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御前請旨下江南
蘇卿憐的不辭而別，為本就迷霧重重的局勢再添變數。
胤祿決定親赴蘇州，明為尋訪母族舊跡，暗查王嬪過往，卻也無形之中踏入了蘇卿憐消失的漩渦之中。
就在胤祿吩咐王喜準備南行事宜時，顧思道拿著一封剛收到的密信匆匆而入，面色略帶凝重：
「爺，江南來的消息，李煦接任巡鹽御史後，首次巡查鹽場，便遭遇鹽梟暴亂，雖未受傷，但其隨身攜帶的、記錄關鍵帳目的一箱文書，卻在混亂中······不翼而飛！」
蘇州之行未啟，江南再起波瀾！
丟失的帳目，是意外，還是有人精心設計的局？
這背後，是否又與那神秘的「驚雷茶」有關？
胤祿稍松的神經立馬又緊繃起來！
「王喜，備轎，進宮！」胤祿意識到事情恐牽連甚廣，宜快不宜遲。
一人一轎疾馳而去，奔著乾清宮養心殿而去。
胤祿按例遞了牌子，跟著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來到養心殿。
養心殿內，龍涎香的清冷香氣與地龍的暖意交織在一起，身在其中，使人靜心凝神。
康熙倚在明黃靠墊之上，手握書卷，自沉浸其中，然雍親王胤禛也侍立在側。
胤祿上前一步，跪伏在地：「兒臣胤祿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抬眼看了下胤祿，視線又轉回手中書卷：「起來吧，急匆匆所謂何事？」
胤祿依然跪在下方，言語間頃刻顯出感傷：
「皇阿瑪明鑑，兒臣近日讀《詩經》，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之時，每每念及額娘入宮二十餘載，與母家音書稀疏，蘇州故里，舊宅荒蕪，族親零落，心中便覺悵然難抑。」
說到此處，胤祿話語已略帶哽咽之聲：
「額娘雖從未言及，然兒臣深知，人倫親情，豈能輕易割捨。兒臣斗膽，懇請皇阿瑪恩准，允兒臣前往蘇州一行，尋訪母族故跡，整理額娘家譜舊事，一則全兒臣思親孝心，二則也算代額娘略盡人子之道，慰藉王氏先祖於九泉。」
胤祿言辭懇切，自顧演著替母盡孝的模樣，竟也將權謀算計掩在骨肉親情之下。
康熙靜靜聽著，放下手中書卷，緩緩捻動一串蜜蠟朝珠。
十六阿哥胤祿突然提及的南下江南，讓康熙始料未及，拿眼冷冷盯著胤祿，似要看清是否隱藏有其他的意圖。
殿內一時只聞西洋銅鐘的鐘擺聲，以及窗外時有時無的風聲。
康熙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開口：「你倒是有孝心。你額娘性子溫婉如玉，入宮以來，確是鮮少提及母家，作為朕的兒子，你能想到這一層，朕心甚慰。」
「起來吧！」
話語未完，康熙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胤禛，注視片刻，似權衡判斷：
「胤禛，李煦、曹寅接管鹽務已有段時日，補虧空之事，進展如何？」
胤禛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皇阿瑪，據兒臣所知，李煦已開始巡查鹽場，清理積弊。然鹽務積重難返，牽涉甚廣，非一日之功。且近日······似有些許的波折。」
胤禛語焉不詳，又隱隱含著此時江南的不平靜。
康熙未加追問胤禛，轉眼看向胤祿，一手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既然老十六有此孝心，朕便成全你。江南人文薈萃，你也該出去走走，見見世面。」
然康熙語氣一轉，帝王威壓撲面而來：
「不過！此行並非遊山玩水。」
「胤禛！」
「兒臣在。」
「朕命你與胤祿同為欽差，前往江南。胤禛為主，總覽督查李煦、曹寅補足虧空、整頓鹽務之事。胤祿為輔，協理公務，同時······遂了你尋訪母族故跡的心愿。你二人需同心協力，將差事辦妥，也將朕體恤臣工、念及舊勞的聖意，通傳下去。」
