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陽宮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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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處機心裡琢磨:

  『我當年受成吉思汗之邀到西域尋找長生之術,期間見過諸多能人異士,也不乏一些天材地寶,且大多都對習武資質有所幫助。

  何清既能有入此抗毒之能,想必定是如此了!』

  孫婆婆瞧他不慣,當即喝道:「什麼說不說得通的?你這臭老道不收便不收,裝出一副矜持樣做甚?」

  她冷笑兩聲,又道:「全真教自王重陽以後,從來就沒半個好人。」

  見那老道還不應話,她怒上心頭,拉起何清就要往林子走。

  邊走還邊說:「清兒,咱不稀罕去做那全真弟子。以後你到哪兒,婆婆便護你到哪兒便是了。」

  忽然,丘處機出聲如雷:「且慢。」

  「你且先隨我回觀住一晚,明日再從長計議。若拜師不成,我再將你原樣送回來,這樣可好?」

  他年近花甲,已好些年不收徒弟了,何清不禁讓他想起唯一的俗家弟子,那徒兒雖然不孝,貪圖富貴,認賊作父。

  但每每念及,總自覺是教誨不善,讓其誤入歧途,常感內疚。

  再瞧何清。

  性子聰慧伶俐,相貌朗朗可愛,像極了徒兒往昔。再說何清還因誤食異膽,或增長了練武資質?

  古墓之人行事詭譎,萬不能讓古怪老婦,毀了清兒這個好苗子!

  何清拱手回道:「謝真人讓我留宿。」

  孫婆婆面色一怔,心中又喜又是不舍,她想不通短短半刻,丘老道為何突然轉了念頭。

  竹林邊緣,零星的竹葉微微顫了兩下。

  一道雪白身影跳下竹尖,靈秀眸子中的好奇又復平靜,消失在靜謐的竹影之中。

  孫婆婆見何清已經應下,瞪了青袍道人幾眼,拉過何清重新回返林子。

  丘處機眉峰倒蹙,發怒地上前兩步,腳步又頓卻在竹林邊緣。

  至墓門前,孫婆婆才道:「清兒等著,婆婆給你拿些物件。」哪怕她心裡再是不舍,卻不好再出爾反爾了。

  待她再出墓時,塞給何清兩個精緻的金簪子。

  「清兒拿著,這玩意可以換銀子哩。」

  隨後又打開一個小木盒,只見內里放著三根細如毛髮的金針。

  語氣慎重道:「此針喚『玉蜂針』,重陽宮裡若有人欺負你,你可以用這針兒教訓他。」

  她又將玉蜂針的作用,以及解毒之法詳細講了。

  何清心裡觸動,朗聲說道:「婆婆待我如親子,哪怕我最後成了全真弟子,也永遠當你是我婆婆。」

  這玉蜂針連他都有印象,想必不是俗物,當下用來防身正好。

  孫婆婆得知古墓主人身死,心緒本就極為悲傷,何清又無法留在身邊,心裡更添傷感悲緒。

  此時聽何清這樣講,心裡無比欣慰。

  她突然想到一事,趕緊說道:「婆婆先帶你去重陽宮,可別讓丘真人等久了,日後牽連於你。」

  兩人隨後走出竹林。

  丘處機自然沒給什麼好臉色。

  孫婆婆一路送何清到了全真教山門前,久不離去。

  丘處機帶著他走遠後,腳步突然加快。

  他說道:「我先送你去歇息,明日再來尋你。」

  何清心裡稱奇:『這便是輕功的感覺麼?』

  他只覺雙腿似被一團柔雲拖住,異常輕盈,腳尖剛一觸地,下一息便至數步之外,周遭景色則朝後飛快閃逝。

  因此只能勉強觀摩個全真教的大概。

  重陽宮正中有三座巍峨的殿宇,沒看清牌匾上書著何名,但殿宇外面香客繁多,香火鼎盛,細香緩燃,蜿蜒的青煙隨處可見。

  除了三座主殿外,便是綿延的道觀。

  丘處機出聲解釋:「全真教乃天下第一大教,重陽宮作為全真祖庭重地,守御森嚴,築有層層防護。

  你倒不必擔心那妖女能混進來尋你性命。」

  何清微微點頭,心裡安寧不少。

  一路走來,他瞧見了近百名道人駐守重陽宮各地,彼此間的站位看似雜亂無章,又好似聯繫緊密。


  上山的香客則被管得秩序井然。

  說話間,何清已被帶出群觀,向著清幽的後山走去。

  丘處機道:「真傳弟子大都住在後山,丘某的五位師兄弟也住在這一片。」

  何清瞧見後山多以青磚小舍、茅屋草廬組成,遠沒有前殿分布得那般密集。

  但彼此的間隔絕不算遠。

  而丘處機的師兄弟自然是全真七子,有他們在此清居,估計比前殿的安全係數還要高些。

  丘處機的腳步逐漸慢下:「此處名『雲舍』,乃是真傳弟子居住之地。」

  兩人走進其中一處,相對獨立的區域,內有草廬七、八間之多。

  何清明白,這裡應該是丘處機的弟子在居住。

  丘處機隨意走進一間屋子,說道:「三代弟子正在做晚課,丘某先陪你等他們回來。」

  他盤腿坐在蒲團之上,閉目打坐,任由何清打量屋內。

  只見這屋子不大,內里十分清簡。

  牆邊木床鋪著被褥,竹竿撐起的紙窗外面,是一片幽青竹林,還能隱隱聽見潺潺小溪的「嘩啦」聲。

  除外便是蒲團,簡陋的桌案上放著一捆香,沒有點燃也能聞到細微的香味。

  何清有些不解。

  按理來說,此處已然安全,丘處機完全沒必要陪他等三代弟子回來才是。

  ……

  清幽蜿蜒之間,兩個年輕道士一前一後,走在後山石梯小徑上。

  「師弟,你看見了麼?師父他老人家回來了,手裡還牽了個小娃。」

  走在後面那名道士低頭專心走路,並不搭話。

  「師父十來年沒收過徒弟了…

  師弟你說,他老人家是不是又動了收徒之心?」

  這話依然沒被回應。

  稍微年長些許的道士調子稍長,腳步放慢了些,輕聲道:「我跟你說。

  我方才瞧到一眼,只見那古墓里的怪婆子站在宮外遲遲不走,所望方向正是師父和那小娃。

  我猜那小娃絕不簡單…」

  後方道士一驚:「師兄所言是真?」

  這聲回應讓年長道士有了興致,聲音不禁增大:「自然是真的。

  我猜那娃子要麼是天資過人的練武苗子,就連古墓也看上了;要麼是師父他老人家結交好友的後輩,有一層江湖關係在,師父看其面子也不好拒辭。

  總不可能和古墓那邊有關係吧?」

  「這絕無可能!」

  後方道士蹙緊了眉頭,又問一聲:「師兄在亂說些什麼?」

  那年長道士頷首回道:「師弟說的也是。」

  「師父他老人家謹守清規,正直剛義,和古墓有關係的人,絕不可能帶回來。」

  後方道士又道:「不,師兄…」

  他忽然將聲音壓低:「我的意思是師父既已回山,我們須得小心一些,免得不小心被他老人家聽了去。」

  年長道士哈哈大笑兩聲,才道:「放心吧,師兄早有計較。師父每次回山都會先去掌教師叔那裡待上半天,師弟且放寬心。」

  二道之後不再搭話。

  原因無他,因為他們到自己居處了。

  那名更年長的道士一直走在前面,是以更先到他自己居處。

  「嘎吱」一聲…

  他推門而入,臉色頓時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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