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忠言逆耳東宮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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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太子胤礽的疾言厲色,與掩飾般的敷衍搪塞,胤祿非但未露驚懼之色,反而臉上閃過冷笑。

  胤祿雙眼迎上太子驚怒的視線,緩聲說道:

  「太子二哥息怒,臣弟並非要翻案,更非質疑皇阿瑪聖裁。」

  胤祿頓了一下,似下了決心一般。

  「只是······臣弟既署理內務府,見到帳冊之中有些許不合常理之處,牽涉天家骨肉,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是為不忠;若隱匿不報,是為不誠。臣弟只是據實而言,那帳冊標識確有機巧,十三哥······恐有冤屈難伸!」

  胤祿眼見太子臉色鐵青,強壓著怒火,可他腦中那些零碎卻早已篤定的「記憶」再次浮現:

  康熙五十一年十月,太子二哥將被廢黜!

  此刻距離那命運之日,不過大半年光景!

  一股難以言表的情緒瞬間湧上胤祿的心頭,縱然不喜太子二哥的為人,縱然為十三哥不平,但眼見一國儲君如此昏聵自蔽,一步步走向萬丈深淵,胤祿終究難以完全置身事外。

  或許······此刻進一番逆耳之言,若能令其稍有警醒,懸崖勒馬,於國於家,於兄弟之情,於君臣之意,未嘗不是一件功德,了全胤祿心中自感的愧疚。

  感念至此,胤祿話語中已然夾帶著赤誠,臉上盡顯兄友弟恭之色。

  「二哥,臣弟僭越,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子胤礽冷哼一聲,別過臉去,兀自生著悶氣,並未應聲,但也沒有立刻打斷胤祿的話語。

  胤祿輕嘆一聲,只能繼續言道:

  「二哥位居儲君,乃國之根本,天下臣民所系。然而近來,科場案牽連甚廣,揚州之事亦惹物議,宮闈用度······恐亦招非議。」

  「皇阿瑪對二哥寄予厚望,屢次教誨提點,其心可鑑。臣弟愚見,二哥當以此番之事為鏡鑒,靜心思過,收斂鋒芒,親賢臣,遠小人,謹言慎行,方是固本培元之道。」

  胤祿心知此番話語依然說的過重,也不符現如今自己的身份,可心緒至此,太子瀕臨廢黜之際,只能寄望於太子能容能解其中之意。

  「切莫因小失大,辜負皇阿瑪一片苦心,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啊!」

  胤祿的一番話,可謂是語重心長,幾乎是冒著觸怒太子的極大風險,將一些不便明言的隱患點了出來。

  可若言明廢黜,胤祿也知以太子往日心性,頃刻間會為自己引來滔天巨禍。

  可這般言語說出,太子臉上的肌肉已是抽動不止,似要發作。

  太子猛轉回頭,眼中血絲更甚,眼光中毫無一絲幡然悔悟之意,反而充滿了被冒犯的羞怒與根深蒂固的傲慢。

  「住口!」

  太子狂吼一聲,然話語已變得扭曲變音。

  「胤祿!你是在教訓孤嗎?!孤是皇阿瑪親立的太子!是大清的儲君!孤行事,何須你來指手畫腳?!什麼科場案、揚州事、江南鹽務,不過是些宵小之輩的陷害而已,皇阿瑪聖明,自有公斷!宮闈用度,更是孤份內之事,輪不到你來置喙!」

  太子越說越激動,霍然起身,拿手指著胤祿,手指卻是微微顫抖:

  「你口口聲聲為老十三喊冤,莫非是與他勾結,欲對孤不利?!別以為皇阿瑪賞你個貝勒,讓你掌著內務府,你就可以不知尊卑,妄議儲君!」

  眼見太子如此冥頑不靈,不僅聽不進半分勸誡,反而疑心自己與十三哥勾結,胤祿心中最後一絲期望也徹底熄滅。

  胤祿暗自搖頭,知道自己再多言已是無益,反而會引火燒身,更甚會有滔天大禍。

  胤祿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面色業已從剛才的至誠至真中恢復了往日的神態,對著因憤怒而臉色醬紫的太子躬身一禮,話語慢言平淡:

  「臣弟失言,冒犯太子殿下,臣弟告退。」

  胤祿說罷,不再看太子那難看至極的臉色,也不待有所回應,只是轉身抬腳,闊步急促地向外走去。

  身後卻傳來太子胤礽氣急敗壞的大喊:

  「滾!給孤滾出去!」

  胤祿腳步未停,徑直出了毓慶宮東暖閣。

  殿外寒冷的空氣吸入肺腑,讓胤祿因方才那番激烈對話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漸漸清明冷卻下來。


  胤祿回頭望了一眼那金碧輝煌,可大半年後卻成囚籠的殿宇,心中一片冷然。

  太子,已然是朽木不可雕也!

  而就在胤祿踏出宮門的那一刻,隱約聽見暖閣內傳來瓷器破裂的清脆聲響,以及太子那帶著無盡煩躁與暴戾的大吼責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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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祿頂著寒風,透體冰寒,急匆匆返回府邸。

  貝勒府的書房,燭影搖紅,明明暗暗。

  胤祿雖用了晚膳,可此時有些餓意,便命人送了些小吃甜點,稍用了些後,便頹廢地坐在案後的椅內,毓慶宮太子那番冥頑不靈的咆哮猶在耳畔,混雜著瓷器破裂的刺耳聲響,如同一個王朝嫡脈傾頹前的喪鐘。

  胤祿獨坐著放空心神,面前的紫檀桌面上放置著一些內務府的條文,可腦中那些瑣碎的「記憶」愈發清晰: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太子被廢!

  如今已是正月,留給太子,或者說,留給看似穩固的朝局的時間,不足八月。

  亂局將至,胤祿這新晉的貝勒,署理內務府的總管大臣,不能再如往日般隨波逐流,必須在驚濤駭浪到來之前,早做打算,為自己,也為那些身邊之人,去爭的一線先機,占據一方主動。

  十三哥胤祥的冤屈已是明了,此事顯系太子所為,但空有推斷,不足以撼動聖意,更不足以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保全十三哥。

  胤祿需要證據,確鑿的、能呈於御前的證據。

  福倫是關鍵,但此人身為太子親信,動他便是直接與太子為敵,時機未到,不能硬碰。

  「或許······該從旁處著手。」

  胤祿喃喃自語。

  廣儲司帳目繁雜,福倫即便手段老辣,也未必能面面俱到,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那些經手過問題帳目的吏員,不論是否被調離或「病故」,他們的家人、舊友,或許能挖出些東西。

  此事需得交給可靠之人,用一些非常的手段去辦。

  不知顧先生招攬的人如何,這些人現今倒可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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