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六段記憶
少年走在林間，不斷看著四周。
明明是秋季，這山下的植被本該枯黃，樹葉也該掉光了才是，可現在卻完全相反，一眼望去，鬱郁蔥蘢。
樹枝上發出了新芽，有些還開了花，空氣中瀰漫著清爽的味道，令人的心不由平靜下來。
「我跟你說啊，就在前面，不遠了。」
一條青蟒蜿蜒遊行著在前方帶路，在地上拖行出一條蛇道。
不過多久，一棵粗壯的櫻桃樹映入眼帘。
可當看見那棵樹的模樣時，少年卻下意識皺了皺眉。
只因那樹呈現一副被攔腰砍斷的模樣，仿佛一個人被砍了頭。在周圍的蔥鬱對比之下，是如此格格不入。
即便如此，它剩下的樹樁上也抽發出了許多枝條與新芽，甚至還結了紅艷艷的果實。
怪異，卻又充滿了生命力。
不錯了，就是它。
陳青川一步一步緩緩靠近，暗中卻維持著警惕。畢竟是野生的新卡牌，誰也不知道這棵樹會不會變成妖怪什麼的暴起發難。
出乎意料的，他順利接近了它，直到將手掌放上去，感受到那粗糙的、充滿歲月的觸感，依然無事發生。
一股記憶湧入他的腦海。
......
......
......
「阿永，我家櫻桃熟了，好多呢，根本吃不完，快來我家摘櫻桃！」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啦！」
兩個大概六七歲的孩童背著書包在鄉間小路上奔跑著，你追我趕，踏起一陣塵土。
歡聲笑語，好不快活。
不遠處，一座典型的農家青瓦房矗立在視線中，而在房子附近，則生長著一棵高大的櫻桃樹，甚至它的一部分枝椏都蓋在了瓦片上。
兩個孩童肩並肩站在樹梢下，紛紛仰起小臉，眼睛晶亮得看著樹上的一簇簇紅果。
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小川，你家這棵櫻桃樹，真的好大啊！」
名為阿永的蘑菇頭男孩口中誇張得叫喚著，不由露出一絲羨慕，「我家的那棵瘦得和竹竿兒似的，今年結的果子也沒多少。你家這棵，恐怕得用盆裝了吧！」
「嘿嘿，那是！」
小小的陳青川驕傲得挺了挺胸膛，「摘，隨便摘！」
「哈哈那我就不客氣啦！」
下一秒，蘑菇頭男孩飛快扔下書包，三下五除二就沿著樹幹竄了上去，跟個靈活的猴兒似的。
「你小心點哈，別摔下來！」
「放心吧！爬個樹而已，不在話下！」男孩隨意回應道。
「我說小川，你要不也跟著我學爬樹吧！你整天就知道學習學習，人家都喊你書呆子呢！」
不一會兒，他一屁股坐在了最高的樹梢上，手一伸便摘了一把紅彤彤的櫻桃，隨便擦了擦扔進了嘴裡。
臉上頓時露出享受的表情。
「額，我就不用了吧！」小小的陳青川臉上尷尬了一瞬，隨即從一旁的牆根處拿了一根造型奇特的竹竿，那竹竿頂端還用竹篾編織著一個小漏斗。
「瞧，爺爺給我做的杆子！我要是想吃果子了，用這個杆子捅一捅，果子就自己掉下來啦！」
小少年仰著頭，用竹竿朝著一串紅彤彤的果實捅了捅，那串櫻桃果真就落入了頂端的漏斗中。
「瞧，多方便！」
「可你一直仰著腦袋頭不酸嗎？」
蘑菇頭男孩一把將剩餘的果實塞進嘴裡，又從旁邊摘了一串下來，往下一扔，笑嘻嘻道：「還是直接摘方便，接著！」
小小的陳青川手忙腳亂得將果實接到手裡，想了想，道：「你等著，我過去拿個大盆兒，用盆來接！前兩天我就聽周老師念叨著想吃櫻桃，明天我給她送一些去，也給大家分一些！」
聞言，樹梢上的男孩老氣橫秋得嘆了口氣，「果然是好學生......」
他口中嘀咕著，但看著周圍紅彤彤的果實，頓時忍不住摩拳擦掌。
「等到了秋天，我家栗子熟了，你來我家摘栗子，管夠！」
「可那是你爸爸的栗子林，要摘了拿來賣錢的......」
「笨！我們偷偷去，別讓大人發現就好啦！」
小小的陳青川糾結了還不到一秒，便被記憶中清甜的味道俘虜，重重點了點頭。
陽光明媚的下午，伴隨著嘻嘻哈哈的笑鬧聲，大量果實簌簌簌落入盆中，不一會兒便堆成了座小山。
......