「兒臣遵旨！」胤禛與胤祿同時躬身領命。
胤禛面色依舊冷峻，目不轉睛垂手侍立。
反倒是胤祿略感意外，與冷麵王四哥同行為欽差，這差事遠比預想中更為掣肘。
一言一行，皆在四哥眼中，尋訪母族舊事，還需更加小心謹慎，這未來的雍正帝也是個慣好猜疑的主，莫要留下什麼把柄。
「跪安吧，」康熙擺擺手，略顯疲憊地閉上眼，也打斷了胤祿的思緒，「儘早動身，江南之事，關係重大，牽扯著國庫內帑，莫負朕望。」
「兒臣告退。」
兄弟二人退出養心殿。
殿外寒風凜冽，胤禛停下腳步，看著胤祿，難得臉上露出丁點笑容：
「十六弟早作準備，三日後啟程，具體行程安排，我會讓戴鐸送至你府上，如有其他要緊的事，我再喚你商議也不遲。」
「有勞四哥。」胤祿恭敬地應道。
言罷，兩人分頭各回府邸準備南下事宜。
回到乾東五所後，胤祿召來顧思道，將面聖經過細細說了一遍。
顧思道執著一卷《輿地紀勝》，聞言撫掌輕笑：
「恭喜爺，此乃天賜良機！借欽差之名，行查訪之實，名正言順。有四爺這尊真神在前面頂著，爺正好可暗中行事，從容布置。」
說了半截話，顧思道望向窗外，悠悠之言飽含欽佩之色：
「皇上運籌帷幄，想來其精通算術、會書畫、能天文，八歲登極，十五歲廟謨獨運智擒鰲拜，十九歲乾綱獨斷，決意撤藩，六下江南，三征西域，收台灣，靖東北，修明政治，疏浚河運，開博學鴻詞科，真正是個文略武功直追唐宗宋祖的帝王啊！」
「然而皇上此次命爺與四爺同為欽差，用的是一石三鳥的計策。」
顧思道轉身踱步，顯得用著七竅玲瓏心：「此一石三鳥實為，既全了爺的『孝心』，又給了爺一個光明正大督查江南鹽務、看住李煦曹寅的差事，更是將爺放在四爺的眼皮底下，帝心難測！」
「唉！」
胤祿輕嘆一聲：「皇阿瑪對我的猜疑依舊，才讓四哥盯著，只是與四哥同行，束縛亦多。」
「無妨。」
顧思道眼中閃著慧光：
「四爺心在鹽務，在虧空，在朝局大勢。爺的此去，則在蘇州舊宅，在王氏故交，在那些······可能被八爺利用的微末細節。各取所需，並行不悖。只需謹記，孝心是爺此行的根本，萬不可本末倒置。」
胤祿點頭稱是。
正商議間，王喜捧著一個錦盒進來：
「主子，永和宮送來娘娘親手縫製的幾件冬衣，說是江南濕冷，讓主子務必保重。另外······娘娘讓帶句話，」
王喜壓著聲音道：
「說蘇州舊宅後巷，有一戶姓沈的繡娘，早年曾得王家周濟，或可知曉些舊事。讓爺······酌情探訪，勿要聲張。」
「告訴娘娘，兒臣記下了。」胤祿鄭重道。
幾人又關於南下具體的細節商談了片刻，分頭各忙各的。
三日之後，欽差儀仗離京。
雍親王胤禛的車駕沉穩肅穆，十六阿哥胤祿的緊隨其後，一眾親兵衛隊浩浩蕩蕩直奔江南。
胤祿坐在車內，掀簾回望那漸行漸遠的巍峨皇城，心中並無離京的輕鬆，反而愈發地沉重，說不出箇中滋味。
江南之行，看似柳暗花明，實則步步殺機。
車馬轔轔，南下而行。
途徑通州驛站稍作休整時，胤祿下車透氣，卻見胤禛負手立於驛亭旁，眼望南方，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四哥。」胤祿上前見禮。
胤禛收回目光，看了胤祿一眼，淡淡道：
「十六弟，江南非是京畿，魚龍混雜。你尋訪故舊雖是孝舉，亦需謹言慎行，莫要被瑣事牽絆，誤了皇差。」
「胤祿謹記四哥教誨。」胤祿垂手應道，與冷麵王出行，少時還有些拘束，不如與老十三胤祥一起時放得開。
兩人站於驛亭旁，眼望遠方，相對無言。
一名胤禛府邸的護衛快馬馳來，至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遞上一封密函：
「王爺，江南急報！」
胤禛拆開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卻是越鎖越緊，隨即將紙條遞給胤祿。
胤祿接過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
