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6章 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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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輕視,被動值,+1。」

  「受到嘲諷,被動值,+1。」

  「受到鄙夷,被動值,+1。」

  「……」

  信息欄框框彈框,好長一陣都沒有停下。

  徐小受從未在一個人身上,於短短几個眼神、兩三句話間,得到過如此之多的貶義評價。

  不止以上那些,他還見證了諸如「蔑視」、「嫌棄」、「厭惡」、「唾罵」等攻擊。

  「要不說你是魔祖呢?」

  「簡直就是人類負面情緒集成體!」

  最開始,中間時不時還會跳出幾道「提防」、「狐疑」,到最後這些東西全消失了。

  畢竟演到後面,徐小受自己都嫌棄自己。

  這個世界上怎會有如此前鞠而後恭之人,太該死了,扇一萬巴掌都不為過。

  他跟路邊湯汁灑了一地的惡臭垃圾,有什麼區別?

  名祖是瞎了眼,才會看上這個傳人吧!

  可是,演得太過了嗎?

  實則不然,這點從魔祖的反應上也能看出。

  徐小受對戲劇的把控,更是早已到了爐火純青的一個境界,裝卑微那叫一個信手拈來。

  他知曉魔祖高傲,也看得出來即便是名祖真身降臨,大抵也敵不過眼下歸零的魔祖。

  那麼,在身後靠山都打不過的情況下,要麼寧死不屈,要麼卑躬屈膝——「徐小受」在魔祖的印象中,是前者,還是後者呢?

  至少,徐小受在以往塑造給魔祖的形象,便非前者,祖神之戰以來的連番藏匿,更是埋好了孬種的伏筆。

  保險起見,他卻還不是一下就軟了。

  而是一點點、一步步,從高處上折下腰來、跌落下來,帶著屈辱、帶著忿恨……

  帶著最細緻入微的刻畫,讓一顆本該無比閃耀的星星,逐步黯淡在了魔祖眼皮子底下,最後低過了塵埃。

  天才早夭,莫過如此。

  在見到了真正的皓月華彩後,螢火之光終是因為自卑,將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

  而氣節一折,試問哪路天驕,還能東山再起呢,畢竟這必已成為其修道路上,最逾越不過的心魔之坎。

  所以,「徐小受」廢了!

  哪怕他能藉助名祖之力,強行封就聖帝,祖神滅法大劫這一關,必也死於心魔劫下!

  徐小受相信,這就是魔祖所能看到的。

  這種卑微與賤,他渾身解數施盡,詮釋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極致。

  「我好像一個變態呀……」

  水晶宮中,徐小受蹂亂了自己的頭髮,剛要清醒回來要笑,又惡狠狠扇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強行讓情緒維持下去。

  演戲,要演全套。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的道理,他是懂的。

  於是乎……

  「啊啊啊!」

  「我好賤,我怎麼這麼賤!」

  「去死吧徐小受,去死去死去死!」

  呸呸呸,童言無忌,避讖避讖……徐小受抓著腦袋,無比屈辱的躬身咆哮著,徹底沉浸在了一個人的狂歡之中。

  那顫抖壓抑到了極致的嘶吼聲,伴隨著滾燙掉落的淚水,真可謂聞著傷心,聽著落淚,也讓水晶宮外的四大祖樹聽麻了,好像逼瘋了一個。

  為什麼要叫?

  因為還沒完!

  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

  弱者憤怒,卻抽刃向更弱者。

  小人無法得志,那滿心的不甘未敢在魔祖面前表達,自然是要宣洩在他可以拿捏的存在身上。

  「咣!」

  水晶宮大門被一腳踢開。

  披頭散髮的杏界之主徐小受,雙目赤紅,呼吸粗重,臉上還殘留有淚痕。

  那恨恨的目光一抬,怒火當空化作長龍噴射,令得四大祖樹之靈齊齊低下了頭,不敢硬撼這瘋受鋒芒。

  「又在發癲?」

  龍杏之靈都沒見過情緒憋屈到如此暴躁的徐小受,莫名感覺惶恐。


  這次好像來真的?

  他被人霸占了嗎?

  「他要幹什麼?」

  九祭桂阿姨瑟瑟發抖,臉色都有些蒼白了,不敢多瞧徐小受。

  無人回應。

  幹什麼不知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有人要遭殃了,或許還不止一個。

  ……

  嘶!

  死浮屠之城外,道璇璣莫名打了一個寒顫,有一種魂悸魄動之感。

  不……

  應該說,酣暢淋漓!