天有不測風雲。
某日，當小小的陳青川背著書包回到家中，卻發現，那棵高大的櫻桃樹，沒有了。
不，確切地說，是被砍掉了。
粗壯的樹幹，如今只剩半截樹樁，露出新鮮的斷面，以往的枝繁葉茂全然消失。
他呆呆得看著樹樁，心臟不知為何，有些堵得慌。
他不明白，明明只是在寄宿學校里呆了一周，為什麼大人們就要將這棵每年都會結很多果子的老櫻桃樹砍掉。
與此同時，卻發現，隨著樹被砍掉，大樹原本生長的地方上卻是搭建了一部分棚子，只不過還沒完工，像是要在這裡再蓋一間屋棚。
「爺爺，為什麼要把樹砍掉？」
小小的孩童急於尋找一個答案，匆匆回到家中詢問著親人。
聞言，抽著旱菸的老人在桌角抖了抖菸灰，慈祥笑了笑。
「多蓋間屋子，以後爺爺的三輪，你爸爸的摩托，還有家裡的柴火，就有地方放了，不用像現在這樣擠了。原來的雜物間，也可以騰出來，給咱們放晾曬的衣服。」
他口中絮絮叨叨著，眼中流露出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期盼。
「剛好你爸爸回來了，就把它砍了。」
孩童說不清心中涌動的是什麼。
遺憾，難過，還是氣憤？
他只知道，他的心裡很難受，鼻子也酸酸澀澀。
「可是爺爺，我們為什麼不把它挖出來，栽到其他地方？為什麼一定要砍了它？」
老人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仿佛聽見了一個天真的傻話，「就是因為它長得太大了啊！咱們挪不動。」
他擺了擺手。
與其費心費力去挖出來再栽種，不如直接一斧頭了事。
看著爺爺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孩童不說話了。
直到又過去一周，當再次回到家時，卻發現，那半截樹樁被挖了出來，被孤零零得挪栽到了田埂旁。
至少，沒有挖出來燒掉吧！
他只能如此安慰著自己。
......
光陰輪轉。
一轉眼，少年15歲。
這一年，他重新回到鄉下老家，緩緩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道路上。
當年窄小的土路寬闊了不少，周圍也變了模樣，讓少年不由有些恍惚。
「咦，居然還在......」
田埂旁，那半截樹樁依舊生長在這裡，周圍種滿了附近農人的蔬菜，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只是它早已長出了新的枝椏，嫩綠的葉片隨風招展，甚至還結了零星的果。
「你生命力，還真是頑強。」
他撫摸著粗糙的樹幹，感嘆著，遙望向前方。
然而那熟悉的青瓦房已經破破爛爛，藤蔓與雜草生長其上，甚至那原本蓋在櫻桃樹原址的屋棚，也早已垮塌。
破舊，灰敗，而又寂寥。
一方「死後新生」，一方，卻埋於時光。
少年不禁五味雜陳。
......
