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剛直巡撫接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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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靜,寒風刺骨,江蘇巡撫衙門後宅卻依舊亮著一盞孤燈。

  張伯行卸了官服,只著一身半舊的家常棉袍,正坐於書案後,對著一卷《資治通鑑》出神。

  科場案與鹽務風波如兩座大山,壓得這位素以剛直著稱的江蘇巡撫也有些喘不過氣。

  忽聽得書房外守夜的長隨低聲急報:

  「老爺,雍親王府戴鐸先生深夜來訪,說有要事,已在側廳等候。」

  張伯行臉上滿是狐疑,戴鐸本是雍親王身邊最得用的人,然此時深夜來訪,怕是非公務之事。

  張伯行立刻整了整衣冠:

  「快請!」

  戴鐸被引入書房,依舊是那副低調謹慎的模樣,見到張伯行,抬手行禮,面露恭敬之色:

  「深夜打擾中丞,實乃情非得已,王爺有密令傳達。」

  張伯行屏退左右,緩聲說道:「戴先生請講。」

  戴鐸眼見房中已無他人,遂從懷中取出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雙手呈於張伯行面前:

  「王爺吩咐,請中丞摒除一切顧慮,暗中徹查兩江總督噶禮。貪墨、結黨、徇私、乃至與皇子往來過密之證據,務求詳實,鐵證如山!」

  戴鐸又再次環顧左右,狀若神秘,聲如蚊蠅:

  「王爺還說,此乃整飭江南吏治之關鍵,中丞但放手去做,縱有千鈞重壓,王爺一力承擔。況且中丞大人與噶禮素來不合之實情,朝野眾人,誰人不知,想必中丞手中早已有噶禮違亂朝廷綱紀的鐵證,此事於中丞手到擒來。」

  張伯行靜靜聽著戴鐸的試探,並未接話,只接過那薄薄的信箋,雙手竟有些微顫。

  信箋拆開一看,上面只有雍親王親筆寫的一行鐵畫銀鉤的字:

  「查噶禮,不論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寥寥數字,卻讓人不寒而慄。

  張伯行只覺得一股寒意通達四肢百骸,身子猛地打了個寒顫。

  張伯行豈能不知這背後的深意?!

  查辦這位手握江南軍政大權的兩江總督,意味這已不僅是吏治糾察,而是皇子黨爭的相互傾軋!

  雍親王這是要借他張伯行這把素以剛直著稱的「刀」,斬斷八爺、九爺在江南最有力的臂膀!

  張伯行進退兩難,眉頭緊鎖,抬頭看向戴鐸,喉嚨乾澀:

  「戴先生,噶禮乃封疆大吏,若無實據,恐······」

  「中丞大人,」戴鐸打斷張伯行未完之語,自帶著雍親王府的威壓,「王爺要的,就是實據。碼頭私鹽之事,噶禮在其中扮演何種角色,中丞想必心中有數。王爺既將此重任託付於中丞,便是信重中丞之剛正與能力。至於其他的······王爺自有安排。」

  戴鐸的臉龐掩在燭火的陰影里,此時在張伯行眼裡,看起來竟如此的可怖。

  「中丞大人說若無實據?那中丞案牘中藏的是什麼呢?」戴鐸冷冷的笑道。

  赤裸裸的脅迫!

  張伯行無言以對,與噶禮素來不睦,眾人皆知。可現如今若行暗查之事,被他人知曉構陷,到那時,頂戴花翎被摘都算小事······

  但張伯行想起碼頭查驗時噶禮那番做作的表演,想起私鹽不翼而飛的蹊蹺,想起雍親王那怒極弒人的眼神。

  張伯行自知已無退路。

  戴鐸深夜來此,只為通達密令,並非徵詢意見的!

  張伯行被迫捲入這等皇子之間的爭鬥,稍有不慎便有身家性命之憂,亦如這噶禮,不也是犧牲品嗎?!可若退縮,且不說雍親王那裡無法交待,便是他張伯行自己心中那點未泯的良知與為官的原則,也容不得他置身事外。

  張伯行輕嘆一聲,遂將密信就著燭火點燃,看著紙張化為灰燼,方才對戴鐸拱手言道:

  「請回復王爺,孝先(張伯行字孝先)遵命。」

  當戴鐸聞聽此言,心中默念,此差事算是辦妥了。

  「中丞辛苦,告退!」戴鐸也不再多留,躬身離去。

  送走戴鐸,張伯行獨自立於書房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只覺得那熟悉的蘇州園林,此刻看來竟如同龍潭虎穴。

  張伯行無奈地再行輕嘆,這權謀之下,無情如斯!


  他張伯行這把「刀」,不知最終斬向的是貪官污吏,還是他自己的項上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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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與江蘇巡撫衙門相同,紫禁城乾清宮的燈火亦未熄滅。

  康熙倚在暖閣的軟榻之上,面前御案上攤著幾份新到的奏章。

  最上面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參劾四川巡撫年羹堯的摺子,言辭激烈,羅列年羹堯「縱兵越境」、「滋擾地方」、「結交鹽商」、「貪墨軍餉」等數條罪狀。

  另一份則是江寧將軍鄂克遜的密折,痛陳年羹堯誣陷其部下,更直言年羹堯在江南與鹽商往來密切,其心可疑,並附有實據。

  侍奉在側的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將一碗溫好的參茶放在案邊,輕聲細語道:

  「皇上,夜深了,該歇息了。」

  康熙恍若未聞,眼睛盯著那份年羹堯勾結鹽商的實據出神。

  「年羹堯······朕記得,他妹子是老四的側妃?」

  康熙忽然開口,似問身旁的李德全,也似自言自語。

  李德全忙躬身回道:「回皇上,是的。年氏是去歲指給雍親王為側福晉的。」

  康熙「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暖閣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西洋自鳴鐘的滴答聲規律地響著。

  不知過了幾許,康熙才緩緩坐直身子,手提硃筆,在都察院那份奏章上批閱起來。

  康熙並未直接處置,而是寫下了一行字:

  「轉雍親王胤禛閱處。年羹堯乃爾門下,其人如何,爾當深知。著爾節制核實,據實回奏,不得徇情。」

  硃筆放下,康熙將奏章合上,遞給身側的李德全:「發往江南,六百里加急。」

  「嗻。」

  李德全雙手接過,孤影伴君,帝心難測!

  康熙這是要將年羹堯的處置權力,交給雍親王,隱隱透著對胤禛是否結黨營私、尾大不掉的猜忌!

  既是信任,更有意敲打!

  康熙盯著李德全退下的背影,重新靠回軟枕,合上雙眼,手指卻捻著蜜蠟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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