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黃皮子討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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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定主意,楚天不再停留,轉身大步便朝雲渺山下走去。

  山風掠過林隙,帶起一陣嗚咽。

  可還沒走出幾步,忽然間,一個尖細扭曲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響起。

  「碎娃——」

  那聲音不似人言,倒像是有人掐著嗓子學舌,帶著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邪性。

  楚天猛然轉身,腰刀瞬間出鞘半寸,寒光乍現。

  只見幾步開外的一叢灌木旁,赫然立著一隻比狗還大的黃鼠狼。

  這隻黃皮子體型修長毛色油亮,兩條後腿直立著,前爪抱在胸前,模樣竟似人作揖一般,用尖細又帶著幾分怪異的聲音問道:「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

  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楚天,閃動著妖異的光芒。

  「咕嚕…」

  楚天和黃鼠狼同時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口水。

  「你不回答,我就吃了你。」那黃皮子咧開尖嘴,露出細密的獠牙。

  它往前湊了半步,深吸一口氣:「人肉…嘖嘖,香得很吶…嚼起來嘎嘣脆!」

  語氣里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

  楚天瞳孔微微一縮,面上卻不見半分懼色,反而緩緩凝出一個近乎癲狂的笑容。

  對於口吐吐人言的黃皮子,他並沒有感到意外。

  這荒山野嶺的,要是沒精怪那才叫意外。

  對於精怪,他有種近乎病態的暴虐之心。

  黃皮子目光里透出疑惑:「碎娃,你不怕我?」

  楚天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反手徹底抽出腰刀。

  冰冷的刀身在林間微光下劃出一道雪亮弧線:「怕啊,我怕你不經打,死的太痛快了。」

  黃皮子瞬間感覺到危險臨近的氣息。

  它瞳孔驟縮,野獸的本能讓它渾身的毛瞬間炸起!

  那雪亮刀光映照下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它從未在獵物身上見過的、近乎沸騰的殺戮渴望!

  「吱——!」

  它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不再是那故作腔調的人言,而是徹底回歸了獸類的凶性。

  抱在胸前的爪子猛地向前一揮,數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灰黑色爪影撕裂空氣,帶著腥風直撲楚天面門。

  速度快得驚人!

  然而,楚天不退反進!

  大品天仙訣賦予他的不僅是力量,更有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

  他腳步驟然一錯,身形如鬼魅般側移半尺,險之又險地讓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爪風擦著鼻尖掠過。

  同時,他手中的腰刀動了!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簡潔、最致命的劈砍!

  刀身嗡鳴,凝聚著他那半步築基的沛然巨力與心中積鬱的暴虐,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直斬黃皮子那修長的脖頸!

  「嗷!」

  黃皮子驚駭欲絕,完全沒料到這「食物」的速度和力量竟如此恐怖。

  它拼命向後縮頸,同時另一隻爪子倉促格擋。

  嗤啦!

  刀鋒過處,一撮油亮的黃色毛髮夾雜著皮肉被削飛,鮮血瞬間湧出。

  劇痛徹底激發了它的凶性,它雙眼綠光大盛,一股詭異的波動猛地自其體內擴散開來。

  霎時間,楚天只覺得周遭景物一陣扭曲模糊,仿佛有無數扭曲的鬼影在耳邊尖嘯,試圖鑽入他的腦海,攪亂他的神智!

  幻術!

  這成了精的黃皮子最擅惑人心智的手段!

  若是尋常鍊氣修士,只怕頃刻間便會心神失守,任其宰割。

  但楚天只是冷哼一聲,眼中銀芒一閃而逝!

  大品天仙訣奪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機,最重本心堅定,

  豈是這等小道所能迷惑?!

  那侵入識海的妖異幻象,如同撞上一堵無形壁壘,瞬間寸寸碎裂。

  「雕蟲小技!」

  楚天厲喝一聲,趁那黃皮子施展幻術、身形微頓的剎那,一步踏出,身形如離弦之箭暴射而至,第二刀已然劈出!


  這一刀,更快!更狠!

  黃皮子幻術被破,正遭反噬,腦中嗡鳴,眼見刀光又至,嚇得魂飛魄散,再顧不得其他,扭身就想憑藉速度鑽入密林逃竄。

  但——晚了!

  刀光如匹練,精準無比地掠過它的後腿!

  「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和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黃皮子一條後腿幾乎被齊根斬斷,鮮血狂噴!

  它重重摔倒在地,掙扎著向前爬行,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楚天一步步走上前,冰冷的刀尖抵在黃皮子的後頸,那狂暴的殺意壓得它渾身僵硬,再也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嗬嗬」的恐懼哀鳴。

  「像人?像仙?」楚天俯視著它,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情緒,唯有那徹骨的寒意,「我看你像個幾把!」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而逝。

  哀鳴戛然而止。

  ……

  片刻後,山林空地上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楚天面無表情地坐在火堆旁,一根木棍串著一大塊處理好的獸肉,正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響,油脂不斷滴落,誘人的肉香瀰漫開來,稍稍驅散了此地的血腥氣。

  他腹中的那股強烈飢餓感,在肉香飄出的瞬間,變得愈發洶湧澎湃。

  雖然這未經煉化的妖獸肉,雜質極多,能提供的靈氣有限,但此刻,卻是緩解那灼人飢餓感、補充身體消耗最直接的東西。

  肉烤得差不多了,楚天也顧不上燙,直接撕咬下一大塊,咀嚼幾下便吞咽入腹。

  但是這黃鼠狼肉又乾巴,又柴,很難做的好吃。

  沒有去腥的重料,還有一股野生動物的燥氣。

  要是有辣子就好了!