畫筆勾勒中，一棵只剩半截樹樁，卻依舊生機勃勃的櫻桃樹躍然紙上。
少年沉沉一嘆。
「就叫你，【再生樹】吧。」
明明是秋季，這山下的植被本該枯黃，樹葉也該掉光了才是，可現在卻完全相反，一眼望去，鬱郁蔥蘢。
樹枝上發出了新芽，有些還開了花，空氣中瀰漫著清爽的味道，令人的心不由平靜下來。
「我跟你說啊，就在前面，不遠了。」
一條青蟒蜿蜒遊行著在前方帶路，在地上拖行出一條蛇道。
不過多久，一棵粗壯的櫻桃樹映入眼帘。
可當看見那棵樹的模樣時，少年卻下意識皺了皺眉。
只因那樹呈現一副被攔腰砍斷的模樣，仿佛一個人被砍了頭。在周圍的蔥鬱對比之下，是如此格格不入。
即便如此，它剩下的樹樁上也抽發出了許多枝條與新芽，甚至還結了紅艷艷的果實。
怪異，卻又充滿了生命力。
不錯了，就是它。
陳青川一步一步緩緩靠近，暗中卻維持著警惕。畢竟是野生的新卡牌，誰也不知道這棵樹會不會變成妖怪什麼的暴起發難。
出乎意料的，他順利接近了它，直到將手掌放上去，感受到那粗糙的、充滿歲月的觸感，依然無事發生。
一股記憶湧入他的腦海。
......
......
......
「阿永，我家櫻桃熟了，好多呢，根本吃不完，快來我家摘櫻桃！」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啦！」
兩個大概六七歲的孩童背著書包在鄉間小路上奔跑著，你追我趕，踏起一陣塵土。
歡聲笑語，好不快活。
不遠處，一座典型的農家青瓦房矗立在視線中，而在房子附近，則生長著一棵高大的櫻桃樹，甚至它的一部分枝椏都蓋在了瓦片上。
兩個孩童肩並肩站在樹梢下，紛紛仰起小臉，眼睛晶亮得看著樹上的一簇簇紅果。
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小川，你家這棵櫻桃樹，真的好大啊！」
名為阿永的蘑菇頭男孩口中誇張得叫喚著，不由露出一絲羨慕，「我家的那棵瘦得和竹竿兒似的，今年結的果子也沒多少。你家這棵，恐怕得用盆裝了吧！」
「嘿嘿，那是！」
小小的陳青川驕傲得挺了挺胸膛，「摘，隨便摘！」
「哈哈那我就不客氣啦！」
下一秒，蘑菇頭男孩飛快扔下書包，三下五除二就沿著樹幹竄了上去，跟個靈活的猴兒似的。
「你小心點哈，別摔下來！」
「放心吧！爬個樹而已，不在話下！」男孩隨意回應道。
「我說小川，你要不也跟著我學爬樹吧！你整天就知道學習學習，人家都喊你書呆子呢！」
不一會兒，他一屁股坐在了最高的樹梢上，手一伸便摘了一把紅彤彤的櫻桃，隨便擦了擦扔進了嘴裡。
臉上頓時露出享受的表情。
「額，我就不用了吧！」小小的陳青川臉上尷尬了一瞬，隨即從一旁的牆根處拿了一根造型奇特的竹竿，那竹竿頂端還用竹篾編織著一個小漏斗。
「瞧，爺爺給我做的杆子！我要是想吃果子了，用這個杆子捅一捅，果子就自己掉下來啦！」
小少年仰著頭，用竹竿朝著一串紅彤彤的果實捅了捅，那串櫻桃果真就落入了頂端的漏斗中。
「瞧，多方便！」
「可你一直仰著腦袋頭不酸嗎？」
蘑菇頭男孩一把將剩餘的果實塞進嘴裡，又從旁邊摘了一串下來，往下一扔，笑嘻嘻道：「還是直接摘方便，接著！」
小小的陳青川手忙腳亂得將果實接到手裡，想了想，道：「你等著，我過去拿個大盆兒，用盆來接！前兩天我就聽周老師念叨著想吃櫻桃，明天我給她送一些去，也給大家分一些！」
聞言，樹梢上的男孩老氣橫秋得嘆了口氣，「果然是好學生......」
他口中嘀咕著，但看著周圍紅彤彤的果實，頓時忍不住摩拳擦掌。
「等到了秋天，我家栗子熟了，你來我家摘栗子，管夠！」
「可那是你爸爸的栗子林，要摘了拿來賣錢的......」
「笨！我們偷偷去，別讓大人發現就好啦！」
小小的陳青川糾結了還不到一秒，便被記憶中清甜的味道俘虜，重重點了點頭。
陽光明媚的下午，伴隨著嘻嘻哈哈的笑鬧聲，大量果實簌簌簌落入盆中，不一會兒便堆成了座小山。
......
