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9章 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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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

  「砰砰!」

  低沉和緩慢的心跳聲,響於十字街角,同樣也在悲鳴帝境奏鳴。

  這方聖帝秘境,早已同往昔截然不同。

  各處鳥語花香,草木繁茂,明媚的一輪「白陽」掛在天穹之上,生命之力普照下,可見大地有奔跑的野獸,空中有飛馳的禽鳥,一派勃勃生機之景。

  往日的悲鳴帝境,雖然也有生命,卻全部都只有一個意志,全是北槐。

  今時不同,隸屬於北槐的痕跡,已全部被殺死,飛禽走獸由自然衍生,中間縮短了不知多少年的進行時間。

  而這一切加速生命進化的「影響」,毫無疑問,來自高空中那一輪「白陽」。

  「很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大世槐樹冠沙沙搖曳,同樣向陽而生。

  世人皆以為,藥祖神農百草,離開了大世槐便活不了,實則不然。

  這如鬼祖的存在一般,同為障眼法——用時間把假象堆砌成事實,讓人深信不疑。

  而實際上,早在當年神戰過後,藥祖便完成了對輪迴之道的吸納,只不過卡著最後一步沒有突破。

  他將二合一、一歸零,放到了一起,提防的便是魔祖的覺察,以及等待一個足以讓新天境誕生的機會到來。

  這機會,同樣會順應魔祖指引,在各家豬崽成熟時,一併引動祟陰,令其主觀上想要進入聖神大陸,分一杯羹。

  如此,擅指引的祟陰,便不會覺察早已被謀畫;早有布局的魔祖更不會意識到,祂神農百草從頭到尾,都在玩局中局。

  倘若有失,逢上了最壞結果。

  鬼祖拋出去了,這幌子如今沒用,悲鳴帝境,便是下一個幌子。

  若魔祖覺察到不妙,想發力破壞自己歸零,實則連這方悲鳴帝境,藥祖都可以拋棄。

  並假大世槐為自己本體,在魔祖面前來一次金蟬脫殼,拖住時間,讓真正本體歸零成功。

  很明顯,事態並未發展得如此極端。

  所以「白陽」襁褓之中,正在合道生命、輪迴最後一步的藥祖,得以有慨:

  「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八尊諳走的新路,太倚賴天賦了。

  藥祖老成持重,最終還是選擇穩步歸零,按計劃行事。

  而正合道歸零的藥祖,卻不比北槐虛弱態,祂還能有餘力,去關注聖神大陸正面戰場。

  祂輕易看得見,在有怨、神亦合體後,進入三界·神亦狀態下,魔祖之軀於力量層面上的捉襟見肘。

  自然,劍樓魔祖之靈,石殿魔祖之意,為了維護多年的計劃,不得不提前趕來,進行三合一。

  從容退場後,高屋建瓴,藥祖比誰都看得明白,三合一後,魔祖便等同於復甦。

  並且,與祟陰於神之遺蹟復甦後的罹難不同,祂蟄伏期還偷到了劍祖之力,養出了一口魔化後的胎元母棺。

  三合一的魔祖,藥祖不放在心上。

  因為有神亦在場,魔祖怕是要被拖住,並浪費不少時間,反倒是那口棺材,令人無比忌憚。

  「胎元母棺,倒是藏得極深……」

  神戰之後,魔祖之軀四分五裂,不得不自困此棺中,以圖東山再起。

  染茗則在棺上加持了斬神之力,令得魔祖之軀再難復出。

  後續染茗道隕,隨時間推移,胎元母棺異化後,再歸魔祖掌控。

  神亦一棍敲下去,給敲醒的不止魔祖之軀,還有關注戰場的藥祖

  祂發現,這口棺既是封住魔祖之軀的根本,也是修復魔祖之軀力量的原因,同樣還魔化出了一股足以封印歸零祖神的力量。

  毫無疑問,魔祖並不想將胎元母棺浪費在神亦身上,這口棺材,是為自己準備的。

  「可惜了……」

  白陽之中,藥祖輕笑。

  這就是提前退場的好處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沒拿到念道,剛好也從魔祖的獠牙下脫逃,讓神亦去面對這口棺材。

  最好的結果,當然是魔祖被逼急了,不得不用胎元母棺將神亦封住。


  如此,之後祂準備用來對付歸零後的自己的神物,便浪費在一隻小蟲子上了。

  「一切,竟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美妙局勢,令得藥祖道心更為通暢。

  唯一令人有些不爽的是,北槐終究還是不肯放棄,繼續執著於與自己同化,並為他的愚蠢之道,付出了實際行動。

  十字街角,神亦砸開倒佛塔時,北槐順勢奪舍天人五衰,這些藥祖盡看在眼裡。

  北槐的想法,祂當然也知曉。

  先奪吞噬之體,再吃掉大陸各地生命藥池,在自己歸零時發動,進行奪道。

  可是,北槐卻不知道,鬼獸是他養的,他卻是自己養的,子之所圖,母怎不知?

