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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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敏銳地察覺到,雖然氣息依舊微弱如遊絲,但那股之前瀕臨潰散的「空」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如同龜息般的沉凝。體表殘留的焦褐斑紋顏色更淡了些。

  心口處那縷新火的跳動,微弱卻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韌性。

  「看來,你聽進去了。」

  顧柔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依舊是冰泉般的質地,聽不出情緒。

  江凡緩緩睜開眼,視線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他看到了顧柔一身遠行的裝束,看到了她手中那明顯不凡的墨玉寒匣。

  「大人…」

  他嘗試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氣息穩定了些。

  「冰沼…何時動身?」

  每一個字都帶著決絕。

  顧柔走到寒玉床邊,將墨玉匣置於一旁。

  她沒有回答時間,而是伸出玉指,指尖縈繞著比閣內寒氣更精純凝練的冰藍罡氣,懸於江凡心口上方寸許。

  「引神,內視,展示你體內真火與那『潛藏之力』的運轉。」

  命令簡潔直接,不容置疑。

  這是檢驗,也是最後的評估。

  江凡心神一凜,立刻依言而行。

  他強忍著意念沉入體內時引發的劇痛,將全部心神集中於心脈那微妙的循環。

  赤金真火小心翼翼地煅燒著邪毒餘燼,血脈之力如同無形的根系穩固核心,蓮心藥力流轉調和。

  他努力將這種狀態「呈現」出來,如同在冰面上描繪出複雜的圖案。

  顧柔的冰藍罡氣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絲絲縷縷地接觸著江凡體表的氣息,感應著他體內那微弱而奇異的能量流動。

  她的冰眸深處,無數細微的符文光影飛速流轉、推演。

  片刻,她收回手指。

  「韌而不強,守大於攻。對邪毒抗性確有其效,然根基之損,非朝夕可復。」

  她做出了精準的判斷,「以此狀態入冰沼,九死一生。」

  江凡的心沉了下去,但眼中的火焰並未熄滅。

  「但…」

  顧柔話鋒一轉,拿起那墨玉寒匣。

  「絕寒冰沼,死地亦藏生機。其地脈寒煞雖凶,若能引為己用,或可成為壓制你體內邪毒、淬鍊你這新生之火的『磨刀石』。」

  她指尖在匣面符文上一點,匣蓋無聲開啟。

  一股比寒玉床更為精純、仿佛蘊含著大地核心寒意的氣息瀰漫開來。

  匣內靜靜躺著三顆龍眼大小、通體冰藍近乎透明、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轉的丹丸。

  「『冰魄固元丹』。」

  顧柔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

  「取地脈寒髓核心,輔以千年雪魄精華煉製。

  藥性至寒至純,能固本培元,鎮壓躁動,亦可助你引納冰沼寒煞之氣,護持心脈本源不受其蝕。

  然其寒氣入體,如刮骨鋼刀,非意志堅如玄冰者不可承受。

  服下它,熬過藥力化開的三個時辰,你方有一線資格隨我入沼。」

  她將其中一顆丹藥遞到江凡唇邊。

  那丹藥散發出的寒意,讓江凡裸露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寒慄,連呼出的氣息都凝結成了白霜。

  九死一生的冰沼之行前,先要承受這「刮骨鋼刀」般的丹藥考驗!

  江凡沒有任何猶豫,他艱難地張開嘴,用盡力氣將那枚冰魄固元丹含住。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連靈魂都要凍結的極致寒意,瞬間爆炸般席捲全身!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皮膚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薄薄的藍白色冰晶,連睫毛都掛上了霜。

  體內的痛楚瞬間被放大了十倍,新生的赤金真火在狂暴寒流的衝擊下劇烈搖曳,如同狂風中的燭火,仿佛下一刻就要熄滅!

  冰與火,淨化與邪毒,新生與毀滅……

  數股力量在他破碎的軀殼內展開了更加慘烈的拉鋸!


  顧柔靜靜地看著,玄色大氅在丹藥散發的寒氣中微微拂動。

  她冰封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冰眸。

  倒映著寒玉床上那具被冰霜覆蓋、因極致痛苦而微微顫抖,卻死死咬著牙關、眼中赤金意志倔強燃燒的身影。

  窗外的天色,已從黎明前的深灰,漸漸透出一抹帶著寒意的魚肚白。

  絕寒冰沼的兇險前夜,回春閣內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江凡的意識在瞬間被拖入了無邊的冰獄。

  冰魄固元丹化開的剎那,那已非單純的寒意,而是億萬根淬毒的冰針。

  自喉間炸開,瞬間刺透每一寸枯竭的筋絡,貫穿乾涸的氣海,直抵神魂深處!

  極致的冰冷帶來了超越灼燒的劇痛,仿佛要將他的骨髓、他的意志、他殘存的那點新生的赤金火種。

  連同最後一絲生機,徹底凍結、碾碎、化為齏粉!

  「呃——啊——!」

  嘶吼被凍結在喉嚨里,只化作一聲沉悶壓抑、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

  他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繃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薄薄的藍白色冰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他的皮膚、眉毛、睫毛,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封入萬載玄冰的琥珀。

  體內,剛剛建立起一絲脆弱平衡的局面被徹底打破。

  蓮心藥力的溫潤被狂暴的寒流衝散。

  新生赤金真火那微弱的、帶著韌性的光芒,在排山倒海的冰寒罡煞衝擊下,瘋狂搖曳,光芒急劇黯淡,如同狂風暴雨中隨時會熄滅的油燈。

  而那蟄伏在四肢末梢的邪毒殘餘,在感受到這足以毀滅一切的極致寒冷時,竟也發出驚恐的「滋滋」聲。

  本能地蜷縮得更深,卻又被寒氣刺激得更加狂躁,如同困獸最後的撕咬,加劇著內部的混亂與破壞;

  血脈深處那股厚重的力量,則如同被冰封的大地。

  在寒流的肆虐下艱難地維持著核心處最後一點不滅的「地溫」,死死拖拽著那縷即將熄滅的真火火種,不讓其徹底湮滅。

  冰與火!

  淨化與邪祟!

  新生與毀滅!

  數股力量在他這具早已千瘡百孔的軀殼內,展開了比鬼哭巷地底更慘烈、更微觀、更致命的拉鋸戰。

  每一次寒流的涌動,都像是刮骨的鋼刀,將脆弱的經脈切割得支離破碎。

  每一次真火火種的微弱跳動試圖抵抗,都牽動全身傷勢,帶來撕裂靈魂的劇痛。

  每一次邪毒的躁動反撲,都讓心脈封印劇烈震顫,冰藍壁壘上的裂痕似乎又蔓延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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