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4章 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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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雷聲轟鳴,震耳欲聾。

  西域大沙漠藥祖那邊,才剛剛具現出了祖神滅法大劫。

  轉頭卻又可見,中域四陵山方向,也有劫雲匯聚,同樣是祖神氣息。

  「這這這……」

  這可太讓人驚掉大牙了!

  自華長燈始封祖,戰爭接連不斷打到現在,死了不知多少天驕,隕了不知多少祖神。

  但都到這一步了,還有人能封祖神,而且還是一封兩位?

  五域祖神之資,還沒死乾淨?

  「這什麼封神稱祖時代啊?」

  「我怎麼不覺得,我們這時代有這麼多天才啊,為什麼能接連封祖?」

  「華、八、離、寒、念、道……我有算漏麼,再加上這兩祖神滅法大劫,已經八位了,歷史上攏共也才出過十祖吧,這就八位了?!」

  「道祖不算啊,道祖早就是十祖行列中的了,說起來,受爺在哪,受爺也該有祖神戰力吧,這倆雷劫有一道是他的嗎……」

  卻在五域沸議之時,四陵山方向一柱擎天,巨大化的霸王直接捅穿了雷劫,一道流光掠空而去。

  一路向西!

  ……

  「北槐!」

  西域,大沙漠。

  當聽到體內又響起一道呢喃耳語,隨之還召出祖神滅法大劫的時候。

  藥祖的心,毫不誇張的說,死掉一半了。

  祟陰奪舍在前,念祖攻擊在外,大繁識術暗中隱藏的記憶烙印需要處理,道祖憶己對自己大道雙河的企圖也得提防,現在又來個對生命、輪迴之道最最熟悉的北槐要加冕祖神……

  「諸般麻煩,為何盡數加於我身?」

  這種遭天譴般的「禍不單行」,卻也不是「雙行」,而至少「五行」。

  一度讓藥祖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聖神大陸出身,為何會遭到這方位面如此程度的嫌棄?

  還是說,誰在作局?

  然而「五管齊下」之局,至少有四管涉及到了四位不同的祖神或半祖神,說這是一人為之,真可信麼?

  道祖為之?

  魔祖為之?

  還是說,其實自己歸零已成眾怒,所有祖神暗中聯合,想要合力率先攻殺自己?

  藥祖瀕臨崩潰。

  北槐的呢喃耳語,比祖神滅法大劫要更嚇人,儼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若在鼎盛時期,若這「五管」不是一齊攻至,而是前後到來,哪怕中間錯開的時間很短。

  至少能讓人緩一緩的話,藥祖都不必如此絕望。

  但今時今日……

  「無法全身而退了!」

  瀕危之時,藥祖反而完全冷靜了下來。

  或許祂此前的想法,是無傷拿下計劃中的所有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全部或者一半。

  時值此刻,已無如此僥倖心理。

  必然得失去點什麼了……

  必然得在這「五管」之中,尋求哪怕一管,作為合作方,助自己分而擊破其餘「四管」了……

  那麼,得選擇誰呢?

  毫無疑問,藥祖鎖定的是北槐。

  作為除自己外,最知生命、輪迴之道的人,北槐的介入,意識的甦醒,定是打算以自己身體為能源之種,強渡祖神滅法大劫,封神稱祖。

  趁著自己病,撈一把大的,絕境逢生。

  但那又如何呢?

  新晉祖神,還能如祟陰那般,以歸零強度的拔識奪舍,真奪了自己的生命、輪迴之道嗎?

  不能!

