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試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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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發現了,」甄志丙猜測道:「最近重陽宮確實有風聲鶴唳之感。」

  「嗯,」尹志平搭話道:「趙志敬師兄近日來練武練得愈發刻苦了。」

  何清住在峪中偏僻處,不常在重陽宮,對二道所說『風聲鶴唳』的感受並不多。

  不過全真教的氛圍,他總歸是有感受的。

  作為道教,注重修身養性,習經明心,練武則講究個循序漸進,牢其根基,忌諱好高騖遠。

  這份鬆弛不內卷,與前世當牛馬的公司全然不同,有種老年大學的即視感。

  如此一來再去聽二道的話,便能察覺到一些問題。

  他隨即又問了二道其中細節,然而他們也答不出所以然。

  只說道:

  「小師弟先安心清修,若師兄有消息,第一時間便來知會你。」

  何清點頭回道:「也只能如此了。」

  尹志平說的與其是辦法,倒更像是虛無縹緲的猜測。

  修煉外功一事,等到丘處機回來也不是不可,左右不過一兩月的時間,先安心修煉歌訣便是了。

  見何清面不糾結,甄志丙話頭一轉,說著原本要說的事。

  「倒是有另一事,小師弟說不得更會放在心上。」

  何清來了興趣,繼續聽道。

  「最近宮裡生出小股流言說:『近日來,有三代真人新收一名真傳,此人排場極大,曾用數名記名弟子幫其拿擔挑書,還少來用功堂做客,當真是浮躁憊懶…』

  我思來想去,猜測這大概率說的是小師弟了。」

  何清默然回道:「應該是我。」

  他想到曾遇到的那名白胖道士鹿清篤,心裡確定十有八九是他做的。

  不過這對他的清閒日子,貌似也沒多少影響?

  這些都是甄真人親傳弟子做的,與我記名弟子何清何干。

  「怎的,要師兄出面幫你解釋清楚麼?」

  何清問道:「這些流言有影響到師兄聲名麼?」

  甄志丙搖了搖頭:「倒是不曾。」

  宮裡傳的這幾道流言,皆刻意避開了『沖和真人』之名,想必始作俑者不敢觸三代弟子的名頭。

  而他說這個。

  單純是覺得何清的聲譽被損,眼裡看不過去,想幫上一幫。

  何清思索幾許,拱手道:「既然如此…

  那就麻煩兩位師兄繞開此事罷,若有人當面問起,可以避重就輕,不明確答我具體身份。」

  他多解釋了一句:

  「全真七子唯一記名弟子的名頭,有些太招人耳目,不符合師父讓我沉心清修的教誨…」

  別看甄志丙年紀已有二十六七,外冷內熱,性子單純如孩童。

  因此他刻意搬出師父,就是憂其被人一套話就全說了,惹出一身是非。

  何清總覺得僅有這句,約束力度有些不夠,卻又想不到別的辦法。

  不成想…

  甄志丙拍兩下胸脯,信誓旦旦應下。

  隨後他欲言又止一陣,才低聲懇請道:「今日師兄二人與古墓之人照面相處一事,還請…

  還請小師弟保密,莫要告訴師父…」

  尹志平點頭:「師兄所言極是。」

  何清面色一怔後說道:

