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 第一九一章 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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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宣見,將尊卑高下,立地判死。

  嘹喨尖銳的聲音穿透肉壁,不容置疑的回聲在陰曹十城之間來回滾盪。

  困於城界之人,只覺萬鈞加身,止不住從靈魂深處開始戰慄。

  一個個倉皇張望,眼神中皆是無措。

  勢!

  神庭陰曹之勢,太強了!

  較之於此前劍祖誦經,在這裡感受到的威壓,要更甚之,強了不止幾十倍。

  所有人都在尋覓那個人,可是沒能見著。

  仿佛置身此地,強如第八劍仙,也只得和靈榆眾修、鬼佛界眾試煉者一般,泯於常人。

  「連門,都進不去……」

  「他可是八尊諳啊!」

  有古劍修面泛苦澀。

  來自東域,凡持劍者心目中的那道信仰,似也跟著宣判聲落定,崩塌了。

  便這時,虛空傳來一道輕笑:

  「詭計花招不少,人卻不肯露面,等了這麼久,就拿這些鼠輩試我?」

  ——八尊諳的聲音!

  這聲中自帶的從容、寫意,一下燃起了不少人希望。

  至少,八尊諳沒有如他們這些螻蟻一般,被神庭之勢一擊壓垮。

  嚯嚯嚯……

  鬼火翕動。

  構築肉壁的億萬陰鬼,猙獰著齊齊扭頭,無數目光相交於一處。

  眾人視線立即跟隨。

  便見遙遙十城之後,在極北處酆都之門的最南面,一襲白衣袖手於陰曹肉壁之巔,面色冰冷。

  「吼吼!」

  「嗬嗬——」

  「吃……吃,美……」

  在其下方,有流膿破瘡,爬著蛆蟲的潰爛鬼臉,伸長了脖子,努力往上咬合。

  可它們的身體被壓得死死的,根本無法動彈。

  陰晦與涎臭,觸不及上方白衣聖潔。

  八尊諳立於陰曹,蓮出淤泥,纖塵不染。

  「放肆!」

  力士抬棺,棺中臃腫肥胖的怪物,發出尖銳的叱喝。

  它那多肉到像掐一下能流出綠色油脂的大手,往褲襠里一掏,掏出了一隻黑色巨大毛筆,往前一點:

  「本座陰曹判官,宣爾入都,覲見上主,此乃神諭,怎敢不遵?」

  判官筆最前端血紅色的柔順毫毛,擠壓在前方空間之上,暈出的是一圈具有繁複道則的奧義陣圖。

  那陣圖一旋,化作一個巨大古體的「死」字,又炸盪成無窮力波,往十城之地強勢推去。

  「怎敢不遵——」

  「敢不遵——」

  「不遵——」

  澎湃回音,當場盪裂置身陰曹之人,炸得各地魂血飛濺,慘叫不止。

  而肉壁之上被擠壓著的億萬陰鬼,同樣隨「死」字力波推進,一個個龜裂迸血,慘態紛呈。

  陰曹十城,力貫南北。

  轉瞬之際,判官筆上點破了時空的血字,便突進到八尊諳跟前。

  力尚未至,已高高揚起白衣黑髮,盪破更後方空間數千里。

  「遵?」

  八尊諳眼皮一抬,目中寒光凜冽。

  都不見其有何動作,那無形力波便其口中輕吐一字,強勢止停,懸在跟前,凝回一個「死」字。

  「天上地下,陽界陰間,我皆敢稱尊。」

  「你又是哪路判官,誰授的權柄,在這裡狼嘯狗吠!」

  咚。

  腳下漣漪泛起。

  八尊諳一步踏前,依舊袖手於腰後。

  他竟視那「死」字如無物,當胸前衣物迎上那蘊含奧義之力的「死」字時,「死」字亦為之一漾。

  當場粉碎!

