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潛行者
星火號，一間安靜的、燈光柔和的備用簡報室。
空氣里還殘留著艦內循環系統帶來的淡淡金屬與過濾後的清新氣息。
三十六名身著普通船員或技術員制服的人站成6排，他們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又鬆開，呼吸都刻意放輕，目光低垂，看著光潔的甲板，或是偷偷瞥向門口。
他們並非前線那些光芒四射的王牌機師，也不是指揮中心裡運籌帷幄的參謀官。
他們大多是後勤部門、通訊節點、甚至文牘崗位上的普通年輕人。
只是因為某些特質謹慎、記憶力超群、善於觀察、能融入環境，或者單純因為在諾斯特羅姆星域有遠親關係，而被星海之眼的網絡從數萬份檔案中悄然篩選出來。
門滑開了。
深藍色的艦隊司令官制服出現在門口，林默走了進來，沒有攜帶任何副官或衛兵。
一行人立刻挺直脊背，更加緊張，甚至有些人的額角滲出了細微的汗珠。
他們中最年長也不過是一位負責倉儲統計的24歲青年，最年輕的則是個剛完成基礎培訓、分配在通訊部打雜的新兵。
無論如何，被艦隊最高指揮官，他們的偶像私下召見，都遠超他們的理解範圍。
「放鬆些，不必拘禮。」
林默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撫平褶皺的力量。
他沒有站在他們對面，而是走到側面，讓自己也處於這環形燈光下，笑容溫和，眼神清澈地看向每一張忐忑的臉。
「我是林默。我知道你們的名字，也大致了解你們在各自崗位上的表現。能在這裡的，都是星火艦隊不可或缺的、值得信賴的一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因鬼點子多而在後勤協調中屢次解決棘手問題、此刻卻緊張得手指發白的年輕中士約翰。
「叫大家來，是因為有一項任務，一項無法記錄在正式出擊命令里，其重要性卻可能不亞於任何一場艦隊決戰的任務。」
林默向前走了兩步，距離更近了些，他微微躬身，讓自己的視線能與每一個人儘可能平齊，那雙經歷過戰場淬鍊和重擔磨礪的眼睛裡，沒有命令的威壓，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託付和坦誠的懇切。
「我需要你們，潛入諾斯特羅姆星域。」
他清晰地吐出這個令人神經緊繃的名字，
「不是去戰鬥，不是去破壞，而是去傾聽，去訴說，去成為橋樑，也成為他們的星火。」
他詳細解釋了目標：利用偽造的身份，融入諾斯特羅姆的底層社會、小型運輸業、甚至邊緣的工業設施。
去觀察黑曜石兄弟會嚴苛統治下的真實裂痕，去傾聽普通士兵對身邊異種盟友的恐懼，去感受平民在高壓和虛幻進化承諾下的迷茫與不滿。
然後，將真相，關於蝕淵技術的危險，關於異種共生的不穩定的訊息口口相傳滴擴散。
「你們的核心使命，是激化他們內部固有的矛盾，尤其是那套駕馭進化的傲慢說辭，與底層士兵、平民對安全和生存最基本需求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動搖他們對統治者的信任，對那套混合未來的信心。」
他的語氣愈發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我只有一個要求，也必須是最重要的要求：我們的目標，自始至終，僅限於以黑曜石兄弟會為首的統治集團及其幫凶。在行動的任何階段，必須盡最大努力，避免任何無辜公民的傷亡。我們點燃的是理性的質疑和求存的渴望，而不是毀滅的烈焰。他們的人民，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們同樣是兄弟會統治和蝕淵謊言下的潛在受害者。明白嗎？」
房間內寂靜無聲，只有通風系統輕微的嗡鳴。
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這份任務的重量和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
深入敵境，孤立無援，一旦暴露，面對的不是戰俘待遇，很可能是蝕淵研究所的實驗台。
林默看著他們眼中閃過的驚悸、權衡和逐漸燃起的微光，他直起身，聲音依然平穩，卻注入了一種更深刻的情感。
「我知道，這份請求，近乎殘忍。它將你們從相對安全的艦隊崗位上，推向一個未知且危險的深淵。我可以用為了聯盟，為了人類未來這樣宏大的理由來要求你們。」
他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弧度，
「但那對即將親身赴險的你們而言，或許太過遙遠，也太過高高在上。」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磐石般堅定地落在每一個人臉上。
「所以，我在此，以第十二艦隊司令官林默的名義，也以我個人的名義，向你們承諾：所有自願參與此項任務的成員，無論任務最終成果如何，無論個人命運如何，你們的直系親屬，將立即納入艦隊最高級別的保障體系，享有終身撫恤與最優厚的生活、教育、醫療待遇。如果你們能平安歸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