  還有至關重要一點。

  藥祖若不幫北槐渡過大劫,則真得在各般力量的消磨下,被拖入絕境,有如凌遲等死。

  而若助北槐攔下大劫,則封祖後的北槐,或許有機會對自己造成創傷,但至少在渡劫的這段期間,藥北是可以並肩作戰的。

  從長遠看,這是收益最大化的選擇,從同時面對五管,到只需要對付一個祖神北槐。


  從短線看,這亦是收益最大化的選擇,它能結束自己當前窘境。

  「那麼,來吧!」

  ……

  「本祖身體,交給你掌控,也助你渡劫。」

  「大道雙河之力,你可以盡情運用,只要幫本祖擋住魁雷漢的進攻即可。」

  藥祖接受了北槐。

  北槐當然沒有任何理由,去拒絕提前適應藥祖的力量。

  於是乎,西域大沙漠雷劫之下,大道雙河轟然展開,藥祖之軀騰冒而出無數槐枝,裂變化形。

  嗤啦聲響間,一株紮根在荒漠之上,以大道雙河之力為養分,樹根滲透了整片西域的槐樹,參天立起。

  萬須齊發,激射而出,試圖扎穿念祖曹一漢。

  魁雷漢速度極快,看似不動,腳步頻錯間,將所有攻擊輕巧避過,臉上閃過一抹悵然。

  「北槐……」

  僅是瞧見如此靈性的力量運用,魁雷漢便知,藥祖這具身體徹底換人掌控了。

  只是,此前祂已在藥祖軀體上,留下諸般不可磨滅的痕跡。

  便是如今藥祖之軀,裂變為大世槐,樹幹上依舊是千瘡百孔,有赤霄雷的力量殘餘在。

  北槐之策,其實不外乎只剩下「拖」。

  拖到祖神滅法大劫中後期,拖到念祖都不得不避雷劫鋒鋩的時段,拖到藥祖身體內部麻煩大半解除,拖到可能再有的外力介入……

  「隆隆隆!」

  耳畔震響轟鳴。

  眼前場景隱有虛淡而去之勢。

  大世槐的攻擊沒有一式打中自己。

  魁雷漢的赤霄雷,卻在樹身上留下越來越多的傷口。

  僵持……

  還在僵持……

  雷劫轟鳴往下,一次降下四道。

  大世槐抗三道,魁雷漢抗一道,證明了在場有四個意志在同時渡劫。

  四道意志,全部不受祖神滅法大劫的前期影響,可見強度之高。

  然而……

  西域大沙漠,即便有神之遺蹟道法拔升,有大世槐紮根鞏固,大地與空間,依舊在寸寸裂解,好像即將分崩離析。

  畢竟,這裡可沒有古戰神台的回溯功能。

  「西域,要打沉了。」

  魁雷漢腦海里又閃過了那些想法。

  其實祂並沒有什麼救世的心愿,實則也不是不能接受聖神大陸五域變成四域、三域,乃至全盤崩碎,人去杏界。

  死傷無數,礙不了奪道之爭。

  但瞧見此景,此前有過的那般衝動,又出來了。

  「不夠爽快!」

  「不夠酣暢淋漓!」

  「新天境未曾種出,這個世界,亟需一方真正的戰場覆蓋之!」

  魁雷漢又生出了開出假面,將自我大道化,以歸零祖神強度,短暫拔升聖神大陸戰場道法層次的念頭。

  祂深知這絕非自己本意。

  說白了,這是魔祖的想法。

  但這已非「指引」,而已化作一股「執念」,直接於煉靈道作用於自我意志之中。

  當有某一刻自己守不住心神之時,這種恍惚感放大之時,也許便是自己告別這個世界的時刻。

  「做點什麼!」

  魁雷漢並無意道極境。

  祂的念道固然同時兼容了感悟型、戰鬥型兩種狀態。

  於魔藥等祖大道而言,卻只是雛形,終究捱不過魔祖強行施加的心魔執念影響。

  那麼,能做點什麼呢?

  「做點什麼!」

  魁雷漢堪破恍惚,繼續猛攻,思緒滾燙。

  大世槐上傷口越來越多,整棵樹瘡口密布,在赤霄雷的染色下,像是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紅色膿瘡。

  魁雷漢卻依舊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點什麼。

  祂想突然一擊爆發,奔著將西域打爆的方向,來一次大的,將藥祖之軀徹底打爆。


  念頭一生。

  念頭就消失了。

  祂想要明哲保身,再度退回去藏起來,讓北槐封祖成功,去跟藥祖爭奪生命、輪迴之道。

  之後,自己再出,坐收漁利。

  念頭一生。

  念頭也消失了。

  魁雷漢只剩下進攻,進攻,還有進攻。

  似乎除了就這般進攻,這般持續性消耗藥祖的有生力量,在完成兩敗俱傷的最佳戰績後,獻祭自我。

  沒有任何一條路,比當前所想的這一條路,還要完美,還要適合自己。

  「我,封神稱祖,便是為了這一刻!」

  轟隆!