  寒風呼嘯,凜冽刺骨,豆沙一般的雪綿平鋪在地,埋住了她在來時路踩下的一個個腳印,好像一切因此就揭過去了。

  「天,冷了……」

  紅悲靈珠的微光在瞳中斂去,道璇璣輕笑出聲,於此刻甚至沒將各地祖神滅法大劫放在眼裡。

  原因無他,她的背後,站著的是魔祖。

  「最後一個淚家余孤送走……」

  「淚汐兒,應該會在聖玄門中被碾成齏粉吧,吾心甚慰……」

  道璇璣怎麼計算,都沒法算出淚汐兒有活下來的可能,即便她是徐小受的師妹。

  她眺望遠方,目色微寒,想到了另一個人:

  「至於淚雙行,全在魔祖掌控之中,要他性命不過戰後一念之間,其實卻是可以將之討來,煉成璇璣星仕,以供娛樂……」

  「畢竟八尊諳也回不來了,魔祖的計劃當中,新天境根本就不可能有八尊諳一席之地。」

  「也就是說,當年淚家之事,至此已完全宣告結束,火種盡數滅亡了。」

  要說遺憾,自然也有。

  那便是魚知溫最後竟不討自己的好,反而將毫無保留為她鋪路的師尊,當成了仇人。

  簡直荒謬……

  低下頭去,道璇璣苦澀一搖頭。

  畢竟她對魚知溫的感情是真的,真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來培養。

  時值此刻,卻也不得不將此事暫且揭過去。

  目光下垂,道璇璣的腳下,還躺著那個破裂的巫四娘。

  是的,這只是一具高級的璇璣星仕,算是半個半聖化身,也就是二點五聖化身。

  從頭到尾,十字街角扶持劉桂芬登上北界之主位的,都是她道璇璣。

  帶著魔祖意志,潛伏在神亦身邊,接觸到祟陰、藥祖等後手的,也是她道璇璣。

  自桂折聖山上任璇璣殿主,又被愛蒼生三箭射爆之後,道璇璣痛定思痛,走上了一條新路。

  修煉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天賦,根本不及十尊座分毫。

  但論算計,卻是道穹蒼都沒能算過自己,被掰下位;八祖都曾在早期著過自己的道,被放逐於虛空島。

  這一輩子,道璇璣就沒那麼屈辱過,竟被三箭射爆了,果然智者的天敵是莽夫!

  她痛下決心,選擇力量,選擇傍上魔祖這條大腿。

  卻不曾想,愛蒼生原來也只能欺負弱小,真碰著了個稍稍硬點的,直接暴斃。

  最大的仇敵之一中道崩殂,只剩下個同樣給過自己奇恥大辱的徐小受,還搶走了魚知溫……

  「卻是得等到塵埃落定之後,再去處理了。」

  道璇璣知道徐小受戰鬥力,固然不敵魔祖,拿捏自己確實也不需要動用兩根手指頭。

  這是事實。

  可更大的事實是,不論徐小受這顆星星如何閃耀,註定早夭。

  因為天命之子只能有一位,落在八尊諳身上,便意味著徐小受絕對歸零不了。

  而連藥、祟都敵不過,他拿什麼去打魔祖呢?

  「呵。」

  「生而為奴,如何超脫?」

  道璇璣只恨自己修道天賦不高。

  否則搭配上自己的各般運籌帷幄,十尊座之姿,未嘗不可企及;封神稱祖之快,未嘗不能一逞。

  可惜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一腳踢爆巫四娘,略略一定之後,道璇璣還是選擇了請示一番:

  「魔祖大人,您最忠實的奴僕道璇璣,已經將事情辦妥了。」

  「至生魔體的力量,有關『至生』屬性,只需吞下,藉此便可影響到生命之道……」

  她還粗略「點」了一下魔祖聖辛,那神農百草如今狀態不對,可以嘗試奪道。

  畢竟兄長道穹蒼確實也算不俗,他敢直接出手,又翻出來一個什麼道祖憶己來。

  實則在道璇璣看來,藥祖再會算計,已經沒什麼機會了。

  「……」

  稍作等候。

  以往每次請示,魔祖至少都有一二字回應。

  這回竟是完全沒有了聲音,好像跟自己徹底斷開了聯繫。

  呵呵,怎麼可能?

  自己可是最忠誠的魔祖行道使,不說行為上有過半分背叛,就連精神上侍奉意願,也從未扭改過絲毫。

  如此好用的棋子,魔祖怎可能突然拋棄?

  是去歸零無法回應了嗎?

  還是說自己方才的那個提醒,有些過了?

