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金屬片的奇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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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那兩個小傷口的緣故,諾文一晚上都疼得齜牙咧嘴,沒怎麼睡踏實。

  但鼠鼠們起的比他還早。

  天剛剛亮,小鼠蛋子們還在打瞌睡,萊茵就已經在忙碌了,工坊的喧鬧更是日夜不停,正在處理高爐每天不知為何出現的古怪爐渣。

  勝利過後多半也是一地雞毛,到處都是要處理的事情。

  灰鼠們自告奮勇承擔了去螺旋井挑水的艱苦工作,既能避開大家的議論,也能給他們的新窩出力。

  其他鼠鼠雖然還是頗有微詞,但至少不會還想著喊打喊殺了,這讓那群縮成一團的灰鼠終於長出一口氣。

  戰鼠們輪換著出去探查林帶地形,而毛人勇士們休息了一夜,也在早晨告別了村莊。

  「小鼠人,保重。」

  阿古將酋長長弓留下,揮了揮手,便帶著勇士們回部落去了。

  他們帶著鼠鼠們盛情贈送的兩罐粗鹽,一人一把大大的鋼製工具,有伐木斧,有十字鎬,也有鋸和鑿子。

  這些工具基本耗光了庫存的鐵錠,但諾文並不在意。這是一份長遠的投資,他相信西格德酋長很快就會意識到拉曼查的誠意。

  將毛人們的生產力解放出來,他們才能去挖更多鐵礦石。

  光靠用石頭硬砸,那新一批鐵礦得攢到什麼時候去?

  有了十字鎬,一天就能挖出好幾筐。

  就連倉鼠大王都和那匹瘦馬處的不錯,哼唧著搶飼料。

  一切都在步入正軌。

  也終於有空滿足一下他自己的好奇心了。

  諾文抿了一口熱水,從桌下的抽屜翻出兩塊黑金屬片,又拿出放大鏡。

  他瞪大眼睛,從鎖孔般模糊的淡綠玻璃中心,觀察著這兩塊畫風格格不入的奇異造物。

  第一塊,菱形,光滑冰冷,邊緣筆直,重量驚人,加工精度無與倫比,隱約能看見內部的蒼白紋路。

  這玩意在他「從天而降」時,就給他開了個大眼,讓他左腿上至今都還留著一道疤。

  諾文嘗試過用各種辦法測試它的性質和成分,結果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它太重了,遠超自己記憶中的所有金屬單質,而且性質穩定,鼠鼠村內的任何酸鹼物質都不能和它產生反應,火烤不軟,冰凍不裂。

  現在這塊金屬片,充當著整個拉曼查長度和重量的標準原件,最堅固的刻刀,以及切麵包的餐具。

  而第二塊。

  諾文掂了掂這片從大壞牙賊窩裡掏出來的金屬片,它被萊茵洗得很乾淨。

  這一塊整體形狀更接近梯形,比它的兄弟更輕盈,手感溫潤,表面像砂紙一樣細膩又粗糙,同樣堅不可摧。

  光從色澤上來看,諾文確信它們隸屬於同一條產線,或者同屬於某個更大造物的一部分。

  所以,這種金屬片不止一塊...將它們湊齊會發生什麼?

  這兩玩意看著也不像能拼成一個盤子的樣子,到底有什麼用...

  諾文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按照慣例將二號金屬片靠在壁爐邊緣。

  當然不會著起來。

  他無奈地伸手去拿,指尖的觸感卻讓他猛地一怔。

  手感依然溫潤,不對,它在變冷?

  在明火炙烤的情況下變冷了?這不符合常理!

  工程師的好奇心瞬間翻湧上來,諾文小心地夾住邊緣,將金屬片整個放進去。

  冰的。

  還是冰的。

  越來越冰了!

  諾文心中巨震,連忙將金屬片抽回,放在桌上,又用手摸摸桌面,一片冰涼。

  不是錯覺!這塊金屬片,越加熱,溫度反而越低?

  這怎麼可能?

  他詫異地舉起兩片金屬,卻忽然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吸力。

  起初諾文還以為是錯覺,可他試著將兩塊金屬的粗端拼在一起的時候,它們之間卻發出了極輕微的咔嚓聲!