「李煦遇襲，帳目被劫之事，疑與太湖水匪有關，匪首自稱朱三太子麾下！」
胤祿決定親赴蘇州，明為尋訪母族舊跡，暗查王嬪過往，卻也無形之中踏入了蘇卿憐消失的漩渦之中。
就在胤祿吩咐王喜準備南行事宜時，顧思道拿著一封剛收到的密信匆匆而入，面色略帶凝重：
「爺，江南來的消息，李煦接任巡鹽御史後，首次巡查鹽場，便遭遇鹽梟暴亂，雖未受傷，但其隨身攜帶的、記錄關鍵帳目的一箱文書，卻在混亂中······不翼而飛！」
蘇州之行未啟，江南再起波瀾！
丟失的帳目，是意外，還是有人精心設計的局？
這背後，是否又與那神秘的「驚雷茶」有關？
胤祿稍松的神經立馬又緊繃起來！
「王喜，備轎，進宮！」胤祿意識到事情恐牽連甚廣，宜快不宜遲。
一人一轎疾馳而去，奔著乾清宮養心殿而去。
胤祿按例遞了牌子，跟著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來到養心殿。
養心殿內，龍涎香的清冷香氣與地龍的暖意交織在一起，身在其中，使人靜心凝神。
康熙倚在明黃靠墊之上，手握書卷，自沉浸其中，然雍親王胤禛也侍立在側。
胤祿上前一步，跪伏在地：「兒臣胤祿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抬眼看了下胤祿，視線又轉回手中書卷：「起來吧，急匆匆所謂何事？」
胤祿依然跪在下方，言語間頃刻顯出感傷：
「皇阿瑪明鑑，兒臣近日讀《詩經》，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之時，每每念及額娘入宮二十餘載，與母家音書稀疏，蘇州故里，舊宅荒蕪，族親零落，心中便覺悵然難抑。」
說到此處，胤祿話語已略帶哽咽之聲：
「額娘雖從未言及，然兒臣深知，人倫親情，豈能輕易割捨。兒臣斗膽，懇請皇阿瑪恩准，允兒臣前往蘇州一行，尋訪母族故跡，整理額娘家譜舊事，一則全兒臣思親孝心，二則也算代額娘略盡人子之道，慰藉王氏先祖於九泉。」
胤祿言辭懇切，自顧演著替母盡孝的模樣，竟也將權謀算計掩在骨肉親情之下。
康熙靜靜聽著，放下手中書卷，緩緩捻動一串蜜蠟朝珠。
十六阿哥胤祿突然提及的南下江南，讓康熙始料未及，拿眼冷冷盯著胤祿，似要看清是否隱藏有其他的意圖。
殿內一時只聞西洋銅鐘的鐘擺聲，以及窗外時有時無的風聲。
康熙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開口：「你倒是有孝心。你額娘性子溫婉如玉，入宮以來，確是鮮少提及母家，作為朕的兒子，你能想到這一層，朕心甚慰。」
「起來吧！」
話語未完，康熙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胤禛，注視片刻，似權衡判斷：
「胤禛，李煦、曹寅接管鹽務已有段時日，補虧空之事，進展如何？」
胤禛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皇阿瑪，據兒臣所知，李煦已開始巡查鹽場，清理積弊。然鹽務積重難返，牽涉甚廣，非一日之功。且近日······似有些許的波折。」
胤禛語焉不詳，又隱隱含著此時江南的不平靜。
康熙未加追問胤禛，轉眼看向胤祿，一手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既然老十六有此孝心，朕便成全你。江南人文薈萃，你也該出去走走，見見世面。」
然康熙語氣一轉，帝王威壓撲面而來：
「不過！此行並非遊山玩水。」
「胤禛！」
「兒臣在。」
「朕命你與胤祿同為欽差，前往江南。胤禛為主，總覽督查李煦、曹寅補足虧空、整頓鹽務之事。胤祿為輔，協理公務，同時······遂了你尋訪母族故跡的心愿。你二人需同心協力，將差事辦妥，也將朕體恤臣工、念及舊勞的聖意，通傳下去。」
「兒臣遵旨！」胤禛與胤祿同時躬身領命。
胤禛面色依舊冷峻，目不轉睛垂手侍立。
反倒是胤祿略感意外，與冷麵王四哥同行為欽差，這差事遠比預想中更為掣肘。
