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永和宮母子密談
永和宮內的炭火燒的極旺，炙烤著空曠的房間。
熏籠里飄著淡淡的百合香，胤祿走進屋內，周身的寒意頓時散去不少。
王嬪身著藕荷色常服，未施粉黛，坐於暖榻上，見胤祿進來，眼中閃著急切，但旋即又被慈和的笑意取代。
「兒臣給額娘請安！」
胤祿跪地行了大禮，被王嬪急忙伸手扶起。
「快起來，我兒一路辛苦。」
王嬪拉著胤祿在暖榻上坐下，仔細端詳著胤祿的面容，心疼道：
「瘦了，也黑了，終是長大了。江南濕冷，可還適應？」
「勞額娘掛心，兒臣一切都好。」
王嬪屏退屋內其他人，只留了兩個宮女在殿外遠遠守著。
胤祿將江南之行的種種，擇其要害，低聲稟明。
從蘇州查案，到碼頭撲空，再到張伯行與噶禮互參，以及曹寅深夜獻證直至「暴卒」······
胤祿言語簡練，卻又將那些關鍵處一一點明。
所述之事，胤祿自然略去了吳顏汐相關的種種之事，以及那最驚心動魄的揚州刺殺，還有關於「驚雷茶」真相的殘酷部分（涉及胤禛）。
王嬪端坐在榻上，靜靜地聽著胤祿說著江南之事，手中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聽到曹寅死訊，輕嘆一聲：
「曹寅······他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周旋於天家與權貴之間，如履薄冰幾十載。去年萬壽節曹大人進宮的緙絲《金剛經》，太后捧在手裡誇了半日。」
王嬪仰頭回憶著往日之事，憶著曹寅的用心：
「你可知道？先帝順妃薨逝時，棺槨里舖的江南軟煙羅，是曹寅帶著肺咳連夜督造的，曹寅總說宮裡的娘娘們都是水晶心肝，受不得半分粗糲······」
王嬪許是有些許的傷感，畢竟未入宮前，在蘇州與曹寅有過些許的交際時光。
「······曹大人也是個可憐人，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這兔死狗烹的命運。這江南的錦繡堆，內里不知埋了多少枯骨。世事弄人，莫過於此。」
王嬪抬手用衣袖遮了下臉容，掩去對曹寅之死的哀傷。
抬眼間，隱隱透著對胤祿的疼愛，然王嬪話鋒一轉：
「祿兒，你方才說，那驚雷茶的線索，查到後來，竟似指向宮闈，甚至牽涉到為娘？」
胤祿本就想著瞞著王嬪，驚雷茶的事牽扯著胤禛，現已查明事情緣由，與王嬪再無瓜葛，便隱隱暗示道：
「額娘不必過於擔憂，兒子追查了下去，發現那驚雷茶從頭到尾，恐怕就是個精心設計的騙局！是有人慾藉此陷害，其心可誅！」
胤祿並未直接點出胤禛的名字，但話語中的指向，王嬪或許能聽得出意有所指。
王嬪臉上倒未顯出太多驚詫，反而露出一絲瞭然與淡淡的悲涼：
「果然如此！自那日你將那包茶投入香爐，為娘便覺蹊蹺，也太過於巧合。只是沒想到，為了那把椅子，竟連這等下作手段也使得出，連我們母子都不放過。」
說道此處，王嬪貼著胤祿，耳語道：
「想那曹大人，怕是知曉太多，才被滅了口吧？」
胤祿只低頭沉默，並未接話。
王嬪會意，連連的嘆息，並未再過多追問。
「沈婆婆的蹤跡，有蘇姑娘和陳先生在江南繼續查訪，或能有結果。只是······」
王嬪微微蹙眉：
「你方才提及，一直有個竹泉居士隱在幕後，神龍見首不見尾，連曹寅似乎也知其名，卻不知其究竟是誰？」
胤祿面露困惑：
「此名號數次出現在關鍵處，似與鹽務、甚至與那些隱秘組織皆有牽連，然其真實身份，始終如霧裡看花。兒子懷疑此人或許並非江南士子，而是京中的人。」
王嬪聞言，思索了片刻，緩緩道：
「竹泉······顧名思義，竹之堅韌，或是朱？泉之幽深。以此自號者，非是附庸風雅，便是心機深沉，隱於暗處之輩。」
「此人能串聯驚雷茶不說，但卻與江南士林、鹽務，甚至可能牽扯皇子，其能量絕非尋常。但是你說驚雷茶乃有人陷害，或許是為了藉此人之力，或是想將這竹泉居士逼出真身。」
王嬪頓了頓，臉上隱著擔憂：
「此人藏得越深，所圖恐怕越大。江南那邊既然有蘇姑娘和陳先生繼續查訪沈婆婆的蹤跡，不妨一併留意這竹泉的蹤跡。此人能攪動江南風雲，又能讓曹寅諱莫如深，絕非尋常角色。」