  他心裡想著。

  楚天明白自己得吃肉,但是他習慣了精細飲食的身體,完全本能抗拒。

  他深深吸了口氣,用力去啃這些肉,但是啃了一會兒,速度就變慢了。

  腮幫子疼倒不是什麼。

  主要肚子裡快要滿了,吃肉還是太容易吃飽了。

  楚天第一次感覺到,吃肉也是會讓人感覺到痛苦的。

  不過在這荒山野嶺,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還能要求什麼呢。

  大品天仙訣在體內自行緩緩運轉,清晰地傳遞著一個念頭,它需要這份能量。

  剛剛根本吃不下去的東西,似乎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香氣,腸胃蠕動,大量胃酸分泌出來。

  我吃吃吃吃!

  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自胃部散開,融入四肢百骸,令人心慌的空虛感終於被稍稍撫平。

  他一邊吃著,一邊目光掃向不遠處那堆被隨意丟棄的皮毛和殘骸,眼神冷漠。

  在這吃人的世道,要麼成為獵人,要麼成為獵物。

  而他,選擇成為獵人。

  快速將整隻黃皮子吃了個乾淨,那股強烈的飢餓感終於暫時消退。楚天感到一股暖意包裹全身,精力恢復了不少。

  他起身,一腳將篝火踢散掩埋,不留痕跡。

  隨後,辨明方向,再次邁開腳步,朝著山下的柳葉城方向,加速行去。

  身後的山林寂靜無聲,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一路疾行,走了約莫一個時辰,臨近半山腰。

  忽然間,一陣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悠揚琴聲,穿透林葉,縹緲而至。

  那琴音初時如一絲清泉,悄無聲息地流入他燥熱的心田,竟讓他紛亂的心緒為之一清。

  就連大品天仙訣帶給他的狂暴之炁都消散了一些。

  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這是……古琴?!

  這荒山野嶺,怎會有如此清雅脫俗的琴音?

  這琴聲非但沒有讓他警惕,反而像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他殺戮和飽食後殘留的戾氣與不適,一股難以言喻的寧靜感吸引著他。

  懷著一絲好奇與莫名的渴望,他循著琴聲,朝那方向走去。

  片刻後,眼前景物豁然開朗。


  潺潺山泉旁,一塊大青石上一人一琴。

  那人一襲素白寬袍,跌坐於一方蒲團之上,雙眸微闔,神色靜穆如古井深潭。

  他的膝上,橫置著一張木色沉鬱、尾端略帶焦痕的古琴。

  琴身線條流暢古樸,透著一股歷經無盡歲月的滄桑氣韻。

  然而,那琴身之上,竟光潔如鏡,空無一物!

  無弦琴!

  可那人的十指,卻虛懸於琴面之上,如撫流水,如攬清風,正在悠然「撥弄」著。

  三兩零落音符逸出,空靈清越,與山間流雲、耳畔松濤悄然相和,渾然一體。

  「嗡……」

  一聲似有還無、卻直抵神魂深處的低沉嗡鳴,自那無弦之處悄然盪開。

  並非空氣振動之聲,而是法則的輕吟。

  隨著他指尖看似空靈地拂動,其周遭的虛空,竟肉眼可見地蕩漾起圈圈透明的漣漪!

  仿佛那不是空氣,而是平靜的湖面。

  陽光透過這些漣漪,發生奇妙的折射,映照出細微的、流轉的七彩光暈。

  那些無形的漣漪溫柔地擴散開來,拂林中每一株草木。

  琴音佛過楚天,他感覺到內心無比寧靜。

  那感覺就仿佛回到了母體,全身都被包裹在溫暖中。

  這一刻先,時間於此仿佛失去了意義。

  楚天完全沉浸其中。

  那人似乎並非在「演奏」,而是在與天地萬物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他的指尖每一次看似空拂,都精準地撥動了存在於法則層面的、無形的「弦」。

  直至他最後一個收束的音符「落下」,那盪開的虛空漣漪緩緩平復,最後一絲道韻餘音裊裊,融入山風與雲海,最終萬籟歸於寂然。

  他緩緩收手,置於膝上,睜開了雙眼。

  他看向楚天,眸中清澈平靜,倒映著雲海蒼穹,無悲無喜。

  「你也算是個有緣之人。」

  那人話語讓楚天猛地回神。

  一個人坐在危機四伏的荒郊野外撫琴,怎麼看,怎麼怪異。

  要麼是妖,要麼是仙,絕不會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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