  藥祖,又豈會毫無防備?

  到了那一步,這點「節外生枝」,剛好在抹除的同時,快速收來各地後手的力量,並為新天境的締造,提供力量。

  即便是這點「不爽」,依舊落在藥祖的計劃之中,是可謂「全局掌控」!

  卻不曾想,中途冒出了點意外的變數。

  居然出現了個天機大陣,切斷了自己和北槐之間的生命感應。

  「無妨。」

  那陣要麼出自乾始道氏,可道氏算計深,力有不足,無法發出八尊諳、神亦那般爆發,終究難成大事,藥祖並不放在眼裡。

  要麼就出自徐小受,徐小受雖為名祖選中的傳人,祂卻只是強在「名祖選擇」,而非徐小受自己,於大勢而言,難撼分毫。

  答案,亦同自己所想無異。

  北槐固然被自己釜底抽薪後,力量有損,同樣缺了爆發之能,卻也非是雞鳴狗盜之輩可以力敵。

  畢竟是十尊座時代,第一個封聖帝的天才,北槐之資,自要在道穹蒼、徐小受之上。

  不論誰締造的天機大陣,當感應到北槐頂著吞噬之體出陣,並於北海開始偷吃禁果之時,藥祖忍俊不禁。

  祂像是局外的觀望者,笑看著螞蟻在自己畫下的圈圈中,左突右沖,執著騰挪,就想衝破囚籠。

  殊不知,當螞蟻吃飽的那一刻,就是自己捏爆它之時。

  「福禍相依。」

  雖然天機大陣這變數,連禍都算不上。

  藥祖卻通過此陣,注意到了四陵山聖宮大陣。

  祂猛地意識到,自己也中了遺忘指引——三合一的魔祖在前,聖祖復甦在後,定然便於聖宮的「源晶」開始!

  細思之下,便又放鬆了下來。

  自己已然歸零進行時,魔祖在神亦的阻攔下,三合一都難,之後還得再吞掉聖祖的原初之力,才能徹底合道歸零。

  誰快?誰慢?

  答案,不言而喻。

  雖如此,藥祖重心還是放在魔祖、聖祖身上。

  四陵山那邊,以祂目前狀態,干預不了。

  而出手之人是魔祖,想來除了四陵山,或許還有其他的準備,能縮短祂歸零進程,說不定最後能快進到跟自己同步,不得不防。

  魁雷漢終究要為煉靈道所困。

  神亦在有怨的力量加持結束後,還是要被打回現實,畢竟當世已無古武聖藥可給他吃了。

  再出一個戰祖?

  當年被暴力抽打過的人,既將能讓那無腦莽夫道隕,當然也會從根本上杜絕戰祖再生的可能性。

  魁雷漢、神亦、祟陰,都掀不起浪,魔祖才有可能是局中變數。

  藥祖目光,不由垂向連祂都窺不破的四陵山大陣,猜測裡頭正在發生什麼。

  但很快,祂的注意力,又被那「節外生枝」給扯了過去:

  「這北槐吞噬的速度,未免快了些?」

  「要照這個速度去吞,他怕是能在本祖歸零之前,將各地生命藥池都吸乾。」

  「吞噬之體,竟至於斯?」

  藥祖感覺有些許古怪,但轉念想想初代六戌源於儺,有些神異也屬正常,便放下了。

  「問題不大,到頭來,一切都將歸源。」

  ……

  天桑靈宮,茅草屋。


  昔日聖宮四子,常常在這破茅屋中吃燒鵝、喝黃酒,談天說道,不亦樂乎。

  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時光了。

  「可惜了……」

  時光境遷,物是人非。

  葉小天從長木凳上睜開眼,望著桌前空置的其餘三人位置,有些悵然。

  桑老頭成了鬼佛,生死不定。

  喬遷之封聖懷胎,竟然難產。

  自己這個「衰敗之體」,走哪哪出事,好像根本就不適合出門。

  反倒是老肖,最後沒求成七劍仙,也沒封聖,四處流浪,過得最是閒適,更可稱之為「逍遙」。

  料想至此,葉小天不免陷入困惑。

  他推開茅屋的木門,遠眺黃昏,定定望了許久,終末才有所釋然,呢喃出聲:

  「道者,運也,命也。」

  「逐道者,奪運,改命也。」

  這般明悟一來,心庭最後一縷魔氣散盡。

  就在先前,葉小天已經儘可能將自身的魔氣給拔掉了,雖然還有些殘餘,但已不影響行動、說話。

  眺黃昏而頓悟有所得,倒也算意外之喜,至少解了當前窘境。

  「區區魔氣,妄想污我心境?」

  葉小天拂袖輕哼,高高漂浮而起,與門框齊高。

  作為聖宮四子,別的不說,他天賦極佳,道基也打得很好,鮮少被心魔攻克,一般都是攻克心魔,還有提升。

  但這些小提升,跟聖帝、祖神一比,什麼都不是。

  葉小天也懶得去計較這些了。

  自己的頓悟是其次,老喬的狀態太古怪了,思來想去,還是得去看一看。

  「瞬!」

  一步,來到內院後山。

  在這清幽之地,他又陷入猶豫,思量起是否要召喚空間通道,進天玄門一窺老喬究竟。

  「以他的天賦,有人在旁觀封聖禮,也不可能影響到他……」

  「但這種毛毛的感覺,怎麼回事?」

  葉小天數次伸出了手,數次收回。

  他終於意識到,這是心血來潮的警醒。

  所以,老喬難產,不是有古怪,而是很有古怪?

  「嘶!」

  意識到這一點,葉小天頭皮發麻,有點想遠離天桑靈宮了。

  但轉念一想,這是自己老巢啊!

  之前在靈宮待了這麼多年,這裡都沒出事;天玄門也是自己一手締造的,天玄門迄今也好好的。

  怎麼可能現在一回靈宮,會給靈宮帶來災難呢?

  烏鴉不是壞鳥啊!

  雖然我葉小天不報喪,只帶喪,但每每這喪,皆非因我而起,我是無辜的啊!

  信則有,不信則無。

  太過玄乎的事情,葉小天選擇尊重。

  他還是不想親手毀了天桑靈宮、天玄門,決定遠離靈宮,躲到天桑城去。

  可便在他轉身之後,一個可可愛愛的小男孩出現在了面前,和他肩並肩。

  「麻麻……」

  葉小天嚇得一趔趄,半隻腳順勢踩進空間碎流,動作極為嫻熟。

  緩過神後,瞧清來人,他才止住逃亡的步伐,沒好氣道:「你幹什麼?」

  這是阿戒。

  早前雲侖山脈一行,於孤音崖上,葉小天從徐小受手裡拿回阿戒,按計劃本要回靈宮交給喬遷之進化。

  後續計劃趕不上變化,上了虛空島一游,但也只是匆匆一游,葉小天便藉助空間之道,強行離島了。

  回靈宮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將阿戒交給喬遷之,而經過改造生機,裝上聖源晶石後,阿戒便已到了半步半聖級,亟待甦醒。

  喬遷之說,需要一個刺激。

  葉小天推脫不過,便只能再次帶上阿戒啟程出發,想讓阿戒見徐小受一面,得到刺激。

  哪曾想,這次出門,徐小受是見到了,還是不下數次。

  可徐小受是真忙!


  要不就是在幹仗,要不就是在幹仗的路上,最離譜的一次,他還隻身殺上了玉京城。

  葉小天是左等右等,左右等不到一個好機會,為了將阿戒送出去,他甚至被迫數次成為打手,最後演變到被聖帝追殺。

  到最後,要不就是忙著幹仗,要不就是忙著逃亡,這阿戒就是送不回去,真是服了。

  無奈再回靈宮,將阿戒歸還喬遷之,怎麼說老喬也算阿戒半個老父親了。

  刺激,確實也沒規定說,只能是徐小受。

  喬遷之封聖時,阿戒便醒來了,同樣邁入了半聖境界,能自行出入天玄門,代老喬傳話,讓趙西東去處理靈宮各般事宜。

  「十分正常。」

  腦海里閃完阿戒的曲曲折折,確實也沒有什麼古怪的地方。

  葉小天心頭,卻不免提高了幾分警惕。

  他已經感覺,天玄門和老喬都有些古怪了,而阿戒自孤音崖回來後,兜兜轉轉一直沒送出去。

  徐小受拿不到,一直都是喬遷之在研究。

  而阿戒出自道穹蒼之手,天機術亦然,該不會老喬研究阿戒,被道穹蒼影響了?