「祿兒，你如今署理內務府，接觸人事繁雜，或可也從此處留心一二。」
「兒臣明白。」
母子二人又低聲議論了幾句朝局動向，王嬪叮囑道：
「你皇阿瑪今日加恩於你，然而你四哥那邊，經此江南一行，鋒芒更露，你夾在中間，莫被當成了你四哥的靶子，如即如離，方可周旋其間。」
「內務府那邊是個是非窩，油水厚，盯著人也多，一舉一動都需三思。記住，在這紫禁城裡，有時候，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胤祿聽著王嬪的殷殷囑託，急忙回應道：「額娘教誨，兒子銘記於心。」
眼見時辰不早，胤祿起身告退，準備回去更衣，預備晚上的乾清宮家宴。
王嬪見兒子要走，便執拗地非要送胤祿至殿門口，暖閣外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胤祿正要轉身，眼角餘光卻瞥見迴廊拐角處，一個捧著插瓶梅枝的宮女正低頭快步走過。
那宮女隱隱覺察到胤祿的目光，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
兩眼相對，瞬間讓胤祿驚呆在當場，心頭狂跳！
那宮女的眉眼竟與吳顏汐有著五六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微微上挑的眼尾，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這宮女的眼神中更顯得溫順怯懦，不似吳顏汐那般果決與執著。
那宮女觸及胤祿的目光時，像是受驚的小鹿，慌忙低下頭，急忙行了禮數，抱著梅枝匆匆轉入廊廡另一側，消失不見。
胤祿仍怔在原地，心中疑竇叢生。
在這深宮之中，怎會有與吳顏汐如此相像之人？
王嬪見胤祿神色有異，輕聲問道：「祿兒，怎麼了？」
胤祿收回心緒，壓下心中的波瀾，搖了搖頭：「沒什麼，額娘，兒子告退。」
胤祿轉身踏出永和宮，腳步匆匆，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熏籠里飄著淡淡的百合香，胤祿走進屋內，周身的寒意頓時散去不少。
王嬪身著藕荷色常服，未施粉黛，坐於暖榻上，見胤祿進來，眼中閃著急切，但旋即又被慈和的笑意取代。
「兒臣給額娘請安！」
胤祿跪地行了大禮，被王嬪急忙伸手扶起。
「快起來，我兒一路辛苦。」
王嬪拉著胤祿在暖榻上坐下，仔細端詳著胤祿的面容，心疼道：
「瘦了，也黑了，終是長大了。江南濕冷，可還適應？」
「勞額娘掛心，兒臣一切都好。」
王嬪屏退屋內其他人，只留了兩個宮女在殿外遠遠守著。
胤祿將江南之行的種種，擇其要害，低聲稟明。
從蘇州查案，到碼頭撲空，再到張伯行與噶禮互參，以及曹寅深夜獻證直至「暴卒」······
胤祿言語簡練，卻又將那些關鍵處一一點明。
所述之事，胤祿自然略去了吳顏汐相關的種種之事，以及那最驚心動魄的揚州刺殺，還有關於「驚雷茶」真相的殘酷部分（涉及胤禛）。
王嬪端坐在榻上，靜靜地聽著胤祿說著江南之事，手中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聽到曹寅死訊，輕嘆一聲：
「曹寅······他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周旋於天家與權貴之間，如履薄冰幾十載。去年萬壽節曹大人進宮的緙絲《金剛經》，太后捧在手裡誇了半日。」
王嬪仰頭回憶著往日之事，憶著曹寅的用心：
「你可知道？先帝順妃薨逝時，棺槨里舖的江南軟煙羅，是曹寅帶著肺咳連夜督造的，曹寅總說宮裡的娘娘們都是水晶心肝，受不得半分粗糲······」
王嬪許是有些許的傷感，畢竟未入宮前，在蘇州與曹寅有過些許的交際時光。
「······曹大人也是個可憐人，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這兔死狗烹的命運。這江南的錦繡堆，內里不知埋了多少枯骨。世事弄人，莫過於此。」