  似被無形劍念絞殺,澎湃力量連炸開都無,盡皆被納進八尊諳身中。

  而伴隨冰冷之聲落定,八尊諳一步過後,原地殘影消逝。


  所有人目光一撤,前往挪了一城。

  他已跨進一城!

  「放肆、放肆,何等放肆……」

  肥胖判官在棺中一下跳腳了,似乎在這裡從未曾有鬼敢忤逆過它的意志。

  當即手中巨大判官筆連連點舞,唾沫橫飛,叱聲急罵:

  「陰曹外人,陽間賤客,奉神諭作請,為上主至禮,而今不僅不遵,竟還口出狂……」

  「聒噪。」

  八尊諳抬袖,一指點出。

  砰!

  陰曹十城之上,陡然一道黑線撕破長空。

  風聲與音爆炸開之時,遙遠處棺上肥胖判官身形石化,頭上那戴得歪斜的冠冕已被射碎,連帶著顱骨都被掀飛了大半塊。

  綠油油的血和腦漿往上噴濺,流過額頭、眼皮和肉頰,眨眼間就流了滿臉。

  肥頭大耳怪愣住了,在它的世界裡,似乎沒有鬼敢對自己出手。

  以至於一時忘記了,這種時候,是應該先憤怒,還是先反擊。

  「沐猴而冠,貽笑大方。」

  「滾回去告訴華長燈,要麼自己出來見我,要麼今日這神庭陰曹……」

  八尊諳一頓,目中幽青色凝聚,視線掃向十城污穢不堪,眉心處有紅紋生成,「雞犬不寧。」

  很明顯,他的話,沒有半隻鬼放在心上。

  「判官!」

  「催命判官?!」

  十城殿上,十殿閻主目光一急。

  就連手持鉤鐮,勾開酆都之門的黑白雙煞,都不由往判官身周靠近了些。

  「哇……」

  肥胖判官嘴裡發出一聲嗬斥,像是急了、怒了,也像是給徹底惹毛了。

  它那胖嘟嘟的大手,往頭頂一撫而過,跟撫弄劉海似的,被射碎的顱骨立即生成,傷口修愈如初。

  旋即一抹。

  臉上血色抹除。

  只留下目眥欲裂,尖牙凶腮的一副惡獸面容,手中判官筆一甩,留下一句話,轉身躺回棺中:

  「殺了他。」

  十殿閻主錯愕,黑白雙煞愣住。

  棺下八大力士都為之一滯,欲言又止。

  便這時,酆都之門中,衝出來一道綠衣窈窕身影,手捧一碗,面蒙輕紗:

  「且慢!」

  她另一隻手中,同樣抓著一道神諭。

  出現後,看都沒看棺中判官一眼,展開神諭,揚聲高喝,代而宣判道:

  「榮主恩賞,賜力上極,凡陰曹鬼修,合死神之力,齊戰此獠。得八尊諳魂血者,位升一品;得八尊諳魂肉者,死神之力永固;斬八尊諳首級者……」

  咚。

  她話還沒完,只覺胸口處一疼。

  視線下移,手中神諭不知何時已被劍念撕毀,化作漫天星斑揚灑。

  而自己……

  胸口處,居然也破開了一個巨大血洞。

  汩汩綠色血液洶湧而出,連帶著體內力量都開始流逝,吹彈可破的肌膚一時秉持不住,開始發皺。

  轉瞬之間,窈窕嬌娘已化作佝僂老嫗。

  「孟婆阿奶!」

  「小心,此獠實力不弱,方才判官便是……」

  「閉嘴!全部閉嘴!」

  「低頭!通通低頭!」

  十殿閻主頓起驚呼,黑白雙煞的驚恐之聲跟著響起。

  頓時,陰曹肉壁之中,億萬厲鬼立即垂下腦袋,不敢多瞧半分。

  被喚作孟婆的老嫗渾身已是痙攣發顫,艱難抬起頭來後,黑髮更是變白。

  除了面容還保持著年輕,她全身上下,無不散發著老態龍鐘的腐朽臭味。

  她眺向遠方。

  遙遙處,那道風華絕代的白衣身影,輕輕放下指向她的一指。

  毫無疑問……

  神諭,他點破的。


  自身這傷,他打出來的。

  孟婆阿奶深深吸了一口氣,沙啞尖嘯之聲響徹陰曹,比方才催命判官有過之而無不及:

