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重塑秩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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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重塑秩序(4)

  中央廣場周邊分散著六間藥劑店,兩間被毀,但仍有四間挺立。

  它們模樣相近,皆有一片苗圃,兩層寬的工坊與居室,並在靠近道路的方向留有一個房間售賣成品。

  藥劑師們挑剔地將地板掃淨,窗台擦明,不僅是為了清潔,更是為了和外面的污穢劃清界限,讓每一片標價的銅牌熠熠生輝。

  他們有自己的驕傲因為他們填補了高高在上的超凡與平凡之間的空缺。

  窮苦人顯然無緣享受他們的服務,只有富足的市民會走進室內。能否用上藥劑師的藥劑,一度是區分是否體面的隱性標準。

  這一標準現在蕩然無存。

  穿著綠色亞麻連身衣的藥劑師強壓怒意,看著面前一大群闖進來的藍袖標,他們拿著鏟子和斧頭,站在三人身後。

  一人輕嘆著氣,一鼠把手按在了刀柄上,一個鎧甲滲血的人拿著錘子。

  「你們要什麼?」藥劑師盯著薩爾維亞。

  老人輕聲回答:「草藥,布料,以及生火的爐子和鍋。」

  「我代表城中的難民...」他在身後市民的注視中彎下腰,「懇求您的慈悲,塔卡諾大師。」

  市民們的呼吸粗重了起來,而塔卡諾的學徒們也慌亂地看向他們的師傅。

  這可是...那位薩爾維亞大師啊。

  他治好的人比六間藥劑店加起來都多。他們要是熬藥搗藥受了傷,都得偷摸摸去城外治師傅絕不會在他們身上浪費昂貴的鍊金藥物。

  「這是搶劫!你們知道這些東西有多貴嗎!」

  藥劑師憤怒地退到學徒身後:「把他們趕出去!領主的法律在哪裡?」

  甘菊見狀,毫無感情地開始念誦:「介於城市進入危機時刻,理事會將全權代管領主法庭。」

  「緊急理事會希望您為城市重建做出貢獻。」

  「理事會需要臨時徵用此店鋪,庫存的藥物,為傷員提供妥善的住所和處理,直到緊急狀況結束。到時候,我們會依照您的損失給予賠償」

  「滾出去!骯髒的老鼠!」藥劑師尖叫著打斷。

  「你們沒有權力這麼做!行會規定城中心的店鋪完全歸屬於藥劑師,領主也無權..

  「」

  士官鼠冷冷地抽出刀,刀身寒光閃過他的疤痕。

  「我是否可以理解為,您選擇拒絕?您選擇...站在人民的對立面?」

  「按照緊急事態法案第四條,任何阻礙救援行動的行為,罪行等同謀殺。」

  學徒們發顫地拿緊了掃把和鐵勺。

  市民們面色不善地端起了工具,準備給那個暴脾氣騎士老爺吶喊助威。

  安東尼奧攥緊了錘子,金屬靴一步步向藥劑師踏去。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的廣場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一群人被「護衛著」帶到了廣場上。

  「麻煩各位讓一讓,讓一讓啊!」

  商人提著油燈擠了進來,手臂上同樣帶著藍袖標:「好先生們,沒必要弄得這麼緊張嘛!塔卡諾大師只是擔憂寶貴的配方和藥釜受損,能否讓我和他談談?」

  「泊瑞克斯?」甘菊皺起了眉頭。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釀成流血事件,那會給以後留下一個無法磨滅的污點。

  他想了想:「我可以給你三分鐘。」

  「夠了,夠了。」商人滿面笑容,越過甘菊時,面色卻驟然冷酷下來,「三秒,就夠了。」

  他大步走向藥劑師,一把將一封信拍在櫃檯上。

  「看看吧,塔卡諾先生。」

  「要我幫你照得更清楚點嗎?」

  藥劑師剛掃了一眼,面色瞬間變得煞白:「你...你們...

  ,「不可能,行會怎麼能同意這種...」

  泊瑞克斯笑眯眯地攏住他的肩膀:「哎呀,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您的同僚此刻都在外面等您呢,要少了您這位德高望重的大師,藥劑師行會還怎麼商議未來呢?」