  道璇璣凜然一驚,心聲一顫:「是璇璣僭越了……」

  依舊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那便不是僭越了,而是在忙,沒空搭理自己。

  道璇璣心情松釋,目光抬起,遠眺向乾始帝境,想回家了。

  確實也該避避風頭了。

  畢竟自己在此般祖神戰局之中,雖說藏得極好,並無一人窺破,也並未主動浮出水面被看到過。

  實則卻也是導引了諸祖之隕落,是第一個將戰端的禍種埋進十字街角而無人覺察的,可謂是幕後黑手……哦,不,是祂們眼中的罪魁禍首。

  秋後算帳,一定會到來。

  但等到下一個秋,魔祖也該將所有敵手,替自己清平了吧?

  「呵。」

  拂塵一甩,道璇璣一步邁出,剛欲回乾始帝境,猛然目光一凝。

  紛紛揚揚的大雪盡頭,分明出現了一道身影。

  他提劍緩步踏來,披頭散髮,雙目赤紅,如是一條情緒壓抑到了極致的野狗,正死死盯著自己,好似下一息就會撲過來咬掉自己身上的一塊肉。

  「徐、徐小受?」

  ……

  「有趣。」

  雷劫還在轟鳴。

  五域各地還在震響。

  祖神之戰尚且沒有平歇,相反愈演愈烈。

  在這焦灼的局勢之中,魔祖平靜躺在劍樓中胎元母棺內,融合力量,不曾想還能看到一齣好戲。

  跟徐小受對話,那是一點欲望祂都提不起來了。

  但看徐小受和道璇璣互啄,就如漫步在風和日麗的夕陽下,於道旁外偶遇兩條野狗拼盡全力在撕咬,誰會忍住不停下腳步,駐足觀望幾眼呢?

  ……

  「你怎會在此?」

  大雪之下,道璇璣身軀劇烈一震。

  那一瞬汗毛髮緊,險些嚇得跌倒,陡又醒回了神來。

  魔祖便在身後,我,何懼之有?

  懷揣著這般思量,再看向那年輕人時,分明已能瞧出幾分異樣。

  顯然,這小子受到了刺激。

  五域神戰,跟他沒有半塊靈晶的關係。

  那這會兒如此憤怒找上自己,只剩下一個結果,淚汐兒,死了?

  「哈哈……」

  道璇璣一時憋不住笑出了聲,抿住唇後,剛欲開口。

  那條野狗居然率先發話了,提著手上黑劍,聲音無比沙啞:

  「你,會古劍術嗎?」

  古劍術?

  道璇璣定睛一瞧,那劍不是藏苦,而是有四劍。

  所以,這小子是想為淚汐兒報仇,通過有四劍凶魔之力,來折磨死非古劍修?


  殺死淚汐兒的是魔祖,與我道璇璣何干?

  紅悲靈珠的力量固然挑動了淚汐兒的仇怨,若她心境古井不波,神魔瞳又豈會遭到紅悲靈珠的力量壓制?

  千般萬般,怪我?

  敵不過魔祖,找我?

  八尊諳一淘汰出局,神亦、魁雷漢死的死、輪迴的輪迴,自己又封不了祖,更沒法再演成自己的靠山,便只剩下挑軟柿子捏這一條路?

  這一刻的徐小受,黔驢技窮至此,道璇璣都能瞅出他之絕望。

  她唇角嗤出一抹鄙夷,眉眼都合了下去,到最後,滿臉只剩下譏笑與嘲諷:

  「喪家之……」

  話沒說完,遙遙處雪聲一炸。

  卻見那徐小受如同被人撕開了傷疤,淒聲「啊」的嘶吼,提劍飛躍破空,當頭扎了過來。

  好快!

  道璇璣幾乎沒能反應過來。

  徐小受蠢歸蠢,被人算計到連家底都輸光了,確實可笑,然而實力仍在自己之上,不可小覷。

  早有提防的道璇璣,下意識紅悲靈珠一轉。

  對付這種情緒不穩的傢伙,紅悲靈珠只需要一挑逗,甚至能將人逗弄得走火入魔。

  不曾想……

  這一眼開出,居然真對徐小受有用了!

  「啊!!!」

  那張還算英俊的面龐,在眼前扭曲定格了一剎,發出了痛苦而糾結的咆哮聲。

  卻是一剎過後,又被他掙脫了控制。

  一劍再下!