  「上!!」

  「溶城!溶城!」

  「一刻鐘內,老娘要他只剩殘魂一縷,隨我入都請罪,給老娘狠狠虐死他!」

  神諭星斑揚碎之後,化作繁複道紋。

  這令本就要撕,一破之後,敕得酆都之門內澎湃死神之力,射出億萬流光,分別注入抬棺力士、黑白雙煞、十殿閻主……

  乃至是十界之城中,以身鑄成肉壁,鬼壓鬼壓得各自喘不過氣來的億萬陰鬼身中!

  「嗤~」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紅娘眼睜睜看著身側肉壁牆「溶化」了般,那胖臉鬼掉了下來,就掉在自己前頭,巨大無比。

  它的身上,燃燒起了祖源之力,整個身軀一震之後,發出了長嘯聲:

  「嘶——」

  不止是白臉鬼。

  偌大十城,億萬陰兵,全部解鎖。

  每一個身上,都被賦予了至少一道祖源之力,全部鬼哭狼嚎著掙脫了束縛,衝上虛空。

  「死神之力,怎麼可能有這麼多……」

  月宮奴目泛驚瀾,伸手一攬,立即將魚、柳二女攬至身後,避開這些慘相各異的猙獰鬼魂。

  好在這些陰鬼解封後,根本沒理會其他人,目標只有一個:

  八尊諳!

  得血一滴,官升一品。

  若得魂肉,死神之力永固。

  如有幸摘下那該死的傢伙腦袋,獎勵都不用問,定是無價之寶!

  試問陰曹萬鬼,誰不趨之若鶩?

  月宮奴抬眸往上,無數陰鬼如魚躍龍門,都恨不得第一時間撕碎那道身影,瓜分一二。

  場面異常驚悚。

  能夠用以鑄牆的鬼物,起步都是靈魂能量體。

  戰鬥經驗姑且不提,較之於尋常煉靈師那虛若雲煙的靈魂體,能凝實成能量體的靈魂,已是十數萬倍勝之。

  更何況這些鬼物,通通都被賦予了祖神之力這,這是用唾沫去淹,都想要把八尊諳淹死啊!

  「咯咯。」

  烏雞都縮進了魚知溫懷裡,表示被嚇了一大跳。

  這就是完美神庭嗎?

  積攢了億萬年的祖源之力,可以跟不要錢一樣,賞賜給如此廉價的鬼物?

  哪怕一鬼分一道,億萬道合起來……

  這是怎樣的量級?

  這些東西,如果加在一個人身上,無量寂子九張嘴,一口都吞不下啊!

  「華長燈,也是條瘋狗……」

  「他是想要撐爆八尊諳?」

  「還是說,要在再見之前,先將他的藏劍術破掉,將他三十年封劍道基,先行搞毀?」

  ……

  八尊諳眉頭一皺。

  他同樣沒經歷過完美神庭,也確實小覷華長燈了。

  如此祖神遺物,被華長燈得到,無異於如虎添翼。

  固然,這是外物。

  可鬼劍術御魂詭術,本就也重一個「御」字,何況華長燈早已不是純粹的古劍修。

  他的「鬼」之道,而今看來,要更重於「劍」之道。

  他不是古劍術中第二境界的酆都之主。

  他要當的,是替代鬼祖,真真正正的酆都之主!