  就像兩層糖漿接觸在一起,它們的邊緣模糊了一瞬,隨後毫無徵兆地融合成了一體。


  緊接著,兩股熱流順著他的雙手攀上大腦,腦海中有什麼東西甦醒了!

  諾文錯愕地張著嘴,還沒來得及開口求助,就感覺到自己的某種感官「回來了」。

  是的,回來了。

  就像被壓麻的手,先前一直都沒有知覺,就算存在在那裡,他也感覺不到。

  隨著這股自金屬片攀上的熱流,他忽然意識到了它的存在,帶來一陣極度不適應的恍惚。

  諾文漲紅了臉,大口喘息著,拼命睜大眼睛。

  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他感覺到一陣窒息感。

  有什麼東西填滿了整個房間。

  它一直都存在,只是自己才剛剛意識到,毫無準備的大腦完全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些信息。

  這些...諾文暫且稱之為介質的東西,如同水流,又像是氣體,由無數模糊而尖銳的色塊構成,隨著某種規律穿梭於萬物之間。

  他不是在用眼睛看,而是在感覺。感覺到那些五顏六色的色塊正不斷滲入物質,它們讓桌椅出現細微的劃痕,讓火爐旁的一小塊土磚變冷,讓他水杯中的水微微晃動。

  一切都非常微弱,以至於根本沒人注意到。

  諾文試著動了動手,發現身體操控沒問題,心中這才安定許多,嘗試集中精力克服自己的窒息感。

  他像個盲人一樣摸著周圍,仔細觀察著色塊的流動,最終停在通風口下。

  從正常的肉眼看去,那裡的黏土璧只是乾裂了,這很正常。

  但諾文從這股全新的視角看去,就瞬間發現,是一種淡黃介質進入了黏土璧,隨後才讓黏土自行裂開一條極為微小的縫隙。

  他又蹲下來,試著去摸椅子腿,儘管手上感覺不出來,但他確信,這塊木頭表面絕對有一道劃痕。

  還有角落那把掛起來的酋長長弓,也流淌著些許淡黃介質。

  諾文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捧起水杯,灌下滿滿一大口。

  這是個什麼情況?

  黑金屬片給了他某種探測能力?

  那些色塊是什麼?傳說中的「魔力」?它是怎麼產生的,又是怎麼引發效應的?

  靠在椅子上把玩了歸於沉寂的金屬片好一會,諾文才整理好思緒。

  這樣瞎尋思肯定猜不出來,要去找更多樣本觀察、分類、統計。

  既然這種介質無處不在,那村莊裡有沒有被這股力量影響的地方?

  他瞬間想起萊茵的報告:那個高爐!

  「對了,高爐的爐渣...」諾文猛然起身,轉身向工坊區跑去,興奮得渾身顫慄,「難道說?」

  「如果這些介質能影響溫度,就能解釋為什麼高爐的運行溫度竟然比我設計的還高,也能解釋為什麼明明溫度夠了,卻總會出現反常凝固的爐渣!」

  「嘰?」

  「諾文先生?」

  沿途的鼠鼠們嚇了一跳,擔憂地看過來。

  諾文只得擺擺手,無暇理會,急忙沖向高爐,讓鼠鼠們的嘿呀聲都為之一滯。

  「諾文先生!在燒鐵呀!好燙的,不要靠太近!」鐵匠鼠著急地擋在前面,「您這是怎麼啦!」

  「有重要的事情!」諾文一邊回答,一邊爬下底層,對著高爐的熔煉區瞪大眼睛。

  果不其然,在高爐之中,微薄的紅色介質正在如旋渦般旋轉!

  而在澆築口旁,或者說一切散發著高溫的地方,都有微量紅色介質不斷產生又迅速消耗!

  「原來如此...」

  諾文心中激盪,卻又突然想起什麼,急忙往外面跑去。

  其他地方是否也有這樣的介質存在?

  散發著溫度的地方...溫度...溫度最高的地方...

  他衝到室外,抬起頭,眺望遠方丘陵間已經微微上升的太陽。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太陽並不像諾文所期望的那樣,充滿溫度帶來的赤紅。

  那是無數顏色構成的狂暴旋渦,中央層疊至漆黑,如同一隻俯瞰眾生的巨眼,永恆凝望著這個被它潮汐鎖定的世界。

  一瞬之間,諾文渾身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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