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藍羽林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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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菊沒有立即回答,他抬頭看了一眼西格德酋長。

  高大的毛人酋長何等精明,立刻揮了揮手,瓮聲道:「我們,在這等。」

  諾文會意,拉著甘菊走到一旁,遠離了毛人們好奇的視線。

  「諾文先生。」士官鼠斟酌著開口,「我們在藍羽林邊緣發現了陌生人的痕跡。」

  「那些人沒走林間的小路,是從荒野中直接靠過來的,很警惕,分成了兩三個人的小隊,一直彎著腰,在樹叢裡面偷偷摸摸。」

  「大家原本以為是強盜,或者領主的斥候跑進來了。但二隊用望遠鏡看,覺得不像。您和我們說過,對待外人一定要慎之又慎,我們都在暗中觀察,沒有露面。」

  「他們沒幹壞事,也沒有帶武器,只是在撿柴。」

  「撿柴?」諾文仔細追問道,「確定嗎?」

  甘菊點點頭:「至少我們觀察的時候,他們都只是在撿柴,或是翻找堅果和漿果。而且他們的衣服很差,只有少數幾個人有鞋子,背柴的籃筐也破破爛爛的。」

  聽起來像藍羽林附近的村民。

  缺衣少鞋,工具簡陋。在這種初春的寒冷和泥濘中,他們肯定走不遠,也撿不到多少柴。

  諾文摸著下巴沉思著,心中很快躥出一個問題。

  就撿個柴而已,為什麼要這麼偷偷摸摸的?

  難道桑吉諾領主已經嚴苛到連撿地上的柴都要管了?那他還真是封建領主中的一朵奇葩,吝嗇得足以載入史冊。

  信息太少,繼續瞎想也沒有意義,他轉而引導著甘菊回憶:「還有沒有其他動靜?尤其是環境本身的變化,比如領主有沒有在林子前面立個什麼牌子?」

  「那真沒有...」甘菊說著說著,突然愣了一下,「啊!不對。」

  他的尾巴抖了抖:「我想起來了!」

  「沒人立標牌,但有人在主路上面插了幾根柵欄,擋住了路,然後就再也沒動靜了,我們還以為他們造了一半就放棄了...」

  「您的意思是,」甘菊難以置信道,「那個柵欄就是標記?」

  諾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發問道:「你想想,要是有小鼠一不小心打碎了瓶子,他會怎麼辦?」

  甘菊面色古怪地說:「肯定會先想辦法藏起來。」

  「而如果藏不起來?」諾文繼續引導。

  「...那他們就會想辦法把幹壞事的地方擋住,不讓其他鼠看見。」

  士官鼠想了想那個鬧騰的場面:「雖然也沒什麼用,頂多到晚飯時就要被打屁股了。」

  諾文笑著說:「領主本質上也是在干同樣的事情。」

  「他在藍羽林里丟盔棄甲,恨不得永遠抹掉這個傷心地,但他做不到。」

  「所以,這位領主大人,就在那兒插了個毫無用途的柵欄,試著捂住耳朵去偷鈴鐺。」

  他解釋完領主的行為,笑容很快垂了下去。

  「哪怕柵欄再簡陋,只要它還擋在主路上,就成為了一個路障。」諾文自言自語道,「只不過,這個路障堅固的地方不在於材料,而是另外一些東西。」

  「知道那是什麼嗎?幾百年殘酷壓迫而成的麻木,根深蒂固。」

  甘菊很快反應過來,臉上的疤痕擠得猙獰:「領主為了掩飾自己的戰敗,他直接...禁止任何人進入藍羽林?」

  「而且,他也完全沒料到,或是壓根不在乎毗鄰藍羽林的那個村莊的死活!」

  諾文頭疼地揉了揉腦袋。

  事情恐怕就是甘菊所說的那樣。

  桑吉諾領主無法接受失敗的現實,更不想讓治下的賤民得知真相...

