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境界(今日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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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

  青袍道人坐在蒲團之上,望著身前二人,心中微微不解。

  甄志丙出聲解釋道:

  「師父最近常去清虛洞中與馬師叔改進『天罡北斗大陣』,小師弟不知你何時回來,是以才來尋我。」

  他又補充一句:「至於小師弟有何事,則沒告訴我。」

  丘處機心中沉吟幾息。

  今日離他傳何清『柔櫓不施』才過去二十餘日,實在想不到他有什麼要緊的事。

  何清察覺道人神色,說道:「我來找師父倒是沒什麼大事,不過師父可有什麼心事?」

  只見丘處機眉峰中泛著一抹憂慮,輕嘆一聲後才道:「你們可知為何要劍坪傳法?」

  二道皆回道:「弟子不知。」

  何清心中隱隱有些猜測,認真聽丘處機娓娓解釋。

  「近日來,北方的蒙古韃子異動連連,連續毀去好幾處據點,教內不得不收縮據點,退回到陝西一帶,為師其餘幾名弟子,也皆去了你們孫師叔之處。

  你們的師叔長真子也去得早,天罡北斗陣少去一星位,陣法再不能圓轉如意,實力大減。

  而重陽祖師已然仙去,他那師弟性如孩童,遊戲人間,也不在重陽宮坐鎮。

  若蒙古大舉南下,首要一步便是整頓有能力以武犯禁的江湖門派,行殺雞儆猴之舉,而全真教定是首當其衝。

  這便是傳劍眾弟子,組成『天罡北斗大陣』的原因了…」

  他隨即大致講了講這陣法的組成。

  七名弟子一組,共計七組,也就是七個『天罡北斗陣』組合在一起,便算作是一個『北斗大陣』了。而兩個『大北斗陣』一正一奇,相生相剋,互為犄角,共計九十八柄長劍,才是完整的『天罡北斗大陣』!

  甄志丙忽感壓力,問道:「大教之所以要選首席弟子,就是要領導這大陣?」

  丘處機點頭回道:「不僅如此,還要和師父等人練劍,補齊你長真子師叔之位。」

  甄志丙旋即沉默不已。

  此事在何清看來。

  我全真教雖被稱為武學正宗,天下第一大教,實際卻有點名不副實了。

  不過有這大陣的底蘊在,只需要安穩發展個一二十年,依然有興盛之機。

  不過時逢亂世,難能安穩如願罷了。

  他則拍了拍其肩膀,笑道:「師兄,你加油。」

  甄志丙嘴皮連顫幾下,才道:「對了,小師弟你此番前來找師父,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丘處機也是回過神來,目光朝其看去。

  何清拱手道:「師父,我來學下一路劍法『小楫輕舟』。」

  丘處機微微頷首,忽又驚道:「你說什麼!」

  「我『柔櫓不施』已將劍招練習圓融了,來學下一路劍法。」

  丘處機下意識問道:「只用了二十日?」

  問完,他索性自己掐指去算,發覺並未感錯時間,心頭又是一震。

  一旁的甄志丙卻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

  「我就說依小師弟的資質,『柔櫓不施』怎會花那麼久時間。如今看來,我上次果然沒說錯,他之前就是在練劍偷懶了!」

  丘處機暗自搖了搖頭。

  那幾日他暗中為何清護道,跟著他回了百花峪深谷,知他練功刻苦,沒有半分偷懶之意。

  不過這不減反增的練習進度,怎麼可能?

  遂沉聲問去:

  「你可是歇下了內功修行,將時間全拿去練劍去了?」

  話剛說完,他便愈發篤定這恐怕是唯一的可能。

  於是嚴肅訓誡道:「這練武也要講究個齊頭並進,而內功對人體大益,如此練法不是捨本逐末了麼?」

  何清無奈回道:「師父,其實我都練了的…」

  丘處機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探去。

  然內功修煉本就是日積月累的事,全真武功又最注重根基,如今過去不久,那點長進能有多少。

  他丘處機武功自然高深,但人之體藏精妙複雜,是以並未瞧出多少端倪。


  他心下忖道:「怕是只有師父在世,才能徹底查清楚…」

  這時,何清自懷中掏出一本名曰「靈樞·重陽新教」的竹書,說道:「師父你看這個,我行功每日的情況都記上面了。」

  丘處機拿過竹書,翻開細細瞧去,面色頓時一凜。

  甄志丙偏側脖頸,好奇的偷睃竹書內容。

  何清見其面色愈來愈凝重,不禁問道:「師父,難道我練得不對麼?」

  丘處機合上書頁頓了頓,平靜道:「倒是沒有錯處。」

  甄志丙將目光收回,忍不住點評一句:「小師弟的擔心倒是多餘了,這『玄門內功』中正平和,根本不會練出岔子。

  若真要說不對,就是這速度有點快了。」

  何清點了點頭。

  心道果然沒猜錯,這築基的功法就是全真玄門內功!