天有不測風雲。
某日，當小小的陳青川背著書包回到家中，卻發現，那棵高大的櫻桃樹，沒有了。
不，確切地說，是被砍掉了。
粗壯的樹幹，如今只剩半截樹樁，露出新鮮的斷面，以往的枝繁葉茂全然消失。
他呆呆得看著樹樁，心臟不知為何，有些堵得慌。
他不明白，明明只是在寄宿學校里呆了一周，為什麼大人們就要將這棵每年都會結很多果子的老櫻桃樹砍掉。
與此同時，卻發現，隨著樹被砍掉，大樹原本生長的地方上卻是搭建了一部分棚子，只不過還沒完工，像是要在這裡再蓋一間屋棚。
「爺爺，為什麼要把樹砍掉？」
小小的孩童急於尋找一個答案，匆匆回到家中詢問著親人。
聞言，抽著旱菸的老人在桌角抖了抖菸灰，慈祥笑了笑。
「多蓋間屋子，以後爺爺的三輪，你爸爸的摩托，還有家裡的柴火，就有地方放了，不用像現在這樣擠了。原來的雜物間，也可以騰出來，給咱們放晾曬的衣服。」
他口中絮絮叨叨著，眼中流露出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期盼。
「剛好你爸爸回來了，就把它砍了。」
孩童說不清心中涌動的是什麼。
遺憾，難過，還是氣憤？
他只知道，他的心裡很難受，鼻子也酸酸澀澀。
「可是爺爺，我們為什麼不把它挖出來，栽到其他地方？為什麼一定要砍了它？」
老人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仿佛聽見了一個天真的傻話，「就是因為它長得太大了啊！咱們挪不動。」
他擺了擺手。
與其費心費力去挖出來再栽種，不如直接一斧頭了事。
看著爺爺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孩童不說話了。
直到又過去一周，當再次回到家時，卻發現，那半截樹樁被挖了出來，被孤零零得挪栽到了田埂旁。
至少，沒有挖出來燒掉吧！
他只能如此安慰著自己。
......
光陰輪轉。
一轉眼，少年15歲。
這一年，他重新回到鄉下老家，緩緩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道路上。
當年窄小的土路寬闊了不少，周圍也變了模樣，讓少年不由有些恍惚。
「咦，居然還在......」
田埂旁，那半截樹樁依舊生長在這裡，周圍種滿了附近農人的蔬菜，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只是它早已長出了新的枝椏，嫩綠的葉片隨風招展，甚至還結了零星的果。
「你生命力，還真是頑強。」
他撫摸著粗糙的樹幹，感嘆著，遙望向前方。
然而那熟悉的青瓦房已經破破爛爛，藤蔓與雜草生長其上，甚至那原本蓋在櫻桃樹原址的屋棚，也早已垮塌。
破舊，灰敗，而又寂寥。
一方「死後新生」，一方，卻埋於時光。
少年不禁五味雜陳。
......
畫筆勾勒中，一棵只剩半截樹樁，卻依舊生機勃勃的櫻桃樹躍然紙上。
少年沉沉一嘆。
「就叫你，【再生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