  不……

  道穹蒼跟自己一樣,只是半聖而已……

  阿戒也是老喬主動硬塞給自己要送出去的,雖然送不出去,但純粹是因為徐小受那邊太忙了……

  葉小天又感覺有古怪,又感覺沒古怪,好麻煩,直接問:

  「老喬,你真沒事嗎?」

  「麻麻……」

  見阿戒搖頭,葉小天也就放心了,說回正事:

  「我本來打算去天玄門看你,但想想算了,我最近運氣不大好,打算去天桑城轉轉。」

  「麻麻……」

  阿戒點頭。

  葉小天一眨眼,又感覺自己放心得有點快了。

  他面帶古怪的指著阿戒,問道:「你一直研究天機術,可會扯上道殿主,被他察覺?」

  阿戒歪了下腦袋。

  這一次他沒有出聲,目光一陣閃爍之後,頭顱回正:

  「葉小天,能請你幫個忙嗎?」

  老喬的聲音!

  葉小天眼皮一跳,怎麼突然切出意識來了。

  他知道喬遷之偶爾也會意識出來,但得是趙西東遇上麻煩事,徹底沒轍了時,他才會出來。

  封聖,很重要的,得心無旁騖。

  老喬天資再好,畢竟頂著個「大孕肚」,不能老是意識亂跑。

  「什麼忙?」

  「請個人過來。」

  「誰?」葉小天好奇,這還是封聖這麼久,喬遷之第一次要麻煩外邊人,一般都是他出來解決問題。

  「仲元子。」阿戒開口,吐字清晰。

  「誰?」

  「嘖,聖神殿堂沒了,元素神使你也忘了嗎?仲老,仲元子!」阿戒翻了個白眼。

  葉小天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實在是他習慣了阿戒的麻木,第一次見這小男孩也可以如此「靈動」,感到有些真實的恐怖。

  就仿佛……

  阿戒,活過來了!

  從一個天機傀儡,變成了真正的生命體!

  難怪北槐要被禁,道殿主的研究也被拋在虛空島,這種生命締造之術,真的有些嚇人……葉小天嘀咕了句不要讓阿戒做表情了,才道:

  「左右無事,倒是可以跑一趟,但請他過來幹嘛?」

  「有些問題,想要請教。」

  「關乎你封聖?」

  「對。」

  一般到了這一步,葉小天就會退了,否則不至於那麼多年不知道桑老頭在密謀聖奴。

  再好的朋友,關於大道之秘,不太適合過於冒犯去問。

  但這個時候不問,實在難以將老喬封聖,和元素神使仲元子,聯繫到一塊來。

  且有聖奴桑七葉這個前車之鑑在前,葉小天選擇打破砂鍋問到底:


  「什麼問題?」

  「嘖,別問。」

  「說不說!」

  「說了你也不懂。」

  「不說,那我就不幫!」

  「唉……」阿戒側過頭,狠狠瞪了白髮道童一眼,道:「關乎於,陣之道』與『大道圖』之間聯繫,也即『陣圖』關係本質,還有『道紋』與『圖紋』關係本質的問題。」

  說的什麼鳥語……小天懵了一下,果然聽不懂,「罷了。」他一擺手,轉身就要離去。

  「慢著。」阿戒往前一步,叫住了身高相差不大的白髮道童。

  「怎麼?」

  「或者,你讓趙西東、饒音音去請,你不是要進天玄門嗎?」

  「不了,怕給你帶來災難。」葉小天回身說完,並未直接離去。

  他望著阿戒,像是在等什麼。

  阿戒也望著他,瞪著兩顆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在打量什麼。

  葉小天手一動……

  旋即,環手抱胸。

  阿戒從始至終一動不動,繼續盯他。

  「你還有什麼話,倒是說啊!」葉小天不耐煩了,他皺著眉將伸手到鼻尖,卻是一頓,既沒捏,也沒揉,最後輕輕吸了口氣,長長舒出,放下手後,繼續抱胸等著。

  阿戒抿了抿唇。

  阿戒唇角微微咧開,露出微笑。

  阿戒擺了擺手,說道:「沒了,你去吧,幫我請下仲老。」

  「那,我就去了?」

  「嗯。」

  葉小天一腳踹破了空間,倒退入空間碎流,盯著阿戒,似是總感覺阿戒有話要說。

  阿戒沒有說話。

  葉小天再深吸一口氣,轉身,將後背留給阿戒。

  內院後山,遙有溪聲潺潺。

  葉小天張了張嘴,最後也什麼都沒說,一步跨進空間碎流之中,頭都不回。

  卻在空間碎流閉合之時,後方傳來聲響:

  「運不可奪,命不可改,順勢為之。」

  這是,在回應茅屋前自己的感悟嗎,他聽到了?

  可是……

  那是老喬的聲音嗎?

  許是因為空間壁壘的緣故,葉小天已經分辨不大清楚了。

  他神智恍惚著,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空間碎流的,耳畔迴蕩著的,只有那蒼涼的聲音:

  「封神稱祖道由說,敗寇成王運居多。」

  「不問蒼天來日路,因知此世命渾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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