「我將以個人名義，盡我所能，為你們提供足以安穩度過餘生的財富與榮譽。而對於任務中表現傑出者，星火艦隊，以及我個人，必有重賞。」
說完這些，林默緩緩轉過身，背對著他們，面向光潔的金屬牆壁。
他的背影挺拔，卻似乎也承載著難以言說的壓力。
「我會在心中默數六十秒。」
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而清晰，
「六十秒後，我會轉身。屆時，仍然留在這裡的人，我將視為自願接受這項任務，並銘記這份勇氣與犧牲。離開的人，不會有任何記錄，不會有任何異樣眼光，你們只是參加了一次普通的夜間簡報，明天一切照舊。這是你們的選擇，我尊重任何決定。」
沉默降臨
秒針在每個人心中無聲滴答。
有人喉嚨發乾，有人想起家人稚嫩的臉龐，有人腦海中閃過戰場上兄弟會與異種協同的可怕畫面，也有人心底那股被信任、被託付、或許還能改變些什麼的熱流在涌動。
約翰看著林默毫無裝飾、卻顯得無比沉重的背影，想起自己參軍時那份樸素的想讓後方家人活得更好的願望，想起在星火艦隊看到的截然不同的作風。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腳像釘在了甲板上。
六十秒，漫長又短暫。
林默準時地、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
三十六個人
一個不少。
依然站得筆直，有些或許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卻都已然不同，多了些東西，是決絕，是某種被點燃的使命感，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信任。
林默靜靜地望著他們，幾秒鐘的沉默里，仿佛有千言萬語流過。
然後，他向前一步，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向著這三十六名即將隱入黑暗的戰士，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衷心，感謝諸位。」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震顫人心的力量。
直起身後，他的目光逐一與他們對視，最終化為一句最樸素、也最沉重的囑託：
「以及，請注意安全。」
三十六名戰士，他們挺起胸膛，用力向他們的司令官回以最標準的軍禮，然後默默轉身，依次有序地離開簡報室。
門關上後，簡報室內只剩下林默一人。
他維持著站立的姿勢，許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打開通訊器：
「老爹，暴點金幣唄。」
空氣里還殘留著艦內循環系統帶來的淡淡金屬與過濾後的清新氣息。
三十六名身著普通船員或技術員制服的人站成6排，他們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又鬆開，呼吸都刻意放輕，目光低垂，看著光潔的甲板，或是偷偷瞥向門口。
他們並非前線那些光芒四射的王牌機師，也不是指揮中心裡運籌帷幄的參謀官。
他們大多是後勤部門、通訊節點、甚至文牘崗位上的普通年輕人。
只是因為某些特質謹慎、記憶力超群、善於觀察、能融入環境，或者單純因為在諾斯特羅姆星域有遠親關係，而被星海之眼的網絡從數萬份檔案中悄然篩選出來。
門滑開了。
深藍色的艦隊司令官制服出現在門口，林默走了進來，沒有攜帶任何副官或衛兵。
一行人立刻挺直脊背，更加緊張，甚至有些人的額角滲出了細微的汗珠。
他們中最年長也不過是一位負責倉儲統計的24歲青年，最年輕的則是個剛完成基礎培訓、分配在通訊部打雜的新兵。
無論如何，被艦隊最高指揮官，他們的偶像私下召見，都遠超他們的理解範圍。
「放鬆些，不必拘禮。」
林默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撫平褶皺的力量。
他沒有站在他們對面，而是走到側面，讓自己也處於這環形燈光下，笑容溫和，眼神清澈地看向每一張忐忑的臉。
「我是林默。我知道你們的名字，也大致了解你們在各自崗位上的表現。能在這裡的，都是星火艦隊不可或缺的、值得信賴的一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個因鬼點子多而在後勤協調中屢次解決棘手問題、此刻卻緊張得手指發白的年輕中士約翰。
「叫大家來，是因為有一項任務，一項無法記錄在正式出擊命令里，其重要性卻可能不亞於任何一場艦隊決戰的任務。」
林默向前走了兩步，距離更近了些，他微微躬身，讓自己的視線能與每一個人儘可能平齊，那雙經歷過戰場淬鍊和重擔磨礪的眼睛裡，沒有命令的威壓，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託付和坦誠的懇切。
「我需要你們，潛入諾斯特羅姆星域。」
他清晰地吐出這個令人神經緊繃的名字，
「不是去戰鬥，不是去破壞，而是去傾聽，去訴說，去成為橋樑，也成為他們的星火。」
他詳細解釋了目標：利用偽造的身份，融入諾斯特羅姆的底層社會、小型運輸業、甚至邊緣的工業設施。
去觀察黑曜石兄弟會嚴苛統治下的真實裂痕，去傾聽普通士兵對身邊異種盟友的恐懼，去感受平民在高壓和虛幻進化承諾下的迷茫與不滿。