一言一行，皆在四哥眼中，尋訪母族舊事，還需更加小心謹慎，這未來的雍正帝也是個慣好猜疑的主，莫要留下什麼把柄。
「跪安吧，」康熙擺擺手，略顯疲憊地閉上眼，也打斷了胤祿的思緒，「儘早動身，江南之事，關係重大，牽扯著國庫內帑，莫負朕望。」
「兒臣告退。」
兄弟二人退出養心殿。
殿外寒風凜冽，胤禛停下腳步，看著胤祿，難得臉上露出丁點笑容：
「十六弟早作準備，三日後啟程，具體行程安排，我會讓戴鐸送至你府上，如有其他要緊的事，我再喚你商議也不遲。」
「有勞四哥。」胤祿恭敬地應道。
言罷，兩人分頭各回府邸準備南下事宜。
回到乾東五所後，胤祿召來顧思道，將面聖經過細細說了一遍。
顧思道執著一卷《輿地紀勝》，聞言撫掌輕笑：
「恭喜爺，此乃天賜良機！借欽差之名，行查訪之實，名正言順。有四爺這尊真神在前面頂著，爺正好可暗中行事，從容布置。」
說了半截話，顧思道望向窗外，悠悠之言飽含欽佩之色：
「皇上運籌帷幄，想來其精通算術、會書畫、能天文，八歲登極，十五歲廟謨獨運智擒鰲拜，十九歲乾綱獨斷，決意撤藩，六下江南，三征西域，收台灣，靖東北，修明政治，疏浚河運，開博學鴻詞科，真正是個文略武功直追唐宗宋祖的帝王啊！」
「然而皇上此次命爺與四爺同為欽差，用的是一石三鳥的計策。」
顧思道轉身踱步，顯得用著七竅玲瓏心：「此一石三鳥實為，既全了爺的『孝心』，又給了爺一個光明正大督查江南鹽務、看住李煦曹寅的差事，更是將爺放在四爺的眼皮底下，帝心難測！」
「唉！」
胤祿輕嘆一聲：「皇阿瑪對我的猜疑依舊，才讓四哥盯著，只是與四哥同行，束縛亦多。」
「無妨。」
顧思道眼中閃著慧光：
「四爺心在鹽務，在虧空，在朝局大勢。爺的此去，則在蘇州舊宅，在王氏故交，在那些······可能被八爺利用的微末細節。各取所需，並行不悖。只需謹記，孝心是爺此行的根本，萬不可本末倒置。」
胤祿點頭稱是。
正商議間，王喜捧著一個錦盒進來：
「主子，永和宮送來娘娘親手縫製的幾件冬衣，說是江南濕冷，讓主子務必保重。另外······娘娘讓帶句話，」
王喜壓著聲音道：
「說蘇州舊宅後巷，有一戶姓沈的繡娘，早年曾得王家周濟，或可知曉些舊事。讓爺······酌情探訪，勿要聲張。」
「告訴娘娘，兒臣記下了。」胤祿鄭重道。
幾人又關於南下具體的細節商談了片刻，分頭各忙各的。
三日之後，欽差儀仗離京。
雍親王胤禛的車駕沉穩肅穆，十六阿哥胤祿的緊隨其後，一眾親兵衛隊浩浩蕩蕩直奔江南。
胤祿坐在車內，掀簾回望那漸行漸遠的巍峨皇城，心中並無離京的輕鬆，反而愈發地沉重，說不出箇中滋味。
江南之行，看似柳暗花明，實則步步殺機。
車馬轔轔，南下而行。
途徑通州驛站稍作休整時，胤祿下車透氣，卻見胤禛負手立於驛亭旁，眼望南方，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四哥。」胤祿上前見禮。
胤禛收回目光，看了胤祿一眼，淡淡道：
「十六弟，江南非是京畿，魚龍混雜。你尋訪故舊雖是孝舉，亦需謹言慎行，莫要被瑣事牽絆，誤了皇差。」
「胤祿謹記四哥教誨。」胤祿垂手應道，與冷麵王出行，少時還有些拘束，不如與老十三胤祥一起時放得開。
兩人站於驛亭旁，眼望遠方，相對無言。
一名胤禛府邸的護衛快馬馳來，至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遞上一封密函：
「王爺，江南急報！」
胤禛拆開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卻是越鎖越緊，隨即將紙條遞給胤祿。
胤祿接過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
「李煦遇襲，帳目被劫之事，疑與太湖水匪有關，匪首自稱朱三太子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