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聽著不像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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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再讓我看一眼——」

  「嘭。」

  門被諾文穩穩關上,無論裡面如何嚎叫都無動於衷。

  龍娘不放心地撲過來嗅著他身上的味道:「那個壞傢伙沒做壞事吧?我聽到啦,他一點都不禮貌!」

  「放心,我好著呢。」諾文笑著摸摸她的犄角,「他現在也只剩嘴硬了,威脅不到我們。」

  「沒有施法媒介,他完全無法調動一絲一毫的魔力。」

  「那不問了嗎?」

  「先晾他一會。」

  諾文快步走向室外,取出筆記本,開始整理目前得到的信息。

  一,奇術使想要引導魔力,必須要擁有且直接接觸媒介。

  二,薩貝爾背後的勢力被教會視為眼中釘,要麼是異端,要麼是邪教,或者是不可調和的利益衝突。

  三,存在成體系的亞人奴隸貿易。

  奴隸制...

  他筆尖一頓,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在一個擁有超凡力量,鍊金造物,成熟板甲加工和水晶精密研磨技藝的世界上,居然還普遍存在著奴隸制和農奴制這種早該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落後生產關係。

  這也太原始了,拜託你們搞點成熟的集權封建吧。

  龍娘察覺到他的不悅,輕輕用尾巴尖戳了戳他。

  「你在生氣嗎?」

  「連生氣都算不上。」諾文搖搖頭,「我只是感慨。」

  「感慨他們掌握著這種技術,卻把世界搞成了這個樣子。」

  龍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安卡拉。」

  「誒。」

  「那個奇術使可能知道一些有關你身世的事情。」諾文斟酌著,「他也大概率會提出一大堆無理的要求。」

  「把他看成一隻吱吱亂叫的倉鼠大王就好了,不用在意他說了什麼廢話。」

  「但如果他死活不鬆口,最好還是能給他一點無關緊要的激勵...就和吊在倉鼠籠前面的菜葉一樣。」

  安卡拉沉默了一會,小聲問道:「他知道媽媽在哪裡嗎?」

  「我也不清楚。」

  「喔...」

  她垂下尾巴,為難地咬著手指,遲遲沒有回覆。

  「別著急,慢慢想。」

  諾文輕柔地抱住龍娘,鄭重道:

  「在拉曼查,沒有人能強迫你做出選擇。」

  「無論你怎樣選,我都會站在你身前。」

  說完,他轉身向審訊室走去。

  諾文微笑著坐下,輕輕敲了敲桌面,看向大口喘息的薩貝爾。

  「冷靜點了嗎?」

  「不。」奇術使猛然抬起頭,撞得椅子咔咔作響,「冷靜?怎麼可能冷靜!」

  「它是不是就是那個風林谷的怪物?不,不對,太失禮了,我無意冒犯,只是,只是...」

  他哀求道:「再讓我看一眼它!就一眼!」

  「我什麼都可以說!只要你讓我看一眼!」

  「求求你!」

  諾文皺了皺眉。

  薩貝爾現在的表現,就像看見了神跡的虔誠信徒一樣,狂熱得讓他都有些起雞皮疙瘩了。

  他轉頭向門邊喊去:「安卡拉?」

  龍娘怯生生地站在門邊,晃了晃尾巴,隨後又縮了回去。

  「不要。」

  「我討厭他,他是壞人。」

  薩貝爾呆滯了,他大張著嘴,幾乎開始嗚咽。

  「怎麼能...先生,大人,求您——」

  諾文不悅地敲了敲桌子:「你聽見她說的了。」

  「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安卡拉是我的朋友,她討厭你,就這樣。」

  奇術使心如死灰。

  他垂下頭,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這就是了,這就是了...」


  「我和那些搜集情報的廢物...都何等愚蠢!」

  「所有人都在強調那些最無用的特徵,犄角?力量?厚皮?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看見了什麼...」

  他沉默了許久,抬起頭時,竟淚流滿面。

  「神啊。」

  「我要怎麼做才能得到您的寬恕...」

  他對著諾文,或者說諾文背後那扇門喃喃自語。

  諾文調整了一下呼吸,拿出紙筆:「你覺得呢?」

  「如果你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她或許會對你有所改觀。」

  「噢...」薩貝爾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在套話,但那都不重要了。」

  「再做個自我介紹吧。」

  他努力端正自己的坐姿:「我是永生之血的成員,一片探尋生命真理的小小蛇鱗。」

  永生之血...