  因此,為了掩飾這次恥辱性的大敗,維護本就蕩然無存的臉面,領主大手一揮,一紙,或者說是一口從空蕩蕩的雙耳之間流出的命令就被傳達下來。

  現在才剛入春沒多久,冰雪融化吸熱,氣溫還沒完全回升,過冬的儲備卻早就消耗完了。

  依託樹林的村莊急需林間的柴火取暖,急需乾果漿果充飢,急需一點點小獵物改善生活。

  這道禁令,等於直接摧毀了村民們的生存空間。

  領主根本沒有足夠的士兵來維持,但祖輩被統治,被壓榨的平民們,依然會因為違反領主法律而感到恐懼和猶豫。


  他們的精神被禁錮住了,以至於只是進去撿些賴以活命的柴火,都和做賊一樣慌亂。

  甘菊努力伸直手,想學著毛人拍拍諾文的肩膀,卻實在夠不著,只能戳戳他的手臂。

  「諾文先生?」

  「我沒事。」諾文平復好心態:「只是在想事情。」

  他笑了笑,把甘菊推去毛人那邊:「部落給我們送了不少好東西,你也好久沒回來了,正好和他們一起看看拉曼查的變化。」

  「可是那些人...」

  士官鼠想到自己帶來的消息,還很猶豫,結果被諾文抱起來,頓時急的亂叫:「不,不要抱我啦!」

  「我自己會走!」

  「那您也記得休息!」

  他被放下後,匆忙跑開,還不放心地頻頻回頭。

  而諾文站在原地,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方針。

  幫不幫?這根本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如果他會糾結這種東西,那就根本不會有現在的拉曼查。

  問題是怎麼幫。

  他快步向舊畜棚擴建出來的馬廄走去,越過幾隻正努力順著馬腿往上爬的小鼠,又找上了維瓦爾。

  馬夫翻好了發臭的堆料,靠在乾草堆上愜意地看著一本圖畫書,似乎是小鼠們看的故事書,見到諾文過來,他扶了下草帽,連忙坐起來。

  諾文擺擺手,免去客套:「維瓦爾,你對藍羽林邊緣的那個村莊了解多少?」

  「靠近卡爾河的那個?」維瓦爾有點疑惑,但心想諾文先生肯定有他的用意,「我沒怎麼去過那地方,最多傳傳口信。那村子不大不小,上百人多點吧,有個石頭小教堂。」

  「反正和其他村莊也沒什麼區別。」

  他起身抖了抖草屑,將書揣進新衣服的內兜里。

  「不過我倒是記得那兒有個水車。」維瓦爾的臉上浮現出一股激憤,聲音卻下意識放低了,「...好是好,但得交稅。」

  「磨坊啊,風車啊,水車啊,反正這種大東西...嘖。」

  馬夫鄙夷地搖搖頭。

  「先生,您不會告訴我又出什麼糟心事了吧?」

  「這不是我們想不想就能避免的。」諾文輕嘆道,「戰鼠們在林邊發現,那個村的村民在偷偷撿柴。領主很可能下了一道禁令,不准任何人進入藍羽林,哪怕他們只是進去撿柴也不行。」

  「我準備去探探情況,你了解村民們的生活,也認路,待會跟我走。」

  維瓦爾聞言,愣了許久,低聲吐出一句問候領主血脈和種族的髒話。

  他毫不懷疑那個混蛋真能幹出來這種事情。

  「行,我大概搞明白了。」

  馬夫沒有抱怨,也沒有多問,熟練地從旁邊的架子上帶下一身馬衣,披在駑騂難得上,又指向另一匹棗紅馬:「您就騎那匹吧,溫順,不磨屁股。」

  說完,他已經翻身上馬,在陽光之下,渾身穿著秸稈布料的他化為一道柔和的深灰,光從衣物上來看,比起騎士侍從也分毫不差,甚至還要勝之。

  「嘿,本以為又是送口信的老活計...」

  他親昵地摸了摸駑騂難得的大腦袋,用手指梳理著馬兒的鬢毛。

  「但今個,我們可要去當行俠仗義的騎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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