  丘處機唇上兩撇青須微顫,卻不說話。

  整個草廬也安靜下來,氣氛古怪。

  甄志丙隱覺不對,說話活絡道:「師父何時傳的小師弟教中最上乘的內功?我竟然不知。」

  丘處機本要說話,如今面色卻是一僵。

  何清說道:「師兄,你先回去練功罷。」

  他怕再不說話,會因左腳還是右腳進門,上午還是下午讀經這種類似問題,去抄經靜心了…

  甄志丙摸了摸後腦勺,發懵的告辭離去。

  這之後何清便開始學習新劍,期間師徒兩人少有劍招外的交流。

  待小半個時辰後,「噌」的一聲,何清收劍入鞘,心中一喜。

  全真劍法共七路,由淺入深,直到第三路才是主『攻敵』的劍。

  何清問道:「師父,你傳我那內功我現在算是入門了麼?」

  玄門內功的周天循環不似平常內功,並不是一竅一竅的打通竅穴,而是在全身經脈運轉,變化微弱不察。

  因此何清才會有此一問,存著檢驗自己修煉進度的心思。

  一提到武學,微微窘迫的丘處機頓時嚴肅下來。

  他嚴謹說道:

  「此功的綱領中並未明確去劃分入門、小成、大成等境界,不過江湖中倒是有其它內功作此區分,若類比過來,你應該剛巧入門。

  不過天下內功殊途同歸,皆是要打通任督二脈的,而通了這二脈,便能看作是大成境界。」

  何清點了點頭,將習武后心裡一直有的疑惑問出:

  「那這武學上可有境界一說?譬如宗師、一流高手、二流高手、三流…等說法?」

  丘處機思索半刻,才回道:

  「江湖中人自然是有人這麼叫的,若按他們說法來說的話——

  首次華山論劍時,除了你重陽祖師外的另外四絕,能稱作是武學宗師。至於如今過去數十年,他們不知精進了多少,能否邁入大宗師的門檻。

  而三流高手,已是能夠名鎮一方。

  二流高手,則是技藝精熟無比,還有不錯的內力傍身。

  照你在《靈樞》的速度來算,苦練了四、五年內力,同時再將七劍全部修得精熟圓融,便能成為二流高手。」

  何清心裡沉吟。

  如此說來,豈不是自己約莫十八左右,便能成為二流高手了?

  這速度在江湖裡中自然上稱得上是驚才艷艷,再加上全真功夫本就厚積薄發,便更恐怖了。

  只不過…

  這倒是趕不上李莫愁和陸家莊的十年之約,以及小龍女十八歲生日蒙古圍山終南的事了。

  何清終日讀經養性,是以心中倒也沒生出焦急之情。

  當下他不過一介十八流低手,放在心頭焦慮無用,平日裡該如何腳踏實地地循序練武,就如何去練便是了。

  丘處機繼續說道:

  「至於一流高手,除了融會貫通技藝外,內力通常精深綿延。

  這需要你本身修煉的內功本身就是頂級功法才行,因此江湖中大多習武之人,若無機緣怕是終其一生也不無法躋身一流高手行列。」

  如此說完,這大致境界很明朗了。


  何清回百花峪的途中,左右無事,便將知曉不多的好手拿來與這境界對比。

  近年來,赤練仙子名鎮江湖,若按師父所說標準,應該只能算作是二流高手。

  不過她生平大小近百戰,實戰經驗豐富手段狠辣,乃是一等一的實戰好手,頗有點喬峰的感覺,是以她應該看作是偽一流境界。

  至於全真七子中,應該只有長春子和丹陽子二人是當之無愧的一流高手。

  胡亂思索時,時間過得總是極快。

  轉眼間便至藥園中,他稍微進屋歇息幾分鐘,便往古墓走去。

  小龍女白綢所系的位置,是一日比一日更靠近石桌,今日更是能隱隱曬到夕陽。

  飯後,她坐在綢上晃著小腳,裝作漠不關心的問道:「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晚?」

  何清微笑回道:「因為我去師父那裡,新學了一路劍法。」

  小龍女心間一喜。

  師父對她最是慈祥了,卻一輩子都沒出過古墓,心經最後也沒練成。其實她修煉『玉女心經』的進展緩慢,但哪怕有一點點長進,也有盼頭不是。

  她想到何清剛學完劍法就來找她,心想:「他對我這麼好,我該用什麼來感謝他呢?可是古墓里啥也沒有…」

  忽的,他察覺到何清的眼神去處,頓時疑道:「你好喜歡它麼?還是僅是想用活血化淤,來修煉其內力施展的方法?」

  何清正經回道:「自是後者了。」

  「教中本就有人行醫理丹藥一道,常為上山的香客免費診病,造福百姓。我作為全真弟子,自然是有所涉獵,何況以後下山遊歷,也備不時之需…」

  然而何清的話遠未說完之時,小龍女便伸出小腳,道:「諾,拿去。」

  何清面色一怔。

  天地良心啊,我這二十日可是從未提過此事。不過既然是對方這主動提完送上來的,總不能怪我何清吧…

  「我已是問過婆婆了,她說山下那些青梅竹馬的小孩,彼此總喜愛這樣辦過家家遊戲,我們這樣是無礙的…」

  她旋即又清聲補充道:「只活血半刻,一會還要練劍的!」

  只見石桌前兩小容貌佚麗,一副歲月靜好之色。

  而墓後方的小溪潺潺流過,聲音極小,婆婆正在那裡漿洗衣物。

  忽然間。

  墓後方向飄來一道清脆嬌柔的聲音:

  「師妹一直冰清玉潔,想不到師父死後,竟是在山下找了個野男人回來?」

  聲音聽著本還有些遠。

  可僅眨眼功夫,那杏黃道袍便無聲攀過墓門,躍下攔住墓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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