  九天祖神滅法大劫再下。

  整座西域大沙漠災難橫行,即便如此,打到眼紅,打到瘋狂的魁雷漢,並沒有停下動作,直到……

  嚯!

  虛空破裂。

  一柱橫來,狠狠砸下,直接杵碎道法,將輪迴長河攔腰斬斷,捅向了河中虛無。

  「嘶——」

  大世槐內,發出厲聲嘶鳴。

  魁雷漢悚然驚醒,停下動作,轉頭望去。

  卻見遠空掠過一個身形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光頭男子,面色堅決,只在自己望向他的同時,稍稍側眸,停留了一眼。

  只一眼!

  霸王化作的擎天柱,上破雲霄,下穿幽冥,鎮斷輪迴長河,連接此界萬世。

  神亦毫不遲疑,順著霸王,投身輪迴長河之中。

  似乎在他的世界裡,要麼進,要麼死,從來不會有困囿於他人,困囿於自我的第三個選擇。

  就一眼!

  魁雷漢看到了神亦的堅決。

  也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那打到渾身魔氣繚繞的,幾乎迷失了自我的自己。

  「憑……」

  祂猛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腦海里沉浮的,是以霸王為憑,投身輪迴的神亦。

  也有以藥祖為憑,強行渡劫,向死而生的北槐。

  還有以青居為憑,平衡陰陽,易劍改尊的八尊諳。

  只是定身了一剎,魁雷漢如斬斷了內心最後一縷迷惘,雙目恢復了清明。

  「我知道了。」

  祂拔身而起,不再猶豫。

  雙手一揚,大世槐上那密密麻麻的瘡口中,便激射而出一道道赤紅色的徹神念。

  這億萬絲線,發於藥祖之身,通通匯聚於魁雷漢這一點。

  魁雷漢一轉身,雙手再揚,身上又射出無數紫色絲線,這次卻是紮根天道,射向了聖神大陸五域各地。

  網!

  一張大網,憑空織成。

  魁雷漢將自己作為交點,連接了藥祖和聖神大陸道法之後,臉上神劫假面,褪為純粹的灰色。

  「祂要做什麼?」

  瞧見這一幕,四陵山紫寵雖感覺有哪裡不對,但瞅見「網」的成型,還是如釋重負。

  雖然說快了點。

  沒有將藥祖力量,消磨過半。

  但能兵不血刃摁下神亦,再摁下曹一漢,本身就是完美結局了——畢竟是一位祖神,意外清醒了一剎也正常。

  卻在下一瞬,紫寵所見,卻非魁雷漢如自己所想,獻祭自我,成就大道,而是……

  「念斬!」

  西域大漠之上,紫電一綻。

  在祖神滅法大劫的煌煌光芒下,這竟不遜分毫。

  順著那張憑空織造而成的徹神念大網,紫電流向了五域各地道法之中,仿是在搜尋什麼。

  「嗯?」

  紫寵微愣,沒來由心頭一凜。

  聖念一掃,卻見自己不知何時,一頭紫發已經炸毛,跟個刺蝟球似的根根豎起,像是被雷霆錨定了。

  「雷斷!」

  耳畔轟隆一聲炸響。


  這個瞬間,尚未徹底歸零的魔祖,一身心念盡數被雷鳴轟出了體外,完全不受自控。

  一口以紫電澆築的雷光大刀,從遠處劈來。

  紫寵,或者說魔祖回頭望,卻見自我已失去了形體,居然操縱不得身、靈、意三道哪怕分毫。

  即便是「我」,這口紫電雷光大刀,似也並不全是在斬「我」,而瞄準的是……

  「念?」

  心念至此,避無可避。

  魔祖眼睜睜看著,在雷光之下,自我被映照成一方巨大的道基金字塔。

  其上有聖道萬千,其下有心魔長河,上下交映互憑,本無懈可擊。

  那口另闢蹊徑的「念刀」,卻從此前從未見過的犄角旮旯的縫隙中斬出,瞄準了道基金字塔上的某一部分。

  聖道萬千,屬性萬千。

  有金木水火土之五行,有光暗風雷冰之五行衍生,兼有高於屬性形態的生命、輪迴、術道,以及魔祖試圖染指的一眾大道方向。

  那口念刀意志堅決,所瞄準的目標也極為明確,仿佛它的世界,只有進,或者死,再也沒有退路一說。

  「轟!」

  紫色念刀,砍在了道基金字塔上,隸屬於雷屬性、雷之道法的那一部分,將之砍成了齏粉。

  以念為劍,直斬道基。

  魔祖心神動盪,意識歸體,這一刻終於明白了什麼。

  祂捂著腦袋,不可置信遠眺西方。

  腦海里像是缺失了一部分記憶,意識像是被人砍走了一部分內容,聖道裡頭有關「雷」的所有,像是盡數被人卸掉了……

  不!