  「絕滅息蘭。」

  道璇璣猛一後仰,拂塵一抖間,張唇吐出了一口黑色幽蘭,那是凝練壓縮到極致的魔祖之力。

  實話實說,這一口呵來,徐小受險些當場去世。

  他發誓這是道璇璣這一生中能施展出的最後一招了。

  應勢一個凌空後翻,避開惡龍咆哮,順勢翻身暴踹,一腳轟向道璇璣胸口。

  力量,控制在收束了九成九……

  「轟!」

  一腳之力炸開,暴雪翻湧。

  道璇璣只覺胸口處被塞進了一顆九色火蓮,四肢百骸在頃刻間被踹斷了聯繫,整個身體完全提不上勁,眼前一黑,便是昏厥。

  又被痛醒!

  耳畔風聲呼嘯,所見是自己無力反抗,只能被一擊踹飛,一味的往後方拋砸而去。

  好強!

  怎麼又變強了!

  比玉京城一戰時,強了不止十倍,為什麼他能成長得這麼快……

  「為什麼?!」

  那張猙獰的惡狗鬼臉撲到了自己臉上來,居然也在質問為何。

  道璇璣眼裡已無徐小受,只剩下慌張,只剩下忙亂,只剩下他高高提起的有四劍。

  根本不是一合之敵,必須求援!

  「魔祖大人,救我……」

  ……

  「有趣。」

  ……

  「救……唔!」

  有四劍往下貫徹,狠狠貫入道璇璣口中,將其拋飛之軀,釘死在虛空之上。

  道璇璣眼球一凸,鼻腔中也迸出了血色,只剩下不可置信。

  不是懷疑徐小受能打爆自己。

  而是不信,魔祖大人沒有聽到自己的求助。

  這個瞬間,整個世界都灰暗了下來,聰明如道璇璣,已然意識到了什麼。

  可是……

  為什麼?

  ……

  「為什麼?!」

  那條野狗還在咆哮。

  仿佛受苦受難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

  他雙目赤紅,眼淚都飆了出來,眼角有青筋暴起,好似遭受了不可名狀之恥辱。

  一劍封喉之後,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毫有保留轟在了道璇璣面門之上。

  砰砰砰……

  砰砰砰……

  「為什麼!」

  「為什麼你這麼弱!」

  「為什麼你還能活到現在!」

  「我本想留你一命,給你一個機會……我求你!我求過你!我求你了!可是為什麼你要出來,為什麼你要暴露,為什麼你要坑我!」

  「失去祖神庇佑,你又算得了什麼?」

  「你只不過是路邊野狗一條,誰來了都能踢上一腳,你如何敢招惹我,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

  「啊啊啊啊……」

  ……

  「有趣。」

  劍樓中,魔祖笑吟吟望著這瘋狂的一幕,連出手施援道璇璣的想法都無。

  一枚棄子,失之何惜?

  倒是徐小受的絕望、不甘,這種被逼上絕路的癲狂,其實是心魔之道最好的補品。

  若是自己為他同境界的敵手,就吃這一波絕望,至少能堪破一層瓶頸,突破一個大境界。

  可惜了。

  我在雲端。

  他在谷底。

  不可同日而語。

  正如此刻之徐小受,之於此刻之道璇璣。

  看似徐小受在質問道璇璣,何嘗不是他對名祖的喝問,對弱小自我的譴責呢?

  ……

  「救……我……」

  死浮屠城外殘酷的施暴現場,長達一刻鐘。

  徐小受根本沒有給道璇璣機會,硬生生靠雙拳,以水磨功夫將之打成了肉泥。

  紅悲靈珠亮出來後,被打爆了。

  洞若目出現後,招式意圖是看穿了,也被雙拳打爆了。

  直到道璇璣發現自己在徐小受面前,其實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連半聖位格都被掏出、砸碎,連一絲一毫生的希望都無。