王嬪抬手用衣袖遮了下臉容，掩去對曹寅之死的哀傷。
抬眼間，隱隱透著對胤祿的疼愛，然王嬪話鋒一轉：
「祿兒，你方才說，那驚雷茶的線索，查到後來，竟似指向宮闈，甚至牽涉到為娘？」
胤祿本就想著瞞著王嬪，驚雷茶的事牽扯著胤禛，現已查明事情緣由，與王嬪再無瓜葛，便隱隱暗示道：
「額娘不必過於擔憂，兒子追查了下去，發現那驚雷茶從頭到尾，恐怕就是個精心設計的騙局！是有人慾藉此陷害，其心可誅！」
胤祿並未直接點出胤禛的名字，但話語中的指向，王嬪或許能聽得出意有所指。
王嬪臉上倒未顯出太多驚詫，反而露出一絲瞭然與淡淡的悲涼：
「果然如此！自那日你將那包茶投入香爐，為娘便覺蹊蹺，也太過於巧合。只是沒想到，為了那把椅子，竟連這等下作手段也使得出，連我們母子都不放過。」
說道此處，王嬪貼著胤祿，耳語道：
「想那曹大人，怕是知曉太多，才被滅了口吧？」
胤祿只低頭沉默，並未接話。
王嬪會意，連連的嘆息，並未再過多追問。
「沈婆婆的蹤跡，有蘇姑娘和陳先生在江南繼續查訪，或能有結果。只是······」
王嬪微微蹙眉：
「你方才提及，一直有個竹泉居士隱在幕後，神龍見首不見尾，連曹寅似乎也知其名，卻不知其究竟是誰？」
胤祿面露困惑：
「此名號數次出現在關鍵處，似與鹽務、甚至與那些隱秘組織皆有牽連，然其真實身份，始終如霧裡看花。兒子懷疑此人或許並非江南士子，而是京中的人。」
王嬪聞言，思索了片刻，緩緩道：
「竹泉······顧名思義，竹之堅韌，或是朱？泉之幽深。以此自號者，非是附庸風雅，便是心機深沉，隱於暗處之輩。」
「此人能串聯驚雷茶不說，但卻與江南士林、鹽務，甚至可能牽扯皇子，其能量絕非尋常。但是你說驚雷茶乃有人陷害，或許是為了藉此人之力，或是想將這竹泉居士逼出真身。」
王嬪頓了頓，臉上隱著擔憂：
「此人藏得越深，所圖恐怕越大。江南那邊既然有蘇姑娘和陳先生繼續查訪沈婆婆的蹤跡，不妨一併留意這竹泉的蹤跡。此人能攪動江南風雲，又能讓曹寅諱莫如深，絕非尋常角色。」
「祿兒，你如今署理內務府，接觸人事繁雜，或可也從此處留心一二。」
「兒臣明白。」
母子二人又低聲議論了幾句朝局動向，王嬪叮囑道：
「你皇阿瑪今日加恩於你，然而你四哥那邊，經此江南一行，鋒芒更露，你夾在中間，莫被當成了你四哥的靶子，如即如離，方可周旋其間。」
「內務府那邊是個是非窩，油水厚，盯著人也多，一舉一動都需三思。記住，在這紫禁城裡，有時候，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胤祿聽著王嬪的殷殷囑託，急忙回應道：「額娘教誨，兒子銘記於心。」
眼見時辰不早，胤祿起身告退，準備回去更衣，預備晚上的乾清宮家宴。
王嬪見兒子要走，便執拗地非要送胤祿至殿門口，暖閣外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胤祿正要轉身，眼角餘光卻瞥見迴廊拐角處，一個捧著插瓶梅枝的宮女正低頭快步走過。
那宮女隱隱覺察到胤祿的目光，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
兩眼相對，瞬間讓胤祿驚呆在當場，心頭狂跳！
那宮女的眉眼竟與吳顏汐有著五六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形狀和微微上挑的眼尾，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這宮女的眼神中更顯得溫順怯懦，不似吳顏汐那般果決與執著。
那宮女觸及胤祿的目光時，像是受驚的小鹿，慌忙低下頭，急忙行了禮數，抱著梅枝匆匆轉入廊廡另一側，消失不見。
胤祿仍怔在原地，心中疑竇叢生。
在這深宮之中，怎會有與吳顏汐如此相像之人？
王嬪見胤祿神色有異，輕聲問道：「祿兒，怎麼了？」
胤祿收回心緒，壓下心中的波瀾，搖了搖頭：「沒什麼，額娘，兒子告退。」
胤祿轉身踏出永和宮，腳步匆匆，心中卻已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