  不是卸去,而是剝奪!

  西域大沙漠上,魁雷漢一口念刀,第一次面世界,砍了魔祖一個猝不及防,收效更是卓絕。

  祂毫不遲疑,將聖道雷屬的那一部分內容,順著天地念網,收歸自我。

  而後,雙手一抻,口出成憲,織就一方神諭,毫不客氣撕掉:

  「天地雷法,皆歸我身。」

  「諸般雷劫,皆歸我掌。」

  「今後凡修雷屬者,不遵聖道,而遵念道,首敬罰神刑劫,違者劫誅!」

  天地道法熹微光亮,像是在響應。

  五域各地煉靈師,但凡是雷屬性的修煉者,一瞬失去了聖道的制約。

  還可從天地反哺中,明悟念道的一些基礎概念,具備了凝聚出罰神刑劫的思想雛形。

  「老爹……?」

  曹二柱一愣,不明白老爹這是在幹嘛。

  但那種如釋重負感,他深切體會到了,好像從此以後,不會再受魔祖掌控。

  那柄錘子,錘柄是道,錘頭再也不是阻礙。

  雷屬性煉靈師的道之盡頭,站著的不再是魔祖,而是魁雷漢,而是他曹二柱的老爹?!

  「爾敢?!」

  劍樓之前,魔祖暴怒。

  祂能清晰感覺得到,隸屬於聖道的雷屬性的那一部分的權柄,就在方才,被魁雷漢奪去了。

  強取豪奪!

  當著自己的面,直接來拿,不由分說!

  關鍵,這傢伙出手的時機,選擇得太精妙了,祂卡在了自己尚未徹底歸零前,還提前戴上了那會完全灰色的神劫假面——祂怎會清醒過來的?

  動手嗎?

  正面對抗嗎?

  毫無疑問,只要魔祖現在出手,祂能中斷神諭的進行,通過對天地道法的掌控,將「念道·雷屬」,重新納回「聖道·雷屬」這個方向來。

  可是……

  那灰色的神劫假面,有不弱于歸零祖神的戰力,魔祖動手,魁雷漢不會反抗嗎?

  魁雷漢身後通過罰神刑劫連接著的藥祖之軀,也同樣是祂兵敗之後,念入藥祖之軀,要麼奪舍成功,要麼念道徹底送給藥祖的保底之路。

  而不論是哪一個方向,魔祖都無法接受。

  念道,迄今只展露了冰山一角。

  但這種連道基都能砍斷的戰鬥型大道,同生命、輪迴之道結合起來,那還得了?


  「該死!」

  「該死啊!」

  一著不慎,被扳回一城。

  魔祖強忍著出手的衝動,告訴自己可以結束了,應該結束了。

  魁雷漢固然斬碎了自己聖道雷屬的那一部分道基,自己留在祂體內的魔種,祂可是沒法剔除完全。

  既然那麼想玩……

  跟天地同化去吧!

  去掌控你的雷劫!

  去指引你的雷屬修道者!

  但凡能成一個,這聖道,歸你又何妨?

  「心魔道種,裂!」

  劍樓之前,名祖注視之下,魔祖雙手一掐訣,甚至不需要如何多費氣力。

  西域大沙漠之上,雷劫之下的魁雷漢,雙目豁然爆開洶湧黑霧,整個人沐浴在了濃烈的魔性之力下。

  祂的身子劇烈抽搐著,似乎想要抵抗,然而根本抵抗不了。

  終末雙手一決。

  那天地大網,或赤色、或紫色,終於也被完全染成了黑色。

  「嗚——」

  天地生有哀鳴。

  魁雷漢兵解自我,獻祭大道。

  那一瞬,濃郁的道韻霞光彌蓋了五域,各地道法層次,迅速拔升,像是在原先的低規則道網上,覆蓋上了另一張更高層次的大網。

  「祖念神網,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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