的說法,內力應是勉強邁入二流高手的門檻。

  不過卻不能只這樣看,全真劍法本就是江湖裡一等一的劍法,當下又改進了許多,自還有一劍化三清的底牌在,真實的戰力便遠不止於此了。畢竟說到底,那些武功境界的劃分用處不大,兩方交手,沒躺下那人,自然是武功更高之人——

  既如此,何清自然要抓住機會施威一番。

  這樣做有諸多好處。

  一來,山西告急,如此危急之際,趙志敬卻還有這種歪心思,何清實在討厭,相忍不能,於是敲打一番。

  二來,何清這少掌教缺少認可和威望,趙志敬的武功眾人皆知,正好是個不錯的對象。

  三來,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此次支援山西攏共有三十幾人,又怎會好相與?不如大方展現實力,又有甄志丙、宋道安等人的支持,方能少些彎彎繞繞。


  四代弟子倒吸一口涼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我沒看錯吧,少掌教內力竟是勝過了趙師叔,這如何可能!?」

  「少掌教既內力能勝,那劍法豈不是更恐怖,須知大教時他便是以劍法成名!既如此,不知那無人練成的一劍化三清」,他可是——」

  「這不能吧——?據說這門劍法就連郝師公都未能練成,僅能化作三式虛劍而已,在比斗里的用處也不大——」

  馬鈺撫須一笑,心中徹底放心下來。

  郝大通被其武功進境驚艷的同時,面對眾道的低聲討論蹙眉不已,他心中有劍,怎能不好奇不關心何清練劍情況。

  當然,他除了心有劍外,還關切著自家師門,是以先問對全真未來有利的,基礎劍法改進一事,於是上前一步,身子微微激顫,將此事問出。

  然何清卻回道:「那改進劍法雖然弟子找到了些許訣竅,但想要成為成熟的新功法,撰寫成籍,傳道全教,尚任重而道遠,或許還要幾年才行——」

  郝大通心裡頓時失落,又急問道:「那一劍化三清」呢?你練成了麼?」

  話音一落,便搖了搖頭。

  也是,劍法改進不行,一劍化三清難道就行了麼?他多年鑽研其法,又哪能不知其中之難?

  四代眾道見狀紛紛搖頭,心道剛才總算沒說錯了。

  忽然,「噌」的一聲清音作響,秋水出鞘,森寒之色叫眾道眼睛一晃。

  「稟郝師叔,這「一劍化三清」倒是練成了——」

  「速速使來!」

  話還未落,他瞳仁驟縮,雖並未瞧清其手上動作,秋水也變幻不清,猶如晨靄,但七朵劍花叫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而使劍時的清嘯聲卻只有一聲!

  殿前,陷入死寂。

  四代眾道怔在當場,趙志敬面色驚恐,丘處機一脈的真傳也是驚愕無語,僅有甄志丙,露出看透一切的洞悉之色。

  何清收劍回鞘,自懷中掏出一本發舊褶多的桑皮書遞去,說道:「郝師叔,這是我練習一劍化三清」的法子,花了幾月總結下來,或許對大多人都不太適用,還需要師叔幫忙簡化改進一番——」

  郝大通呆滯良久,才開始翻動書頁。

  只見這書上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雖然看似雜亂無章,卻是事無巨細,甚至細緻到有半月時間,每天練劍的微弱變化都詳細羅列出來,相互對照作比。

  他呼吸愈發湍急,一遍看完,只覺好些不解的地方,有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感覺。

  心裡不禁冒出一個驚人的想法:「這——這法子若我花時間去改進、修煉,總覺練成的概率極大?而且若我能練成,繼續精簡其練法,那日後教里有劍法資質上好的弟子,豈不是也能練成這「一劍化三清」?」

  郝大通隨即朝著何清拱手見禮,雖無話語出口,卻盡在這一禮中表達了。

  眾道依然寂靜無聲,只覺這一幕頗為兒戲和荒唐。

  好傢夥,弟子給成名已久的廣寧子傳法!?

  不過一想到他是少掌教,好像又能想通了——

  何清心緒倒是平靜,如實說道:「弟子擔不起師叔大禮。」

  「好叫郝師叔知道,這本練劍詳註並非我一日之功,這練法根本乃是取自我那藥園的童子,沒錯,便是古墓派的下任主人。」

  郝大通並未收回對何清的行禮,只是行完後微轉身子,朝著後山峪谷處又行一禮,高聲道:「謝龍姑——龍公子不吝其法,郝大通感激不盡。」

  馬鈺與劉處玄也上前一步,拱手作禮,誠道:「全真承蒙古墓恩情,全真第二任掌教馬鈺,在此謝過龍公子。」

  三代、四代眾道面面相覷,見狀也是同樣見禮相謝。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如何,峪谷方向突然起了一陣清風,那方向的一處林子搖曳不已。

  何清這才說道:「何清代我家童子應下了。」

  當然,這本手札也是提前詢問了小龍女和婆婆意見的。

  「如此,你們便下山趕路吧,」馬鈺慈笑幾許,說道:「有清兒在貧道也能稍微放下心來了。」

  「是,遵命。」

  一行三十餘人,隨即動身下山。

  只是在出山門不久,何清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停住腳步。


  這一停,甄、宋、李等同脈弟子自然也停下,不解朝何清看去。

  若換作以前,其他那些三、四代弟子自然不會去管,當下卻下意識的也停下腳步,轉頭朝何清望去。

  「事關師門的危機大事,我等弟子既然下山去援,自是要同心齊力才行。」

  這話自無人會反對,紛紛點頭。

  何清微微點頭,這才繼續說道:「我既擔了少掌教,便不好不擔此責任,不知依照教里的規矩,在外時其他弟子,可該以少掌教為首?」

  甄志丙聞言立即抱拳,回道:「全真首席弟子甄志丙,當以少掌教為首!」

  丘處機一脈弟子也作回應。

  其餘弟子沉默半晌,才開始有人陸續回道:「四代弟子鹿清篤,當以少掌教為首!」

  其餘弟子本就心悅誠服,這口子一開便再無顧慮,一齊恭聲道:「我等當以少掌教為首!」

  「全真首席弟子趙志敬——當以少掌教為首——」

  「善。」

  何清微笑說完,繼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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