  「所以,請您再考慮考慮,願不願意為城市重建做出貢獻?」

  藥劑師一言不發,失魂落魄地被商人推了出去。

  甘菊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即轉向幾位慌亂的學徒。

  「這裡目前交由理事會管理。你們去清點藥物庫存,幫薩爾維亞大師分類統計物資。」

  「其餘人負責搬運傷者與維持秩序,天黑之前,確保每一位傷員都被妥善處置。」

  士官鼠吩咐完,立即轉身追著泊瑞克斯而去。

  廣場上已經點起了火把。

  作為一座有三百年歷史的城市,埃爾昆卡自然也有這個時代人人都喜愛的娛樂設施一一絞刑架。

  此刻,它下方那些染血發臭的地磚,正在篝火的沖天火光中咔咔作響,躍動的影子一路拉到了遠處的黑暗中。

  商隊護衛們從廢墟里扛來了桌椅,扔在火堆旁,「邀請」一群衣著精美,卻亂得都不敢伸手整理的行會代表入座。

  山鴉拍了拍手,優雅地躬身:「午安,各位尊貴的行會長。」

  「各位有志之士盛情難卻,實在令我心生慚愧。」

  「埃爾昆卡現狀,想必也不用多廢口舌。」

  「我邀請諸位前來,只為傳達一個意願:如此危難時刻,我們理應配合緊急理事會,共同度過難關。」

  「從今日起,諸位將成為理事會中的重要成員,協助清點,登記並集中管理城內所有主要物資。包括但不限於糧食、酒、布匹、木材及藥材。」

  「諸位需以名聲,各自管轄行會領域內的成員以及勞工,協助理事會安撫民眾,共同救災。任何不公的處置或引發的騷亂,諸位將負首要責任。」

  行會代表們瞬間激動起來:「這不可能!」

  「請勿激動。」

  泊瑞克斯優雅地擺擺手:「拉曼查不會讓諸位白白付出。」

  「所有捐贈的物資都將計入帳目,經過核算,折算為將來的免稅額度和便利。而在危機中做出卓越貢獻的代表及成員,將在未來獲取部分稅務減免,並有資格成為新市議會的一員。」

  「如果城市變成一片廢墟,那麼行會的名聲再響亮又有何用?」

  泊瑞克斯面帶微笑,眼神卻冰冷地掃過每一個行會代表。

  護衛們開始撿起周圍的碎柴,一點點往絞刑架前的火堆丟去,火勢愈發旺盛。

  「這是一筆對未來的投資,諸位的明智選擇,將被歷史銘記。」

  「阿納托利,把契約拿來。」

  副手將筆墨放在桌上,擺上一張厚重的羊皮紙契約。

  「我的話說完了,誰支持,誰反對?」

  河運行會的工頭煩躁地哼了一聲,第一個搶過契約簽下了名字。

  搬運工是純賣力氣的活,要不了多少技巧,沒有工匠們體面。今天卡爾河上下游都飄滿了血,力工們要麼怕了,要麼死了,剩下一群人都指望他討著未來的生計。

  其他有手藝的大師傅面面相覷,咬牙在契約上簽了字。活著才有以後,城市毀了,他們這些工匠也無處可去。

  木材行會的商人急了。他存的木料可不是用來蓋破棚屋的,那每一根都是財富,怎麼能浪費在這裡!

  「我——」

  阿納托利走到他身後,抽出了刀。

  「我支持!」

  看著契約一點點被推到面前,護衛們拔出了刀,火焰仿佛都要隨著燒過來,藥劑師們坐在最末端,滿臉絕望。

  他們只能安慰自己,等一切過去,領主大人就會回來給他們主持公道!

  看著簽了所有人名字的契約,泊瑞克斯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

  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完成了。只要有這張契約,他就代表了整個埃爾昆卡。

  「你究竟想做什麼?」甘菊警惕地問。

  山鴉微微一笑:「編制一張可以救下所有人的網。」

  「好啦,小將軍,能否帶我去見見諾文先生?」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了修道院。

  「時間可不早了。」

  北部營地的邊角,十二位渾身浴血的教廷騎士沉默肅立。

  安卡拉警惕地擋在諾文身前,盯著那個騎在騾子上的瘦老人。埃斯特萬為天父的孩子們付出了一切,他受難了。


  看著這位曾經健壯,如今卻宛若干屍的主教,諾文心中一時也頗為複雜。一個好人,一個敵人,一位切實的聖徒。

  他長嘆一口氣,拿出瑰紅色的藥劑:「我這還有一瓶高品質的愈傷藥劑。」

  「留著吧。」主教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話語,胸腔微弱地起伏著,「這並非它所能治癒的傷勢。」

  「我從城市中走來,看到了你所做的一切。」

  「而我要說,這很好。」

  兩人沉默下來。

  埃斯特萬緩緩直起身子,枯瘦的手握住權杖,騎士們也隨之站到了他身側。

  他沒有去看周圍用火槍瞄準他的戰鼠,也沒有對這些毀滅性的武器發表任何看法,只是微微顫動著嘴唇。

  他開口了,聲音如雷:「你在行義,我心知肚明。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想要建立怎樣的國度。」

  「但你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

  諾文輕聲道:「我不知道。」

  「天神啊。」他悲慟地流出了淚,看著諾文,看著周圍的一切。「三百年前,薩拉貢從西帝國的暴虐中反抗獨立,三百年後,我們成為了同樣的暴徒。」

  「火槍威脅不到教會,但它會吸引攝政王的注視。那隻盤旋在王都的復仇之鷹正期望凝聚一個冰冷而強硬的帝國,而你,恰恰擋在了他的道路上。」

  「你在解放,你在反抗,你在切割薩拉貢復仇之鷹的血肉,你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這裡的靈魂因你而生,也將因你而死。」

  「收手吧。」他握緊了權杖。

  諾文舉起了法杖:「不。」

  舊世界的苦難由舊世界的義人終結,而拉曼查必將帶來新世界的秩序。

  教廷騎士們把手按在了腰間,沉重地喘息著,宛若在哭泣。

  戰鼠們齊齊端起了槍,安卡拉一把將諾文擋在了身後,龍瞳中散發出冰冷的威壓。

  兩匹快馬匆匆趕來,泊瑞克斯眼見劍拔弩張,無奈嘆息:「唉。恕我冒犯,兩位大人,筆直的樹木總是更容易折斷。」

  「作為一位卑微的商人,我擅長些花言巧語,或許能讓王室巨鷹撇過他那銳利的眼神「」

  。

  「今天沒有人需要死,昆卡領發生的事情很簡單:邪教徒們引發的災害,被男爵以及他英勇團結的領民共同擊退,百廢待興,可喜可賀。」

  他微笑著舉起那張契約。

  「桑吉諾依然是無可爭議的昆卡男爵」,只要他願意簽署一份.」

  「小小的特許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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