  她的靈魂飛遁,被餓鬼道抓了回來,打爆了。

  她的意識分化,被徐小受逐一逮回,也打爆了。

  「不……」

  「不要……」

  ……

  乾始帝境。

  泡在浴缸中的道璇璣真身,猛地驚恐立起。

  卻是尚未逃離,面前出現一條惡狗,一拳轟來,將她打爆了。

  ……

  北海魚腹之中。

  微小化的道璇璣,倉皇間想要變大,想要拿回力量逃跑。

  突兀一個徐小受出現,一拳將之打爆了。

  ……

  「魔祖大人……」

  「救我!救我啊!」

  四陵山聖宮,一粒頑石幻化變形,遁逃到了前聖玄門崖前,來到了劍樓門外,最毗鄰希望之地。

  一個徐小受憑空出現,將之摁在門上,隔著門縫中影綽可見的胎元母棺,將之打爆了。

  ……

  「道!穹!蒼!」

  「兄長,兄長,救我,救我——」

  道祖傳承霞光之下,空間破裂,匿於時空碎流中的璇璣星仕般道璇璣,跑了出來。

  騎頭一個徐小受,怒目圓睜,一拳將之打爆了。

  ……

  「啊啊啊——」

  五域雷聲轟鳴,世人翹首祖神之戰。

  在無人問津的世界各個角落,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被逐一逮出,逐一打爆。

  「救我……」

  「誰,來救救我……」

  水晶宮中,淒嚎迴響。

  那一顆金色的珠子上方,一幕幕閃爍,映出一個個道璇璣被花式殺死的模樣。

  淚汐兒張大了眼,死死盯著,一幕不肯放過,仿佛要將所有細節刻進記憶里。

  當徐小受從聖玄門中將她拎回,告訴她「淚家仇,今日我來報」的時候,她沒想過道璇璣還有這麼多後手。


  她甚至還在想,如有可能,自己親手來報。

  可道璇璣身後已站著一個魔祖,除了徐小受,誰能雪洗當年淚家血仇?

  可徐小受如若因此暴露在魔祖眼皮子底下,此前蟄伏功虧一簣,淚家之仇便是報了,又有何益?

  一切思量,從金杏中死掉的第一個道璇璣開始,已多思無益。

  「殺!」

  淚汐兒立在珊瑚王座之前,雙目中只剩快意色彩,臉色都有些猙獰。

  他殺掉了第一個道璇璣。

  他殺掉了第二個、第三個道璇璣。

  他殺掉了一個又一個道璇璣,將她的後手、隱藏,盡數揪出,殺得慘叫連連……

  「殺!」

  淚汐兒雙目瞪圓,眼睛已經泛紅。

  她拳頭攥緊,因為用力而跌坐在珊瑚王座之上,卻連眼皮都不肯一眨,仿佛生怕錯過某一個道璇璣之死。

  「殺!」

  她心聲都在呼喝著,殺意瘋狂,幾乎衝垮了心智。

  卻又在不止何時間,聽著水晶宮內的各般慘叫,淚流滿面,徹底失去了氣力。

  「啊啊啊……」

  「放過我,放過我……」

  「給你,淚家瞳給你,全部都給你,只要你放我一命……啊!」

  那慘叫聲在遠去。

  那畫面卻像從遠處而來。

  淚汐兒猛地閉上了雙眼,捂住了耳朵,可是,沒用!

  哀嚎不止,血流滿地。

  他們在四面八方扭曲爬來,從地上,從血泊里,從黑暗中的各個角落……

  他們絕望,他們惶恐,他們無助,他們根本不知為何災難會忽如其來,犁掃各地,根本沒有放過目之所及的任何一個人……

  「哥哥……」

  「爹爹……」

  「娘親……」

  「你們,在哪裡?」

  他們從每個死角出現,滿面聖潔……

  他們騰雲駕霧,手握玄兵,道韻噴薄……

  他們從天上,從地里,從背後,從身旁……

  他們前一息有的還是自己人,後一息已只剩瘋狂,將手插進眼窩裡,將它們掏了出來,將抽搐的人踹倒在地,反身跪倒在那些滿是聖潔之人的腳跟前,又在獰笑聲中被剝走生命……

  「去!」

  「去找你哥哥!」

  「去暗無之殿,去找祭靈台上的八字令,捏碎它,只有他能救我們,只有他敢過來!快去!」

  不……

  淚汐兒顫聲失語,雙手抱膝,埋頭痛泣,蜷縮在偌大的珊瑚王座之上。

  她縮進了靠背和扶手的夾角里,依舊沒能找到依靠,她縮進了暗無之殿的大陣中,依舊於事無補。

  她的手腳好像被戴上了無形的鐐銬,瘦小的身體上只有瘡口和血痕,只剩下冰冷而絕望。

  可外界那止不住的慘叫聲,一聲聲如刀如劍,緩而有力地剌在幼小而無助的靈魂之上。

  如此酷刑,持續了足有一個世紀之久。

  不……

  淚汐兒失聲尖叫著,有如受驚幼兔,已看不見天與地,已看不見色彩與斑斕。

  明明大道如織,繁星璀璨,凡修有得,凡視有悟,她瞪大了眼,她分明瞧得見世間最瑰麗的美好,她竟已一無所有。

  「別怕,別怕,我來了,哥哥來晚了。」

  「哥!哥……」

  「別怕,我在,哥哥在,哥哥永遠都在。」

  「哥!我看不見,我看不見了……」

  「別怕,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你看得見,你會看得見的,一定!哥哥向你保證!」

  「哥……」

  「乖,睡一覺就好了,睡覺,噓……」

  「哥……」

  「噓!別出聲,他們來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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