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內務府暗帳再指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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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一的內務府衙門也是紅燈高懸,雖不比六部衙門的莊嚴肅穆,卻也自有一番皇家氣象。

  廣儲司作為內務府七司之一,掌管庫藏出納,更是重地。

  新任總管大臣、多羅貝勒胤祿卻在新年第一天坐堂理事,各司的郎中皆到場,垂手侍立,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胤祿本已叮囑了些許事務,處理了一些常例,訓誡了幾句「恪盡職守、廉潔奉公」的官面話,便宣布散堂。

  其他人都作鳥獸散狀,躬身退下,唯獨廣儲司副總管趙安,腳步踟躕,磨蹭在最後,拿眼遠遠看著胤祿,欲開口卻又怯怯地垂首。

  待到眾人退去,趁左右無人留意,趙安飛快地湊近堂前,滿臉諂笑地低聲說道:

  「十六爺······奴才······奴才有下情回稟。」

  胤祿抬眸細觀,原是下江南之前,(他)命王喜使好處,暗中替自己謄拓帳冊的廣儲司副總管趙安。

  趙安四十上下年紀,麵皮白淨,眼神里透著精明與不安。

  「講!」

  胤祿並未多語。

  趙安躬著身子,咽了口唾沫,幾欲湊到胤祿耳旁,反都被胤祿拿眼神逼退了。

  「十六爺明鑑!十三爺因著帳冊上標識的事兒,被皇上質問,乃至圈禁。奴才······奴才後來左思後想,總覺得不安。這幾日趁著整理舊檔,又······又瞧出些蹊蹺。」

  趙安偷眼覷了覷胤祿的臉色,見胤祿並無不耐,才繼續說道:

  「太子爺毓慶宮每年的用度,明面帳目雖也龐大,但······但實際開銷,遠超規制,且年年如此,窟窿不小。宮裡······宮裡其實不少人都知道,只是沒人敢捅破而已。皇上······皇上或許也知曉一二,只是······」

  「只是什麼?」胤祿緊盯著身旁的趙安,臉色卻是冷的。

  「只是自古內務府流傳著一句話:內務貪,太守肥,三千太監三千賊;房新、樹小、畫不古,此人必在內務府。話雖是糙了些,可也並非全無道理。廣儲司經手的費用也多,太子爺手腳也大,往日的用度是愈發的超出,一些人打著太子爺的名頭,行了貪墨的勾當。」

  「而這窟窿,卻又牽扯的不僅是毓慶宮自身,還連著江南織造那邊,往年多是李煦、曹寅想方設法挪補,如今曹寅沒了,這虧空怕是······」

  趙安前言不搭後語的一番話雖未說盡,但意思已明了。

  胤祿心中並無太多的震驚,接手內務府的旨意還未下發之時,其已從側面打聽了一些事項,對太子二哥的用度早有耳聞,只是太子逾制,竟至如此地步,倒是沒想到。

  且與江南虧空又糾纏不清!

  胤祿伸手去拿書案上一本帳冊,面露不耐地道:

  「說十三爺的事。」

  「是是是,」

  趙安「立功心切」,話語扯的遠了,見胤祿狀似急躁,忙道:

  「奴才細查了那幾筆帳的原始憑證和經手記錄,發現最初批示動用那筆銀子的,是······是廣儲司總管郎中福倫大人!福倫大人是太子爺的親近人,這在內務府不是秘密。」

  「至於那關聯著十三爺的那個標識,奴才愚鈍,實在不知。但若想查清,福倫大人那裡,或······或可知曉內情。」

  福倫!

  太子胤礽的奶兄弟,現任廣儲司總管郎中,正是胤祿直屬的下官!

  竟是他?

  胤祿漫不經心地翻閱著手中的帳冊,可內心卻愈發地震驚。

  太子逾制耗費,福倫經手帳目,卻做出指向十三阿哥的標識!

  顧思道已查到牽扯著索額圖的暗產已歸了太子,這邊卻又通過福倫栽贓陷害十三哥,是否裡面還有其他隱情?

  「此事,你還與何人說過?」胤祿並未看向趙安,只是盯著帳冊,似對此事並無太多的關切。

  趙安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道:

  「沒有!絕對沒有!奴才只敢稟告十六爺您一人!奴才······奴才只是念著十六爺往日的恩典,又見十六爺如今執掌內務府,定能明察秋毫,這才······這才冒死稟報!」

  趙安臉上的諂笑此時已褪了大半,只剩下驚懼之色。


  胤祿知道趙安這種人如牆頭草一般,誰得了勢便行投機押寶的心思,今兒賣了福倫,明兒可賣了他胤祿,焉知不可!

  只能暫時按下,面子上顯的對此事無心深究,只緩緩說道:

  「此事知道了,你且下去,管好自己的嘴,謄拓帳冊之事及今日之言,若泄露半分······」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奴才告退!」

  趙安如釋重負,又似對胤祿的態度捉摸不透,不知哪部分說錯了,還是觸了胤祿的忌諱,只是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堂內的人已退的乾淨,再無他人,一直在屏風後靜聽的顧思道緩步走出,面色上滿是狐疑:

  「十六爺,若趙安所言屬實,此事便可定了太子爺拿的主意。太子逾制,福倫經手,為彌補那麼大的窟窿,做出指向十三爺的標識······此中若是福倫作偽,乃輕而易舉之事。」

  「太子爺是否知曉此事,現不可知。可若奔著十三爺去,也是合乎常理,四爺那邊嚴謹,沒人敢去觸四爺的帳頭,八爺、九爺勢大,若作了二位爺的假,此事如被發現,以九爺的心性,抓住這把柄不被脫層皮,也得掉半條命。」

  「唉!也就十三爺這般,平日慣是豪爽,於小事並無深究,自覺得身正自清,可潑身上的髒水,哪有那般容易洗乾淨······」

  顧思道如若喃喃自語一般,胤祿聽得眉頭愈鎖愈緊,只是盯著那帳冊出神。

  若直接問福倫,勢必打草驚蛇,且福倫身為太子親信,未必肯吐實情。

  若不查,這隱患如同毒瘤,隨時可能爆發,況且十三哥已被圈禁,查清楚或可使十三哥之事於皇阿瑪明鑑,十三哥之事還有轉圜之處。

  正思忖間,忽見王喜急匆匆自外面進來,腦門上卻在這般冷的天還浸著汗珠,打了個千兒道:

  「主子,毓慶宮遣人來傳話,說太子爺請主子過去,有要事相商。」

  胤祿猛瞪視著面前的王喜,怎會如此之巧?!

  趙安剛提了福倫一嘴,太子二哥可就算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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