  「二位師兄放心,你們助師弟遮掩,師弟自然守口如瓶,哪怕師父問起也不供你們。」

  甄、尹二人連連拱手稱謝,只覺心口一塊大石落下。

  頃刻,雨徹底停了,天也昏昏欲黑,二道也告辭離去。

  何清旋即點起燈燭,思量半刻今日說的二事,沒想到有何問題,便開始讀道經練功去了。

  之後的十幾日。

  他晨練武功,夜則挑燈讀經。

  至於下午,其實也練功,但偶爾會挑些草木灰鋪在土中,再篩一篩雜草,只等明年春再播藥草種子。

  而每日傍晚,自然是上山飽食。

  這段時間的勤練,加上吃得又多,身量變化極大。


  剛穿越開時其身瘦弱無比,四肢如竹竿,如今卻凝實不少,甚至還生出幾分肌肉線條,可稱得上是精瘦。

  而身量的變化更是明顯,反超才滿十四歲的小龍女半寸。

  要知女子本就比男子發育更快。

  更關鍵的是,他感覺身體柔韌性顯著提升,背筋、手筋、腿筋又軟又韌,打『全真大道歌』愈發自如隨心。

  「看來甄師兄所言,這歌訣的洗滌經脈的築基之效,果然不虛!」

  何清喜忖一聲,繼續上山吃飯。

  而且他還發覺,雖未明確感到身體輕盈,上下山卻愈來愈輕鬆了,一旦進入林子,便有種自己是幾十年老獵戶的感覺。

  飯時,他和婆婆坐石桌,小龍女依然坐在橫縋在兩竹之間的絲帶上。

  她的變化也明顯,也不知是不是修煉『玉女心經』有所進境,身段亭亭婀娜,清冷之感倒是變化不大。

  今日用飯,何清吃得極快,遠甚往日。

  只因心裡預謀了一件事。

  只見他忽將碗筷一放,目光凝去,說道:「龍姑娘且慢,我有一事想請教你。」

  正欲回墓的雪白裙紗頓住,不再往前。

  何清頓時一怔,換作往常,她肯定不理會地繼續回墓。

  小龍女思道:『他一連好幾日都不曾來煩我,今日便聽一聽他有何事罷。』

  她也不轉身,僅是兀自等著下句。

  然而,何清卻遲遲不說話。

  他沉心感受著足底『湧泉穴』的微燙之感,卯力猛然一躍,背上大筋同時發力,於空中改掌為抓。

  一招『虎門手』朝其肩膀抓去。

  小龍女心裡陡然一驚:『他幾時學的功夫,怎的這般純熟!全真武功,倒也有幾分精妙…』

  她那雪裙微微轉回,一掌便要打向何清手腕。

  整個過程,何清雖是絲毫沒有看清如何發生。

  望著僅寸余的距離,眼色大喜,心道「成了,婆婆我成了」。

  不成想那女子突然變招,臨了收回玉手,三寸細腰往後一折,猶如彎弓,而何清腿力用老,正要站定落地時,驚覺身下正懸著一人,皓齒明眸正瞪著他。

  他驚慌中稍一踉蹌,腳尖未能受力,往前摔去。

  那雪裙少女面色更驚,正抬掌想要打人,卻忽然僵在半空,睫毛微顫,任由那少年趴在雪裙柔軟之上。

  這番驚變,孫婆婆吃著飯反應不及,眉眼焦急萬分,見兩人雙雙倒地,並無他事,焦急之色忽的轉變,喜色泛上眉梢:「哎喲喲,兩娃子這是要做甚?」

  何清趕忙起身,拱手道:「近日新學了功夫,方想請教一下龍姑娘,姑娘莫怪。」

  這話解釋得不可謂反應不快。

  特別是他當時心裡還在回味『好軟的身子』…

  小龍女平靜道:「你是想偷偷騙我打你,好叫我輸了誓約是不?」她眸子泛著篤定之色,又道:「我又不是傻的。」

  何清一時間語塞。

  孫婆婆嗔怪道:「哎喲…

  清兒這幾日一直刻苦練這門武功,在婆婆面前講起也歡喜得很,怎會騙你?」

  小龍女面色變化不大,但心裡卻是信了大半。

  她沉默一會,才冷清清說道:「你這也配叫功夫,叫我好笑麼?」說罷,徑直轉身回了墓里。

  何清聞言,心中也不生厭。

  他算是明白了,小龍女終究只是個師父新死的少女,未受『玉女心經』毒害,與楊過見的那人有著天壤之別。因此平日裡只需看她做什麼,不用聽她說什麼,以後與她相處更大膽一點也未嘗不可。

  不過她那話倒是提醒了何清,也確實該學外功了。

  下山回廬,當晚何清照例挑燈讀書。

  直到第二日練過晨功,他才朝著百花峪的火浣室走去,給土增肥的草木灰用完了,得去補一補。

  也能順道打聽一下甄尹二道之前的猜測。

  他身穿灰色道袍,腰間綴著木褐色牌籙,走了十來里路,才抵百花峪里最重要的藥園。

  這片園子數十畝,數條小溪山泉橫過藥園,青草綠蔭中生著無數鮮花,同時還辟出二十餘塊小地,種著各類珍稀藥草。

  小溪旁,便是『火浣觀』了。

  火浣觀中有兩排煉丹室,數間火浣室,一間呈放藥材奇花的『藥鋪』,一間寬敞倉庫。

  何清要找的草木灰自然放在倉庫,不過卻得先去藥鋪登記,臨近鋪子時,便聽見兩個中年道士坐在櫃前,無所事事地閒聊。

  他本欲叩門走進藥鋪,卻突然頓在門口,臉色微凜。

  隨即隱到一旁沒有開闔的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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