  「吞,是不可能吞了……」

  不滅劍體雖號「不滅」,跟五大絕體的不死之體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

  畢竟後天養成,它更重一個「劍」字。

  而較之於神庭陰曹,那更不可同日而語。

  畢竟是區區後天劍體——先天聖體來了,都得被如此龐大的祖源之力撐炸!

  左右思量。

  別無他法。


  迎著四面八方飛撲而來的鬼物,八尊諳眉眼一壓,殺機冷冽。

  心中,只剩下一個答案:

  通通打爆!

  「嘶啦~」

  肥嘟嘟的白臉鬼耷拉著長長的肉舌,雙目綻放著綠油油的光,滿臉寫著欲望,貼臉衝來。

  那饑渴的表情仿佛在說……給我吧,給我一滴吧八尊諳先生,一滴就可以了。

  「咚。」

  八尊諳一指點出,指尖波紋暈染。

  前頭大肉坨炸成碎肉段,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饑渴已被手指止殺。

  至於其體內祖源之力一縷,更是被劍念隔空碾碎,跟著化作烏黑瘴氣,沉沉下墜。

  「呲呲……」

  破風聲在右側襲來。

  八尊諳看都不看一眼,又是一指點向虛空,那吊空而來的夜蝠炸成齏粉,徒留不甘。

  黑氣下墜。

  「哈啦,哈啦……」

  留著哈喇子的蛆蟲在後方發起偷襲,八尊諳索性眼睛閉上,心眼一開,屈指飛彈。

  啪的一下,蛆蟲粉碎。

  黑氣下沉。

  「咚!」

  「咚咚!」

  「咚咚咚……」

  點道為止,點到不止。

  有如最優雅的虛空演奏家,屹立於眾鬼之間的白衣身影腳步不動,雙手蹁躚,殘影連連,十指化作飛花,演奏華麗樂章。

  方圓十丈之地,厲鬼不得近身。

  碎肉橫濺數里,黑氣瀰漫成團。

  只是數息過後,八尊諳身下便氤出了一大片死神之力海洋,其中沉浮著的是無數屍魂碎肉。

  可他的周圍……

  密密麻麻,還是鬼物!

  遮天蔽日,連綿不止十萬里!

  這畫面太恐怖了,這數量也讓人嘆為觀止,下方煉靈師看得噩夢連連,手腳冰涼:

  「扛不住的,不可能的……」

  「即便他是八尊諳,也招架不了如此海量的攻擊,根本殺不完、殺不完……」

  嚯。

  很快,連點道破魂的「咚咚」聲響,都被密不透風的厲鬼壓住了。

  虛空成了一個巨大的肉團,除了偶爾有黑氣從夾縫中沉下,融入黑色海洋,什麼動靜都沒有了。

  八尊諳,被包住了。

  就算不被撕碎,他也要被這麼多鬼搞到力竭。

  再不濟……

  所有人都想到了此前靈榆山上,吞萬劍及雷劫過後,八尊諳道鏈都繃出來了的狀態。

  「要我說,八尊諳廢了!」

  「他之前吞下的力量,反而成了限制,一旦控制不住,藏劍多年的道基,怕是全都要炸!」

  「而直至此,他甚至連華長燈的面,都沒見著……」

  苟無月看得眉頭也皺起來了。

  神庭很強,毋庸置疑的強。

  這甚至只是開始,華長燈為他那死對頭準備的,肯定絕不止這些。

  八尊諳更不弱,祖源之力一指碎一道,不可謂不猛。

  一道還好,道道如此的話,換個古劍修上去,打到自己虛脫都有可能。

  都不重要!

  苟無月看的,不是這些。

  他盯上的是在八尊諳和眾鬼身下,那些被點碎的死神之力化作的黑氣,重新凝聚出來的黑色海洋。

  「這是什麼?」

  苟無月心頭隱隱一動。

  看上去,那些還是死神之力,卻更傾向於純粹的祖源之力。

  就仿佛,隸屬於「鬼祖」的印記,也跟著悄悄被八尊諳點碎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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