然後，將真相，關於蝕淵技術的危險，關於異種共生的不穩定的訊息口口相傳滴擴散。
「你們的核心使命，是激化他們內部固有的矛盾，尤其是那套駕馭進化的傲慢說辭，與底層士兵、平民對安全和生存最基本需求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動搖他們對統治者的信任，對那套混合未來的信心。」
他的語氣愈發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我只有一個要求，也必須是最重要的要求：我們的目標，自始至終，僅限於以黑曜石兄弟會為首的統治集團及其幫凶。在行動的任何階段，必須盡最大努力，避免任何無辜公民的傷亡。我們點燃的是理性的質疑和求存的渴望，而不是毀滅的烈焰。他們的人民，不是我們的敵人，他們同樣是兄弟會統治和蝕淵謊言下的潛在受害者。明白嗎？」
房間內寂靜無聲，只有通風系統輕微的嗡鳴。
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這份任務的重量和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
深入敵境，孤立無援，一旦暴露，面對的不是戰俘待遇，很可能是蝕淵研究所的實驗台。
林默看著他們眼中閃過的驚悸、權衡和逐漸燃起的微光，他直起身，聲音依然平穩，卻注入了一種更深刻的情感。
「我知道，這份請求，近乎殘忍。它將你們從相對安全的艦隊崗位上，推向一個未知且危險的深淵。我可以用為了聯盟，為了人類未來這樣宏大的理由來要求你們。」
他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弧度，
「但那對即將親身赴險的你們而言，或許太過遙遠，也太過高高在上。」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磐石般堅定地落在每一個人臉上。
「所以，我在此，以第十二艦隊司令官林默的名義，也以我個人的名義，向你們承諾：所有自願參與此項任務的成員，無論任務最終成果如何，無論個人命運如何，你們的直系親屬，將立即納入艦隊最高級別的保障體系，享有終身撫恤與最優厚的生活、教育、醫療待遇。如果你們能平安歸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
「我將以個人名義，盡我所能，為你們提供足以安穩度過餘生的財富與榮譽。而對於任務中表現傑出者，星火艦隊，以及我個人，必有重賞。」
說完這些，林默緩緩轉過身，背對著他們，面向光潔的金屬牆壁。
他的背影挺拔，卻似乎也承載著難以言說的壓力。
「我會在心中默數六十秒。」
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而清晰，
「六十秒後，我會轉身。屆時，仍然留在這裡的人，我將視為自願接受這項任務，並銘記這份勇氣與犧牲。離開的人，不會有任何記錄，不會有任何異樣眼光，你們只是參加了一次普通的夜間簡報，明天一切照舊。這是你們的選擇，我尊重任何決定。」
沉默降臨
秒針在每個人心中無聲滴答。
有人喉嚨發乾，有人想起家人稚嫩的臉龐，有人腦海中閃過戰場上兄弟會與異種協同的可怕畫面，也有人心底那股被信任、被託付、或許還能改變些什麼的熱流在涌動。
約翰看著林默毫無裝飾、卻顯得無比沉重的背影，想起自己參軍時那份樸素的想讓後方家人活得更好的願望，想起在星火艦隊看到的截然不同的作風。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腳像釘在了甲板上。
六十秒，漫長又短暫。
林默準時地、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
三十六個人
一個不少。
依然站得筆直，有些或許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卻都已然不同，多了些東西，是決絕，是某種被點燃的使命感，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信任。
林默靜靜地望著他們，幾秒鐘的沉默里，仿佛有千言萬語流過。
然後，他向前一步，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向著這三十六名即將隱入黑暗的戰士，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衷心，感謝諸位。」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震顫人心的力量。
直起身後，他的目光逐一與他們對視，最終化為一句最樸素、也最沉重的囑託：
「以及，請注意安全。」
三十六名戰士，他們挺起胸膛，用力向他們的司令官回以最標準的軍禮，然後默默轉身，依次有序地離開簡報室。
門關上後，簡報室內只剩下林默一人。
他維持著站立的姿勢，許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打開通訊器：
「老爹，暴點金幣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