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神秘屍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程棟的目光,在那塊不起眼的陰沉木上停留了不過一瞬,便若無其事地移開。

  可就是那一瞬,一股熟悉的、徹骨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亂葬崗。

  那片吞噬了無數流民與孤魂的土地。

  他做夢也想不到,會在這裡,在一位王爺的秘密基地里,再次嗅到那混雜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是巧合嗎?

  天下之大,生長陰沉木的極陰之地並非只有一處。

  可程棟不敢賭這個巧合。

  顧四郎的城府深不見底,他從不相信巧合,只相信人為。

  他的心在下沉,但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他知道,此刻有至少三道目光正審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任何一絲情緒的泄露,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我還需要流紋鋼為基,秘銀為線,再輔以硃砂、墨銀粉,以及……這塊陰沉木。」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塊讓他心神劇震的木頭。

  「哦?」顧四郎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為何要選它?此木性陰,與破障符所需的瞬間爆發的陽剛之力,似乎有些相衝。」

  他身旁的聞先生也撫著鬍鬚,渾濁的眼中露出探究之色。

  這正是他要考校的地方,一個真正的大家,不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材料的選取,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功底。

  「王爺所言極是。」程棟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聲音清朗而沉穩,「破障符,關鍵在於『破』之一字。以陽克陰,以剛破柔,固然是正道。但世間陣法,千變萬化,並非所有陣法都是陰性。若遇到一些以陽剛之力構建的防禦陣,純陽的破障符反而會因力量同源而被抵消大半威力,事倍功半。」

  他從材料堆里拿起那塊陰沉木,入手冰涼刺骨,那股熟悉的死亡氣息,讓他指尖微微發麻,但他握得很穩。

  「我的想法是,以流紋鋼和秘銀構建靈紋主體,這能保證能量的瞬間爆發。然後,將這陰沉木磨成粉末,混入硃砂之中,作為靈紋的引子。」他抬眼看向聞先生,繼續解釋道,「此木至陰,但在陽剛靈紋催動的瞬間,其內部蘊含的陰寒之氣會與符籙的陽火之力產生一種極其劇烈的衝突,一種陰陽湮滅的衝突。這股湮滅之力,無視陣法的陰陽屬性,純粹以最原始的毀滅性力量撕開屏障。雖然威力可能不如純陽符籙對付陰邪陣法時那般摧枯拉朽,但勝在普適,無論對方擺出的是什麼陣,它都能上去啃下一塊肉來。」

  他侃侃而談,將自己剛剛在腦中構思出的理論說了出來。

  這套說辭,半是【通天籙】帶給他的靈感,半是【萬藏通靈】對材料本質的洞悉,組合在一起,聽起來天衣無縫,充滿了令人信服的邏輯。

  聞先生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藏不住的異彩。陰陽湮滅,借力打力……這個想法,已經超出了尋常符師、陣法師的範疇,帶著一絲大道的韻味。

  他原以為程棟只是個走了狗屎運,掌握了某種奇特傳承的小子,現在看來,是他小覷了對方。

  黑衣女子「影」的目光也柔和了些許,雖然那份冰冷依舊是底色。

  「有意思。」顧四郎笑了,他輕輕拍了拍手,掌聲在空曠的石窟里格外清晰。「聞先生,影,現在你們覺得,我的首席靈紋師,夠不夠格?」

  聞先生躬身,這一次,姿態放得更低,語氣里是心悅誠服:「王爺慧眼如炬,老朽……佩服。」

  顧四郎滿意地點點頭,對程棟道:「你需要什麼,就從這裡拿。這裡的一切,都對你開放。我只要結果。」

  「謝王爺。」

  程棟不再客氣,仔細挑選了所需的材料,除了破障符所需的之外,他還額外拿了幾種不同屬性的玉石和金屬,理由是「需要研究材料特性,為登神台做準備」。

  顧四郎欣然應允,還專門指派了兩名灰袍匠人供他差遣。

  程棟抱著一堆珍稀材料,跟著鄭教頭,沿著原路返回。

  一路上,鄭教頭幾次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著程棟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他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少年了。曾經那個在武館裡揮汗如雨的腳夫,如今身上多了一層他看不懂的霧,深沉、遙遠,又帶著一絲危險。

  回到房間,程棟將所有材料分門別類放好,唯獨將那塊陰沉木,緊緊地握在手中。


  他關上門,門栓落下的「咔噠」聲,像是一道閘門。他背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終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直到此刻,那股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恐懼、憤怒、和深入骨髓的悲傷,才如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

  他將臉深深地埋在膝蓋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想起了村口的歪脖子樹,想起了後山那一個個隆起的、連墓碑都沒有的土墳。

  那些鮮活的,或是已經逝去的記憶,最終都化為這塊木頭上傳來的,冰冷死寂的氣息。

  顧四郎的人,去過他的家鄉。

  他們從那片埋葬了他親人、鄰里、甚至是他自己「前世」的亂葬崗里,挖走了這塊木頭。

  為什麼?

  僅僅是為了尋找材料嗎?

  程棟不信。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之中已是一片血紅。他將那塊陰沉木舉到眼前,心念一動,【萬藏通靈】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

  嗡!

  他的意識,仿佛瞬間被拽入了一個無盡的冰冷深淵。

  死寂,絕望,冰冷。

  無數殘缺的、充滿了怨毒的呢喃,在他的腦海中尖嘯,像是無數指甲在刮擦著他的靈魂。

  他「看」到了這塊木頭的過往。

  它紮根於層層疊疊的屍骨之上,吸取著百年來的怨氣、死氣、陰氣而生。它的每一寸纖維,都浸透了死亡與不甘。

  然後,畫面一轉。

  他「看」到了一隊穿著黑衣的武者,他們沉默地挖開墳土,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他們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將一具具早已腐朽的骸骨翻出,又隨意地丟棄在一旁,如同丟棄垃圾。

  最終,他們在亂葬崗的中心,一棵最為粗壯的陰沉木下,挖出了一具被層層油布包裹的……屍體。

  那具屍體,保存得異常完好。

  雖然程棟無法「看」清屍體的面容,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當那具屍體被挖出來的時候,周圍所有黑衣武者身上,都傳來了一陣混雜著「敬畏」與「狂熱」的劇烈情緒波動。

  而他手中的這塊木頭,正是從那棵主根上被砍下來的分支。

  程棟的意識猛地從那片記憶的深淵中掙脫出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般。

  不是為了木頭。

  是為了那具屍體!

  顧四郎費盡心機,派人去千里之外的一個窮鄉僻壤,刨開一座亂葬崗,為的不是什麼材料,而是一具神秘的屍體!

  這具屍體,和「登神台」有什麼關係?和顧四郎逆天改命的計劃,又有什麼關係?

章節目錄