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巡撫揮劍斬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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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拙政園欽差行轅內,天色陰沉如墨,空氣中隱著壓抑。

  江蘇巡撫張伯行身著錦雞補服,手捧厚厚一疊文書,立於堂下,身形卻挺拔如松,面上是破釜沉舟一般。

  雍親王胤禛端坐主位,亘古不變地陰沉著臉,十六阿哥胤祿陪坐一側。

  「王爺,十六爺,」

  張伯行聲音洪亮,言之鑿鑿:

  「下官江蘇巡撫張伯行,彈劾兩江總督噶禮,貪墨徇私,縱容科場舞弊、勾結鹽梟、敗壞綱紀!此乃下官連日查訪所得之實據,請欽差過目!」

  戴鐸上前,接過那疊文書,恭敬呈予胤禛案前。

  胤禛並未立刻翻閱,只抬眼看著張伯行:

  「張中丞,噶禮乃朝廷重臣,封疆大吏,參劾之事,非同小可。你所言,可有確鑿憑證?」

  「下官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字字屬實,件件有據!」

  張伯行昂首說道,隨即條分縷析,一一陳述。

  「科場舞弊案中的舉人吳泌、程光奎已供認不諱,其賄買考官、打通關節之銀錢,共計四千兩,皆由噶禮心腹家人牽線,部分銀兩更直流入總督府!此為吳、程二人畫押供詞及銀錢往來細目!」

  張伯行拿起最上面幾頁紙,戴鐸接過,轉手遞給胤禛。

  胤禛拿眼快速地瀏覽一遍,臉色愈發地陰沉。

  「還有,」

  張伯行繼續道,然情緒愈發地激動:

  「噶禮縱容親屬、門人,與兩淮鹽商、鹽梟往來密切,坐地分肥!下官查獲鹽商陳明禮生前帳冊,其上明確記載,多次向噶禮及其家人行賄,名曰節敬、炭敬,數額巨大!」

  情至深處,張伯行臉紅怒目:

  「更有前江寧織造馬爾袞,所為仕途享受,極盡奢靡,勾結鹽商,賄賂噶禮。馬爾袞竟在市井街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聲稱能在江寧地面暢通無阻,皆因夥同鹽梟每年向總督府獻上平安錢!此為帳冊抄錄及鹽梟口供!」

  又一份證據呈上。

  「其三罪證是為日前碼頭私鹽核查一案,噶禮行動遲緩,處置失當,乃至賊人得以提前轉移贓物,其是否事先通風報信,亦值得深究!其平日生活奢靡,排場浩大,以總督俸祿,何來銀錢支撐?凡此種種,皆指向噶禮貪瀆成性,罔顧國法!」

  一番話語,擲地有聲,證據鏈條清晰,直指要害!

  胤禛端坐靜靜聽完,面上陰沉卻無震怒,只將雙眼看向胤祿:「十六弟,你以為如何?」

  胤祿沉吟片刻,悠悠說道:

  「四哥,你我身為欽差,奉皇阿瑪旨意本為鹽務督查而來,然張中丞所呈證據,看似確鑿。科場一案,皇阿瑪自有聖裁,你我不便插手。於你我而言,鹽務一案,卻實為皇阿瑪關切之事,噶禮身涉其中,若果真如此,確屬罪無可赦。只是······」

  十六阿哥胤祿略微停頓,眼光卻瞟著胤禛:

  「只是噶禮位高權重,驟然鎖拿,撇開禮制不論,且恐引起江南官場震動。」

  「冷麵王」胤禛聞聽此言,臉上此時倒泛起陣陣沉冷之色:

  「禮制?震動?若是膿瘡,遲早要擠!遮掩下去,只會潰爛更甚!」

  胤禛急言厲色,遂轉向張伯行:

  「張伯行,你可知,參劾總督,若有不實,必定你個誣告之罪!」

  張伯行毫無懼色:

  「下官深知其中利害!然為國鋤奸,為民請命,伯行萬死不辭!」

  「好!」胤禛猛地一拍案幾,手按桌案而起,「戴鐸!」

  「奴才在!」

  「即刻以欽差名義,恭請王命旗牌,行文兩江總督衙門,著噶禮即日起,暫停一切職務,於府邸聽參,不得擅離!所有關防印信,暫由江蘇巡撫張伯行代為保管!一應鹽務案所涉人證物證,嚴加看管,待本王奏明聖上,再行定奪!」

  胤祿在側突聽胤禛此言,驚訝得張嘴欲勸說胤禛:

  「四哥,此事還需再行斟酌行事······」

  胤禛怒意正盛,鎖眉冷臉看向胤祿:

  「十六弟,莫要勸我!今日捨得我這王爺不做,先斬後奏,也要剝了他噶禮的官服!」


  那邊戴鐸高聲應著:「嗻!」

  眼見戴鐸轉身離去請了王命旗牌!

  胤祿冷汗直流,心中默念,一切都晚了······

  張伯行則躬身向前,面顯欽佩之色:「王爺英明!」

  胤禛走到張伯行面前,雙眼瞪視道:

  「張伯行,鹽務之事交由你暫行署理,給本王看好江寧,穩住局面!若再有差池,唯你是問!」

  「下官遵命!」

  張伯行業已領教了「冷麵王」的果決與狠厲,捨得親王位也要除掉噶禮,心知木已成舟,已徹底綁上了雍親王的戰車,再無可退之路。

  王命旗牌一到,在場官員在胤禛與十六阿哥胤祿率領下,皆跪拜在地,胤祿按例宣讀敕書。

  儀式完畢之後,戴鐸手持王命旗牌立往噶禮處。

  然此時噶禮前日自閶門碼頭回返住處,茶飯不思,坐立不安,晚上更是輾轉反側,難以安眠,只是沒得好的計策,正心神不寧地在書房內踱步。

  碼頭私鹽失手,噶禮已覺察不妙,雖及時斬斷了線索,但雍親王那陰冷的面孔和十六阿哥若有所思的眼神,一直在其腦中縈繞不散,久久揮之不去。

  忽然書房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原是師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面無人色:

  「制······制台大人!不好了!欽差行轅來人,手持王命旗牌,說······說大人您被參劾了,讓您即刻停職,在府聽參,印信······印信也要交出去!人即刻就到門口!」

  「什麼?」

  噶禮五雷轟頂,如遭雷擊,胖大的身軀當場晃了兩晃,伸手抓住師爺的衣襟:

  「誰?誰參的我?是張伯行那個老匹夫嗎?!」

  「是······是張撫台······遞的摺子······聽說,連帶科場案、鹽務案的證據······都齊了!」師爺顫抖著說道。

  噶禮只覺得天昏地暗,手腳冰涼。

  張伯行!他這個老匹夫竟敢!

  竟敢真的撕破臉皮!

  科場案?鹽務案?

  張伯行哪來的那麼多證據?

  「快!快給京里八爺、九爺送信!快!」

  噶禮雙手推開師爺,聲嘶力竭地吼道,額頭之上,青筋暴起,心中卻是一片惶然。

  噶禮深知事態危機,恐怕這次是真的栽了,況且得罪的是那尖酸刻薄的「冷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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