  這名字一聽起來就不像是好人。

  哪家名門正教明晃晃把永生掛在頭上?

  諾文沉吟片刻:「所以,一個秘密結社。」

  「我猜您是想說邪教。」薩貝爾毛髮稀疏的腦袋上嚴肅無比,「但那都是教會的污衊!」

  「一群試圖探尋生命最終奧秘的求知者,追尋著彌補生命本身缺憾的宏偉目標,卻被那些迂腐固執的白袍打為異端!多麼可笑!」

  諾文不置可否。

  他只點點頭,示意繼續說。

  「魔力,鍊金,奇術、神術,種種超凡手段,怎麼稱呼也好...」薩貝爾深吸一口氣,顫巍巍抬起手,「它們都無法觸及生命的本質。」

  他聲音低沉:「您可知道,只有人類才能引導超凡?」

  「只有人類。」奇術使重複了一遍,「其他任何生物,哪怕是外表無比相似的亞人,都不可能掌控超凡的力量。」

  「這就是人類與其他生物本質性的不同。」

  「所有人都將其視為恩賜,視為自身高貴血脈的體現...」

  薩貝爾突然激動起來:「可他們錯了!」

  「蠢貨!愚昧!無知!魔力的影響是雙向的!能輕易引導魔力,也就更容易被魔力影響!」

  「就算是人類,也只有少部分能真正掌控超凡的力量,而其他人呢!?」

  「他們缺少天賦,不能深入奇術之道,卻依舊會因為魔力的影響,在出生時就背負『原罪』!」

  「畸形!缺陷!無法治癒的重疾!每批新生兒中都必定帶有或多或少的『原罪』!」

  「何等殘酷!」

  諾文在紙上記好,心中沉思。

  魔力的雙向影響,導致基因缺陷和異常突變頻發?

  但為何那些性狀沒有遺傳下來?

  就他目前所見過的人類而言,他們都還算健康。

  他瞥了一眼薩貝爾,脫髮大概不算是原罪吧?

  「...最初的蛇首構建了一套驚人的理論。」奇術使繼續說,「生物會在環境中自行進化,最後篩選出最適應環境的強者。」

  「它完美的解釋了種種生物的進化路程,為我們指明了高等與低等的界限。」

  「我們欣喜於明確的方向,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露出止不住的悲痛。

  「進化論是正確的。卻與人類無關。」

  與人類無關?

  諾文皺起了眉頭。

  這套理論聽起來像是對物競天擇理論的某種扭曲解讀。

  「繼續說。」

  「人類沒有可溯源的祖先,那些試圖論證魚、蜥蜴、猴子的賢者...都被證明是錯的。」

  「我們...就好像如神所創,憑空出現。與其他任何生物都不一樣。」

  「只有後,沒有前?」諾文若有所思地追問道。

  「不。」薩貝爾悲涼一笑,「也沒有後,只有現在。而現在與過去,與未來,都永恆不變。」

  「簡直難以置信...一對畸形的父母能產下大致健康,或者突形部位完全不同的嬰兒,但無論是好是壞,突變都永遠無法遺傳。」

  「神官們的神術也只能部分影響生命,他們都無法治癒和解釋這一現象,竟然就故步自封,沾沾自喜,自認為是完美無瑕的神之長子,神所創造的一切都不應變動...」

  奇術使不屑地嘖了一聲:「蠢貨。」

  「我們被困住了,永世被桎梏不前。」

  「伊甸不過是虛幻的囚籠,最初的蛇首厭倦了他們的謊言,他引誘我們吃下智慧果——」

  「於是,我們終於得見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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